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房前屋後轉了一圈,的確沒有發現什麽動靜,於是走了。
兩人離開後,離開他們不遠的樹上,一個身影悄悄跳了下來,然後不動聲色的跟在兩人身後離開了。
這人正是悄悄跟蹤二人的胡英雄。
猜到吳馳可能假扮做女子之後,他先是在縣城裡瞎逛了一會兒。
沒多久之後他就發現這樣效率太低。
這幾天兵荒馬亂的,在街上晃了半天,根本就沒有看見幾個女人。
照說這時候吳馳應該找個屋子躲起來了。
胡英雄又不會千裡眼,又沒有透視功能,根本沒辦法知道哪間屋子裡有什麽人,這麽找下去大概找一百年也別想把吳馳找出來。
正當他一籌莫展的時候,突然發現前面有兩個紅蓮教徒正到處敲門,詢問。
他悄悄跟在後面,偷聽了半天,發現他們是在尋找失蹤的教主。
雖然不清楚紅蓮教教主怎麽會失蹤了,但胡英雄發現跟在他們後邊之後,至少可以知道一家住著些什麽人,沒準就能找到吳馳或者得到一些線索。
剛才這個屋子,胡英雄聽說是兩個母子住在這裡之後就走了。
吳馳和一個妓院裡逃出來的小龜公,不可能是一對母子。
當然胡英雄並沒有想到中間發生了一些故事,兩個教徒並沒有仔細看清楚躺在地上的女子到底像不像這孩子的媽。
……
搗亂的人終於走了,屋子裡的人終於可以放心的享用起屬於他們自己的美食。
吳馳大口大口地吃著白米飯,他這一輩子從來沒有覺得白米飯能有這麽香。
光是大口吃飯,就能體會出米粒中特有的香味和軟糯感,甚至都不需要過菜。
張三認真地喝下一口王八湯後,一臉不可置信的表情,不停砸吧著嘴,好像剛剛吃進去天上的瓊漿玉液。
吳馳夾起一塊王八肉丟在他的碗裡:“吃這塊,軟骨,好吃。”
張三把那塊肉放進嘴裡,吧唧吧唧咀嚼起來,他咽下嘴裡的食物,臉皮有些抽搐。
不一會兒,豆大的淚珠從他的眼睛裡滴落下來。
吳馳笑著看向張三,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麽~”
“嗚嗚嗚……我從來沒吃過這麽好吃的東西……”
“傻小子,以後你經常會有這麽好吃的東西吃的,快吃吧,趁熱~”
兩個人將中午的飯湯吃完後,將屋前屋後打掃一番,沒有什麽事好乾,於是又爬上床去睡覺了。
張三從來沒有過過這種睡完吃、吃完睡的日子,這一刻覺得自己仿佛到了天堂……
……
“堂主!”張金國在西門的臨時住處,一個傳令兵興衝衝地闖進來。
張金國不滿意地看了一眼:“沒規矩,都不知道要敲門麽?”
這人興奮之下,根本沒注意張金國的情緒:“堂主,燕兵退了!”
張金國蹭地一聲站了起來:“哦?”
傳令兵道:“我們和外面的兄弟聯系上了,是他們傳來的消息。昨天他們就發現有燕軍在零零散散地撤退……雖然他們已經脫掉了兵服,但是我們的兄弟還是認了出來。今天撤退的燕軍就更多了,他們都懶的化妝了,直接穿著兵服撤退。”
“好,好!”張金國一巴掌拍在茶幾上,將一個好好的茶幾拍做兩半。
“其他地方有沒有消息傳過來?”
