“張三,怎麽樣?一晚上都在偵查,白天又沒有怎麽睡覺,現在累不累?”
“姐姐……”張三心中又是一暖,有些許感動,有些許感觸,才剛剛和“賈雙姑娘”接觸了兩天而已,他已經無法自拔地深深喜歡上了這個暖心的姐姐。
“怎麽樣,困不困?”
“我不困,我上午時候已經睡了一會兒。”
“強嘴,年齡越小的孩子需要的睡眠時間越多……剛出生的小寶寶,需要睡12-20個小時,呃不……6到10個時辰。”一說嗨了小時都出來了,吳馳突然意識到這個時代是沒有小時這個說法的。
然而張三並沒有聽出什麽不妥來。
“像你這樣8、9歲的孩子,一天至少也需要4個半到6個時辰的睡眠時間,才能保持身體的均衡,才能保持骨骼的發育……”
張三像聽天書一樣聽著吳馳講奇怪的話,隨後意識到吳馳口中的錯誤,他反駁道:“我可不是8、9歲,我十歲了姐姐”。
“十歲是虛歲,周歲的話你也就是8、9歲。”
張三更迷糊了,什麽虛歲實歲的。
“你生日是哪一天?”
張三眨巴著眼睛想了半天,搖了搖頭:“不知道。”
吳馳歎了口氣,攤上這麽個能把自己親生兒子賣給妓院當小龜公的爹,不清楚自己生日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了。
可憐的小家夥……
“對了,你今天上午睡了多長時間?”
“呃~我大概睡了兩個時辰不到吧。”
“看看,從昨天晚上到現在隻睡了兩個時辰不到你還說不困?你當然不困了,你這屬於困過了頭,屬於亞健康狀態你知道麽?”
“……”
“一天隻睡這麽點時間,所以你長這麽瘦弱……你看看你,眼睛裡都有黑眼圈了。”
“……”
“對了,你昨天晚上偵查之後,都偵察到了一些什麽?”
“哦,姐姐,我昨天整晚都在偵查他們,已經把紅樓的守衛情況摸清楚了。整個紅樓大門是關著的,所以沒有辦法從大門口出去,大門那裡燈火通明,時常有打更人經過,大門又高,又沒有可以墊腳的地方,所以我覺得,不能從大門附近走。”
“嗯,很好,你偵查的很仔細,說說其他地方吧。”
“好,晚上整個紅樓分為東南、東北、西南、西北四個區域,每個區域有一個護衛巡視。”
“嗯。”吳馳點了點頭,他很清楚紅樓護衛的實力,一招就把自己放倒在地,當然有自己穿著不適宜跟人動手的原因在內,但這幫護衛也足以稱得上是高手了。
他們這種水平的護衛,一個人巡視一個區域足夠了。
“一個晚上換一次班,4個護衛接替下4個護衛,時間是醜時二刻。”
吳馳臉色有些凝重:“時間把的準麽?”
換班的時間還是必須搞清楚的。
“準,他們剛換班的時候,我就聽到打更人打更的聲音了。”
吳馳皺了皺眉頭,不對啊……
更夫從晚上酉時結束、戌時開始時第一次打更,然後每隔一個時辰敲一次,一夜要敲五次,到俗稱五更天的時候,這時雞也叫了,天也快亮了。
更夫一天的工作就完成了。
“張三,你是不是搞錯了,子時和醜時交替的時候,醜時和寅時交替的時候,更夫才會打更,醜時二刻哪裡會有更夫打更?”
“不,我沒搞錯,姐姐,是你搞錯了。”
“啊?”
“以前,紅蓮教沒有佔領安豐縣城以前,更夫是一天晚上打更五次,每個時辰打更一次。但是它們佔領縣城以後,打更的規矩就改啦!”
“啥?”這吳馳可是真沒有想到了。
“現在是每半個時辰打更一次。”
“為什麽改成這樣?”
