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馳和張三兩人正坐在凳子上,巴巴望著灶台上的鍋,突然聽到兩聲敲門聲。
只聽門口有人問道:“裡邊有人麽?裡邊有人麽?”
張三先是一愣,瞬間臉色大變。
吳馳一看張三的臉色,反應過來了。
他並不熟悉紅樓的人,對他們的聲音也沒感覺,張三在紅樓裡呆了好幾年,對每個人的聲音應該都很熟悉。
張三湊到吳馳耳邊,聲音有些顫抖:“是魏博遠。”
“紅樓的人?”
“他是紅樓的護衛。”
吳馳皺了皺眉頭,這地方離開紅樓並不算太遠。
之所以他們沒有找個更遠的地方落腳,是因為這裡比較偏,他們找到的又是一個獨戶人家,沒有左鄰右舍,不容易被人發現。
至於紅樓……
他們只是一個妓院而已,又不是官府,真的從裡邊逃了出來,他們的手哪裡還能伸的這麽長?逃了一個姑娘,他們只能自認倒霉了唄~
然而吳馳猜錯了,他們居然不怕麻煩,真的找來了。
張三臉色很難看,根本不敢吭聲。
他能一下子聽出來門口是魏博遠的聲音,門口的魏博遠自然也能輕易分辨出他的聲音。
也就是說他根本就不能吭聲。
賈雙姑娘的聲音魏博遠不一定分辨得出來,但一戶家庭裡如果只有一個女子的聲音,一定會引起他們的懷疑,到時候自己一樣會很危險。
的確,紅樓的護衛不是官府,沒有抓人的權力。
但這地方本就偏僻,如果正巧讓他們幾個護衛碰到了從紅樓逃出去的姑娘。
那他們一定能將你抓回去……
張三想著能不能不吭聲,躲藏過去……他鼻子突然嗅到了煲甲魚湯傳來的香味。
他轉頭看向灶台……糟了,煙囪裡正冒著濃煙,還有煲湯的香味飄出來。
兩個人要是一直呆在屋子裡不說話的話,恐怕也瞞不過外面護衛的耳目。
這會兒吳馳張三兩個人都呆在廚房裡。
廚房的木門上有幾道縫隙,雖然不是很大,但現在是白天,從縫隙裡往裡邊張望的話,很清楚可以看到裡邊的情景。
張三兩人準備佔下這間屋子的時候,也正是朝屋子裡窺視一番後才做的決定。
怎麽辦?
怎麽辦?
張三正著急萬分,拿不出主意的時候,突然聽到門口有人說話的聲音。
“沒有人回答啊。”這是魏博遠的聲音。
“有煙,裡邊肯定有人在燒飯,走近點看看。”這是另一個護衛蒙田路的聲音。
正當張三心跳加速,臉色發白的時候,突然聽到耳邊傳來一個陌生而粗獷的男子聲音:
“特麽的什麽人?”
張三嚇了一跳,轉頭四顧。
屋子裡除了自己和賈雙姑娘,並沒有第三個人的蹤影。
張三一怔:什麽情況?剛才誰發出的聲音?
門口的護衛魏博遠正要上前仔細查看,突然聽到屋子裡有人說話,於是回答道:“哦,這位兄台,我們兄弟二人迷了路,所以想找人問個路……”
這大概是他們兩個一路問過來找的借口。
“放你嗎的屁,縣城就這麽大點地方,你們兩個還能走迷了路?給我滾!”