傳令兵想了想:“漳河北岸已經被博愛堂和知智堂的兄弟們拿下了。”
“好好!好啊!”張金國的興奮之情溢於言表。
雖然不清楚教主到底發生了什麽,但此刻在安豐縣,他這個正義堂堂主已經隱隱有做大之勢。
一教不可一日無主,特別是在現在這麽個敏感的時期。
本來他張金國已經被人派出在紅蓮教核心圈以外了,但這次燕兵的突然襲擊給了他機會,不但教主失蹤了,而且一切都按照他的計劃進行。
事情順利的,好像燕兵仿佛在配合他一般。
現在就是他拉攏其他勢力,準備上位的時候到了。
“走,去找李冠。”
張金國現在想到的第一個要拉攏的,就是知智堂堂主李冠。
現在城裡的四方勢力,錢彪仗著自己資格老,一向是除了教主以外誰都不服的家夥。
聖姑段詠梅雖然名義上和自己還是夫妻,但早就不把自己這個丈夫當成丈夫對待了,如果教主真的不會回來了,自己當然不需要再和這個母老虎湊合下去。
想起如花似玉的賈雙姑娘,張金國眼睛裡就冒火。
李冠是個城府很深的家夥,一向左右逢源,不隨便得罪人,現在正是拉攏他的好時機。
他是個聰明人,現在這種形勢下,他一定會站到自己這邊的。
……
半個時辰之後,北門李冠的臨時住處。
“好茶~李堂主,你這可是藏了私啊,這麽好的茶,天天藏著自己喝?”張金國品了一口李冠沏的茶,讚不絕口。
“張堂主哪裡話,要是張堂主喜歡的話,李冠馬上讓下邊人去多弄點,保證張堂主每天都有的喝。”
“呵呵……李堂主,你聽說了沒有?燕軍退兵了。”張金國不動聲色道。
“哦?竟有此事?”李冠先是瞪大了眼睛,然後露出一臉喜色:“真是天佑我聖教啊。”
張金國暗自腹誹,這小子的探子不比自己少,燕軍退兵這種大事,恐怕早就知道消息了,可這會兒裝的真的什麽都不知道似的。
“哼,果然不出我所料吧,燕軍外強中乾,沒有後援,沒有攻城利器,沒有補給,什麽都沒有……只要撐過幾天,他們必定潰敗。”
李冠雙手一拱:“張堂主神機妙算。我聖教能夠逃過此劫,全仗堂主了!”
張金國又笑道:“不僅如此……我聽說,兄弟們已經把漳河南岸拿下了。”
“妙!妙極了!本來我們還犯愁如何拿下這漳河南岸,他們這麽一搞,可是送給我們大禮了!”
張金國歎了口氣:“可惜啊,不知道聖主現在身在何處,想來他要是聽到燕兵潰敗的消息,必定心情大悅。”
說完這話,張金國有意無意地看向李冠,想看看他有什麽反應。
“是啊,是啊。”李冠歎了口氣。
到現在為止,張金國說什麽,李冠反正就是就著他的意思,自己什麽態也不表。
張金國心裡暗罵一聲:老狐狸。
但現在大勢在他這邊,他不怕李冠不跟。
“咳咳~”張金國裝模作樣咳嗽兩聲,直奔主題:“李堂主,現在我聖教大軍剛剛拿下漳河南岸,正是一番大作為的時候,可惜被燕軍駐軍偷襲,損失慘重,不但損失了上萬兵勇,還損失了曹堂主這一員猛將,整個孝悌堂也是名存實亡……接下來我聖教下一步怎麽走,可是會關乎到我教生死存亡……這種關鍵時期,聖教不可一日無主啊。”
李冠點頭道:“不錯,聖教一日無主,就有可能引起扯皮之事。”
得,張金國都表明態度了,李冠還是裝糊塗。
張金國隻得挑明了:“這次聖教生死存亡之際,我張金國力主守城,也算是挽救了聖教一次,在縣城中聲望正高……既然現在聖教無主,我願毛遂自薦,競爭一教之主的位子,我願為了我聖教的千年大計和數萬弟兄赴湯蹈火……不知道李堂主可會支持我?”