“這我就不清楚了。”
現在剛剛子時,也就是吳馳那個時代的晚上11點鍾,這個時候大部分人已經入睡了,但不能排除還有少數夜貓子很精神,或者有些人失眠睡不著的。
這已經是第二次逃跑了,吳馳不希望出現任何差錯,這些人都不應該在他逃跑的時候出現。
所以他必須繼續等,等到夜深人靜,就連值班的護衛都犯困的時候再逃。
醜時在吳馳原來的世界裡相當於凌晨1點到3點,醜時二刻就是半夜凌晨兩點鍾。
護衛值班的時間分為上半夜和下半夜。
上半夜護衛的精神狀態肯定比下半夜要好,這個時候逃跑的話還是稍微早了一些。
一陣思索之後,吳馳對張三道:“紅樓一般要到下午才開門營業,下半夜護衛值班的時間要遠遠大於上半夜的,寅時是人一天中最困的時間,所以我決定寅時逃跑。”
張三點了點頭。
“線路我們也得規劃一下。”
“姐姐,線路我已經選好了。”
“哦?”
“紅樓西邊有個池塘,池塘旁邊有座假山,這地方算西南、西北的護衛值班的死角,一般沒有什麽特殊情況,他們不會走到那裡去。院牆外面是一條小道,半夜不會有人走。我們到時候可以從假山上翻出圍牆溜出去。”
“嗯……好,就照你說的辦,現在……你去補會兒覺吧。”
既然打算今晚帶著這小子一起逃跑,這小子也得養精蓄銳才行。
別到時候出了什麽紕漏。
“沒事,姐姐,我不困。”
吳馳用命令地語氣對張三說道:“不,你困,去床上睡一會兒。”
張三心裡雖然暖洋洋地,但是這會兒相當猶豫,屋子裡只有一張床,賈雙姐姐的床,自己哪兒能睡她床上啊?
“姐姐,我翻出去,找個角落睡覺吧。”
“就睡床上。”吳馳一副不容辯駁的語氣,他心說等會兒還指望著你呢,你需要保持充沛的體力,睡角落裡哪有睡床上舒服啊?
“我身上髒,睡這兒怕把姐姐的床弄髒了?”
“你怎那麽囉嗦呢?”吳馳拉住張三的手,把他拽到床邊,推床上去了。
張三心裡覺得別扭,畢竟這是賈雙姑娘的床,我一個小龜公怎麽好睡?
吳馳可不在乎,他根本就是個男人,哪裡會在乎這些?
“姐姐~我睡床上,那你怎麽辦?”
“今晚還要逃呢,我這時候睡不著的,別管我了,快睡吧。”
沒有多久,一陣均勻地“呼嚕”聲從床上響起來。
張三睡著了。
這個年紀的孩子,還是非常容易入睡的。
吳馳靜靜站在床邊,伸手抓起被子,給張三的肚子遮住,然後就坐到窗邊,看著窗外的池塘發呆了。
……
張三說的果然沒錯,這晚上更夫的確半個時辰就打一次更。
……
這會兒吳馳正坐在窗邊有些發困,上下眼皮子有些想要合上的意思,突然隱約聽到遠遠傳來“天干物燥、小心火燭……”
吳馳正在打架的上下眼皮突然停戰,眼睛瞪得滾圓,瞬間就精神奕奕。
上次報更是寅時。
這會兒寅時二刻到了!
也就相當於後世的凌晨4點。
現在是一天當中人最困的時候。
該離開這裡了。
床上的張三這會兒睡得正香。
也難為這小子了,平時一晚上就窩在角落裡,他得監視姑娘們,根本不敢睡熟。
這會兒有機會上床睡覺了,立馬睡的跟豬一樣死。
吳馳站了起來,走到床邊,用手拍拍他,嘴裡輕聲喊道:“張三,起床了!”
張三嘴裡不知道嘀咕著什麽,翻了個身,繼續睡。
吳馳搖了搖頭,用手抓住他的耳朵,稍微用力一掐:“張三,起床了!”
張三立馬驚醒,像背上安了彈簧一樣噌的一聲從床上彈了起來,慌慌張張看著吳馳。
“到點兒了,我們走。”
“哦……哦……”
張三到底年輕,搞清楚情況,很快就精神抖擻了。
吳馳背起自己的背包,掃視了一下屋子裡的家什,沒有什麽落下的東西了。
“出發!”
一大一小兩個身影從窗戶翻了出去。
“咚~”這一聲輕響是張三落地的聲音。
“咚~~”這一聲響是吳馳落地的聲音。
張三佩服地看著吳馳,心說姐姐的身手也挺不錯呢,我在這裡呆了好多年,從來沒見過一個姑娘身手這麽靈活的。
張三在前、吳馳在後,兩人靠著院牆的邊上弓著腰,輕手輕腳往西邊走。
走到一處拐彎的地方,張三突然從前面退了回來,伸手朝吳馳擺了擺。
吳馳停下了腳步,湊到他的耳邊,輕聲問:“怎麽回事?”