這回張三看清楚誰發出的聲音了。
他吃驚的看著吳馳,嘴巴張大的能塞進去一隻鴨梨。
這麽粗獷的男人聲音居然是從賈雙姑娘口中發出來的。
吳馳看了一眼張三,心裡一陣苦笑,尖著嗓子裝女人說話已經裝了整整一個多月了,自己原來的說話方式都忘了,這回一下子用男聲說話居然比原來還粗獷嘶啞了許多。
吳馳伸出食指在嘴邊做了個禁聲的動作。
張三明白了,點了點頭。
門口魏博遠本來想要湊到門前觀察一番,被吳馳一嗓子一吼驚了一下,搖了搖頭,回去了。
現在這光景,每個家庭都缺食物,不時就有些作奸犯科之徒乾些偷搶糧食的事情。人家屋子坐落偏僻的地方,遇到生面孔男子問話,當然不會給你好臉色看,他們這一路找過來都是如此。
你要是再不見好就收的話,可能門打開了,立馬就有幾個男子抄著扁擔、鋤頭、菜刀什麽的出來驅趕你了。
魏博遠走到蒙田路面前,兩手一攤:“有個男人在家。”
蒙田路搖搖頭:“走吧,換下一家。”
“賈雙姑娘”是和張三一起逃出來的,這兩個人的底細紅樓很清楚。
一個是從小就被父親賣到紅樓的小孩,世上根本沒有任何親戚——就算有他也不可能認識。
一個是在安豐縣人生地不熟的苦命女子,在縣裡也沒有任何熟人。
現在縣城被封閉著,他們也不可能出去,只能找沒人住的房子先躲起來。
所以這屋子裡有男人吼一嗓子,他們自然不會在這裡繼續浪費時間了——兩個剛從妓院裡逃出來的姑娘和小龜公沒有那麽容易相信別人,特別是男子。
“我都被人罵過好幾回了,還找?”魏博遠很不情願的聲音。
蒙田路歎了口氣:“現在紅樓又不營業,你回去也沒事情好乾。被人罵幾聲而已,又不會少你一塊肉。往好處想嘛,萬一找到了人呢?你想想朱媽媽會怎麽獎賞我們?”
……
兩人離開之後,張三過了半天才回過神來:“賈姐姐,你……”
“呵呵~”吳馳又恢復了尖嗓子說話的狀態:“這點小事可難不倒我。”
張三一臉崇拜:“姐姐你實在太厲害了,你是怎麽做到的?”
“哼哼~不就變著嗓子說話麽?姐姐以前跟人學過一段時間唱戲,這都是小case而已。”
“小尅死?什麽意思?”張三撓了撓頭,一副迷惑不解的樣子。
吳馳吐了吐舌頭,吹牛吹大發了,英文都吹出來了。
隨便幾句話將張三忽悠過去之後,吳馳又開始繼續烹飪大業了。
“張三你看,這王八是背光呈青色的清水王八,這種王八就比背殼呈黃色的黃沙王八要好吃,營養也更豐富。”
“這王八背光潔平整,皮薄均勻,有蠟質光感;形體矯健,略顯扁平,肌肉緊實,一看就是野生的王八,如果是家養的王八,體型就會臃腫更多,肌肉也會松軟。”
張三一個從小連肉都沒得吃的苦孩子像聽天書一樣呆呆聽著吳馳介紹,眼睛裡充滿了崇拜和對王八湯的向往之情。至於賈雙姑娘所說的什麽家養王八和野生王八,他完全聽不懂是什麽意思。
又過了一會兒,白米飯已經蒸熟了,鍋裡傳出一股米飯的味道,王八湯也差不多熟了,鍋裡傳出一股濃鬱的香味,惹得兩人口水直流。
吳馳正準備開飯的時候,又聽到有人走過來的腳步聲。
兩人都站著不敢動彈,也不敢說話。
畢竟兩人剛逃出來的,聽到點風吹草動就會緊張。
可惜煙囪裡仍然飄著煙,就像個巨大的告示牌,遠遠就告訴別人,這屋子裡住著人。
兩個人就那麽站著,一動不動,互相對視,心裡胡亂猜測來的人是誰?
不會是紅樓的人覺得不對,又過來了?
過了一會兒腳步聲停在了門口,一個男聲道:“裡邊的人開開門。”
吳馳看著張三。
張三仔細想了想,搖了搖頭,那意思,這聲音我不熟悉,不知道是誰。
吳馳撓撓頭,這什麽人?
剛才紅樓的護衛還知道問有沒有人,這人直接就叫我開門了。
吳馳突然瞪大了眼睛,莫非是這間屋子的主人回來了?
想了想他又暗暗搖頭,這間屋子顯然早就沒住人了,說明主人早在災情沒這麽嚴重的時候就離開了安豐縣,甚至離開了梁州郡。
現在災情尚未緩解,還多了個紅蓮教造反的事情,這主人腦殼有包才會這時候回來。
……對了,現在燕兵攻城,紅蓮教封著城呢,他就算想回來也回不來。
所以,敲門的人是誰?說話這麽橫?