得,張金國都直接問了,李冠也不能再裝糊塗了。
他也咳嗽一聲,正色道:“咳咳……且不說張堂主此次救教有功。就說張堂主的資歷和才智,在我聖教中……除了教主以外,就無人能敵,否則以前聖主也不會派張堂主進入常府……如果找不到教主,我一定支持張堂主繼任教主之位。”
李冠也算聰明,現在這縣城裡大部分是支持張金國的人,這兩天都是張金國直接對下邊發號施令,甚至連聖姑段詠梅都有些命令不動下邊的人了。
他也不把話說死,隻說如果找不到教主,我就支持你。
那意思,只要找到教主,我當然還是支持教主的。
張金國暗自冷笑一聲,你想要支持教主,恐怕沒有機會了。
他心裡清楚地很,教主神功蓋世,如果不是出了很大的意外,整個梁州郡能夠傷得了他的人不出一個巴掌之數。
紅蓮教生死存亡的關頭,他突然杳無音信,這說明他不但出了意外,還出了大的意外,基本上他是不會再回來了。
“有了李堂主這句話,我就放心了……李堂主放心,等我聖教打下一片江山,封王之際,張某人一定不會忘了李堂主的承諾……”
張金國離開後,李冠冷冷盯著他離去的方向,臉色陰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
太守府,聖姑段詠梅憤怒地將一隻茶碗摔在地上。
“啪~”摔了個粉碎。
“老東西欺人太甚,把我直屬的巡邏兵都調走了!他以為他是誰?已經是我聖教教主了麽?他到底有沒有把我這個聖姑放在眼裡?”
“哼~”一旁的錢彪陰惻惻道:“聖姑,也就只有我還把你當聖姑了,李冠那個牆頭草也早就沒當你是什麽聖姑了。”
段詠梅瞪著他:“你什麽意思?”
“我聽探子匯報,張金國剛從李冠那裡出來。”
“啪!”又一隻茶杯被摔在地上,摔了個粉碎。
“李冠個狗東西,他已經當我哥死了麽?”
錢彪歎了口氣:“聖姑,你知道的,我跟你那口子一向不和,當然,我知道你跟你那口子也不和……現在張金國在教內的聲望高的很,別說那幾個堂主,就是普通教眾都信他的。照我說,如果你哥找不回來,李冠一定第一個站到他那邊去。”
“混蛋!混蛋!”段詠梅不停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只要張金國當了教主,聖姑,到時候,你就不是聖姑了,恭喜你,就要高升教主夫人了。”
“閉嘴!錢彪,你還有完沒完了?”段詠梅怒氣衝衝瞪著錢彪。
錢彪站起身來,頭也不回的往門口走去,一邊走一邊說:“段聖姑,現在的形勢你也得看清楚……燕兵一退,我們就能出城了,我現在就把所有能派的人都派出去尋找教主的下落,你最好也和我保持一致……只要找回教主,張金國上不了天,否則,我看我還是告老還鄉,回去繼續當我的土匪算了……”
……
漳河北岸,小漁村中,陳叔一家正在屋子前後貼囍字。
不時有相鄰跑過來道喜。
大夥兒都知道,陳叔的女兒小央姑娘要嫁人了。
“哎喲,老陳啊,大壯可真俊哪,長得也壯實。”一個老頭叼著煙袋,笑眯眯地看著段天祿。
現在段天祿不叫段天祿,老陳一家人都管他叫大壯。
段天祿站在屋子外面,將一張張喜字用米製成的漿糊貼在門上,窗戶上。
雖然這幾個月梁州郡鬧災荒,對於這個漁村的漁民並沒有太大的影響,畢竟他們是靠打魚為生的。
硬要說影響,只能說這幾個月朝廷沒收了大夥兒的漁船。
不過村落旁邊多的是樹,手藝好的年輕人幾天就能做條船出來。
朝廷不讓大夥兒出河捕魚,大夥兒偷偷捕魚就是了,他們還能真的開船來驅趕你不成?
所以漁村裡的漁民今年生活上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影響。
雖然漁村裡一副喜氣洋洋的氣氛, 段天祿卻有些高興不起來。
明明馬上是他大喜的日子,他始終覺得有哪裡不對。
小央是個未婚的漁家姑娘。
個頭不高,長得不算好看,也不算難看。
配一個沒有依靠,無父無母的漢子是足夠了。
但段天祿總覺得自己不應該和她結婚,自己似乎應該乾一番頂天立地的大事業,不應該把自己的生命浪費在一條小小的漁船上。
但他始終想不起來自己是誰,自己以前是幹什麽的。
這兩天一有空的時候他就靜靜回想,他的腦袋裡總有一絲一絲的記憶片段湧現,但又很快地消失。
記憶碎片太短,太零散,以至於他無法將他們拚湊起來,形成一整塊記憶,找出他原來生活的軌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