“王叔擋在路上了。”
“王叔……”吳馳眼珠子一轉,想起來了,張三口中的“王叔”就是上次一招絆倒自己的護衛。
想起護衛的身手,他心裡有點發怵。
“你不是探過路麽?這地方不應該沒人麽?”
張三撓撓頭,平常他不應該在這兒啊。
吳馳偷偷往前一步,探出腦袋去。
這會兒他身處黑暗的地方,就是護衛正朝這個方向看,估計也發現不了什麽。
只見護衛“王叔”正靠在一根柱子上一動不動,看不清他的臉,不知道是不是在打盹。
“他在打盹嗎?”吳馳問張三。
張三也探出頭去瞅了瞅:“好像就是在打盹……”
“我們能從這裡走過去麽?”吳馳心裡有點慫:“萬一他突然醒過來,不就被看見了麽?”
張三眼珠一轉:“我們不從這裡走,從清香閣繞一下。”
清香閣是紅樓裡的一個院子。
紅樓裡到處都是七拐八拐的小道,和各種各樣不同名字的院子,吳馳是完全不懂,幸虧這會兒張三這個小鬼在自己這邊,否則自己每天被關在同樣的地方,就算沒有人看守,聽憑你溜出去你都得繞半天找不到出去的路。
“往這邊走。”
吳馳又跟著張三饒了一個大圈,走到了清香閣。
前面是一個拱門,出了拱門之後就是一個池塘和池塘邊上的小路,再也沒有任何遮掩,暴露在月光底下。
如果走出了這個拱門,有人正巧從這兒經過的話,兩個人就會暴露了。
“姐姐,你看,假山就在那兒。”
吳馳點點頭。
他盤算了一下,過去大概幾十丈的距離,不算遠,大步過去只需要很短的時間。
“趁沒人,我們過去。”吳馳已經拉好駕駛準備衝過去了。
“等一等。”張三拉住了吳馳的手。
“嗯?”
“那邊兒暗處我們在這兒看不見,萬一那裡藏著什麽人,我們可不就被發現了麽?”
吳馳笑笑:“誰半夜這麽無聊藏在那裡?”
雖然嘴上這麽說,他還是對張三表現出來的機警非常滿意。
“不行,姐姐,你在這裡等一會兒,我先去探探路。”
吳馳想了想點點頭,讓他出去探探路也好,不怕一萬,就怕萬一嘛。
張三出了拱門,機警地四下張望著,大搖大擺地走向他認為有可能藏著人的暗處。
吳馳心裡又是一陣讚歎,從自己屋子翻下來以後,這小子一直弓著腰走路,就是為了不讓人發現。
這會兒他一出拱門,立刻換成大搖大擺的姿勢,是因為自己沒有跟他走在一起,這樣即使被人發現,也不會起疑心。
反正他即使被抓住了,隨便忽悠兩句,也沒人會覺得有什麽奇怪的。
自己妓院的小龜公,整晚上都不讓睡覺,在一個地方呆久了有些疲乏了出來轉轉,你能說什麽?
誰還不能偷個懶呢?
轉了一圈之後,張三大搖大擺地回來了。
吳馳湊上去:“怎麽樣?沒人吧?”
“沒人,我們趕緊走!”
兩個人出了拱門, 一路小跑到假山後邊,吳馳懸了半天的心終於放下了。
假山後邊就是院牆,吳馳心說不知道哪個傻子設計的,設計成這樣怕是為了方便我逃跑吧。
兩人輕松爬上了假山,翻過院牆。
在牆上走過一段路之後,從一棵上了年紀的桉樹上滑了下去。
“終於出來了……呼……”吳馳長長歎了一口氣。
他又深深吸了一口氣,嗯……自由的感覺真好。
這種感覺就跟參加高考時結束了最後一門課程的考試,走出考場時的感覺一樣,渾身放松,輕松自在,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姐姐,我們出來了。”
“嗯,好,跟我來,我們先找個地方稍微休息一會兒,等天亮了我們就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