門口的人見半天屋子裡沒有人應答,又開口道:“屋裡的人趕快開門!我們是紅蓮教的,現在要檢查你們的屋子。”
這幾個人正是紅蓮教仁愛堂教徒,錢彪的手下,奉命前來尋找教主的下落。
張三有些緊張兮兮的看著吳馳,不知道該怎麽辦。
吳馳本來想和剛才一樣,扯著粗嗓子喊一聲把他們趕走,後來想想不對:這夥人並不知道自己和張三的身份,應該不是來抓“賈雙姑娘”的,紅樓應該還沒有那麽大的面子可以指揮紅蓮教徒。
他們自然也不是冒充的,現在這個時間,縣城裡沒有人敢假冒紅蓮教徒。
也就是說他們是真的紅蓮教徒,不知道什麽原因找到這兒來了……
現下整個縣城都在他們手裡,他們可不是那麽容易被忽悠的。
如果自己男人的一嗓子不能讓他們離開,他們反而要進來認真檢查一番……那時候發現屋裡只有一個小孩,一個女人的話就麻煩了。
吳馳想了想,自己現在這副相貌也不能隨便示人。
紅蓮教徒是個什麽德行自己又不是不知道,他們的正義堂堂主張金國就是個好榜樣。
要是外邊的紅蓮教徒見到自己起了色心又是麻煩事一件。
他想了想,湊到張三耳邊,這樣這樣簡單跟他交代了一番,然後往廚房後邊的草堆裡一躺,裝成一個病人。
……
張三做了個深呼吸,平靜了一下心情,然後走到門前,打開了門。
剛才賈雙姑娘已經交代好自己怎麽說了,自己只要照著她說的做就行了,反正外邊的人不是來抓自己的,不清楚自己和賈姑娘的底細,這就行了,自己一定能把他們忽悠走的。
一開門,張三看見兩個身穿暗紅色衣服的男子,看上去就像是紅蓮教的巡邏兵。
“幹什麽呢?小子,這麽慢才開門?”兩人中偏瘦的男子不滿意地嚷嚷道。
“嗨!”胖子推了他一把:“對個小孩子還這麽凶,讓開,我來問。”
胖子湊到門口,一雙賊眼不住地往裡面瞟:“小孩,我問你,你們家有幾口人啊?”
張三按照“賈雙姑娘”吩咐地答道:“我家就我和我媽兩人。”
因為怕紅蓮教徒起色心,吳馳讓張三把她說成自己的媽,聽到女子都有這麽大一兒子的情況下,他們企圖非禮的可能性就小了很多。
胖子還沒答話呢,瘦子自顧自推開張三就擠進了廚房:“問那麽多廢話幹什麽?直接看不就完了嗎?”
胖子呵呵笑笑,也跟著進屋子了。
“哦喲,你們這一家子,吃的這麽好?”胖子看著灶台上的鍋,嗅了嗅鍋裡傳出的香氣,不由得胃口大開。
張三緊張兮兮地站在他們旁邊:“我媽病的很厲害,我把家裡的東西都拿出來煮了。”
瘦子看看躺在草堆上的吳馳,吳馳這會兒把臉埋在草堆裡,他看不見吳馳的臉,只能從衣著上判斷這是個女人。
“哎,這個女人是你媽?她怎麽了?”瘦子指著吳馳問。
張三裝作惶恐地答道:“我媽前段時間感染了傷寒,發燒的很厲害。”
大概是為了配合他的言論,躺在草堆上的吳馳突然發出了一陣劇烈的咳嗽聲:
“咳咳咳……咳……嘔嘔……”
然後又轉化為一陣乾嘔聲。
瘦子立刻往後彈開一段距離,臉色微變。
這年頭醫療條件很差,離人類發明抗生素還差著十萬八千裡,傷害就算一種非常厲害的傳染病了。
它的傳染性和威力大概僅次於人們談之色變的瘟疫。
“哦喲,你小子不早說。”
兩個人趕快像躲避瘟神一樣躲到屋子外邊去了。
“特麽的,老子本來還想把他那兩隻鍋端走給兄弟們開開牙祭呢,聞著真香~”瘦子心有不甘。
“得了吧,得了傷風的人吃的東西,你也敢搶?別到時候傳給你。”
瘦子吐了吐舌頭。
“對了,正事還沒問……”胖子大聲問張三道:“小子,我問你,這兩天,呃不……這十天以內,有沒有見過什麽陌生人?”
張三一愣,這個賈姑娘可沒有教過他,當然,這個並難不倒他:“回官爺,沒有。”
“沒有?你想想清楚,就大概三十來歲,個子大概這麽高……”
張三確定地搖搖頭:“沒有。這幾天除了兩位官爺,我就沒見過什麽其他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