嶽達平走到院子中,聽到烏鴉的叫聲,抬頭看去,只見兩隻老烏鴉呼嘯而下,朝他飛來,似乎認識他一般。
嶽達平心有感應,張開雙臂,像迎接老朋友。
奇跡一般,兩隻老烏鴉落在他的左臂膀上,無比歡快地叫著,似乎看到了主人。
嶽達平用左手撫著兩隻老烏鴉,十分感慨,暗忖:野生烏鴉的壽命在13年左右,家養的可達20年。這兩隻烏鴉,明顯超過20年,真是奇跡啊。
難道,它們也像王叔一樣,等著我歸來?
我不歸來,它們不死心,非看到我報仇不可。
嶽達平微笑:“烏鴉啊烏鴉,少爺我回來了,大仇報了。”
兩隻老烏鴉似乎聽懂了,更加歡快地叫了起來,似乎有一種報仇雪恨的歡暢感。
這時,王叔端來一盆肉食,全是切碎的精肉。
這可不是普通的肉,而是華谷一郎的……
王叔十分清楚,二十年來,兩隻老烏鴉恨不得生啖華谷一郎的肉,吞他的骨。否則,它們心中的仇恨,永遠無法消除。
嶽達平不知道這肉的來歷,還以為是豬肉。
王叔露出微笑:“老鬼啊老鬼,吃吧吃吧。從今天起,你們的心願了啦,了啦。”
兩隻老烏鴉落在肉盆邊,痛痛快快地吃了起來,無比解恨,不是發出極其歡快的叫聲。
雖然它們的聲音很難聽,但落在嶽達平與王叔耳朵之中,卻是無比動聽,像是仙樂!
王叔感歎:“生為烏鴉,尚且懂得報恩復仇,何況人乎。”
嶽達平看著烏鴉,想起自己進行地獄訓練時,幾十次差點死去,但每一次將死之時,腦海中總有烏鴉的叫聲,激勵著他,將他從死亡邊沿拉了回來。
“烏鴉呀烏鴉,你們是世界上最聰明的鳥,是你們救了我。沒有你們深入靈魂的叫聲,我早就死了。烏鴉烏鴉,你們是我的保護神,我衷心感謝你們。以後,我們一起戰鬥,和鬼子死磕到底。不把鬼子乾死,決不罷休。”
兩隻老烏鴉聽懂了,歡快地大叫起來。
這時,一群烏鴉大叫著,從空中飛了下來,爭著吃肉。
“老烏鴉,這是你的兒孫嗎?”
兩隻老烏鴉聽懂了,得意地點點頭。
嶽達平哈哈大笑:“了不起,了不起,你們的生殖能力太強了,超級強!好啊,子子孫孫無窮匱也!”
突然,他發現那些肉不對勁,就問:“王叔,這是什麽肉啊!”
王叔笑得見牙不見眼:“少爺啊,我與老烏鴉都發過誓,不生啖華谷一郎的肉,死也不瞑目。”
嶽達平愕然,暗忖:華谷一郎啊華谷一郎,害人終害已,這就是你的下場。你殺我全家,我滅你全族,你得罪烏鴉,烏鴉生啖你肉,報應不爽啊。
兩個小時後,嶽達平開著車輛,由王叔帶路,來到郊外樹林。
這裡埋葬著當年被殺的嶽家人,所有屍體安葬在同一個坑中。
嶽達平很想重新修墳,一具屍身一個墳墓。
可是,他知道不能修。若是修了,留下蛛絲馬跡,被他人順藤摸瓜,有可能使他暴露。
身為間諜,最忌憚的就是留下線索。
嶽達平決定,打敗鬼子之後,再給父母風光大葬,以盡孝心。
他與王叔一起,將豐盛的祭品搬下來,放在墳墓前。
拜倒在地,三叩九拜!
“爹娘,雙親在上!”
“安家所有親人,
在天之靈!” “仇人盡殲,家仇得報!”
“就讓仇人的屍體就是最好的祭品,你們安息吧!”
“鬼子不滅,兒子誓不罷休!”
嶽達平連續磕頭,淚流滿臉,充滿痛苦與欣慰!
此時,他心中塊磊消除一半,家仇已報,剩下的就是國恨。
無國即無家,若是國家強大,嶽家就不會有滅門之災。不滅鬼子,千千萬萬華夏家族就會被禍害,整個家族都可能煙消雲散。
返回的路上,王叔開著車,嶽達平陷入沉思。
目前,他主要有三條路。
第一條路,悄悄返回倭國,變賣家族財產,帶著王叔逃到瑞士。
因為家族財產盡夠多,他們可以辦企業,做生意,娶美人,舒適地渡過余生。
第二條路,前往南京去見A號,憑他是“烏鴉”,A號會用他,但因為他是“倭國人”,A號絕對不會信任他。
像A號這種人,怎麽會相信外族人呢,自然而然懷疑他是倭國人使用的苦肉計,用南造雲子換取他打進複興社的機會。
畢竟,南造雲子與黃機要秘書之事肯定會查出來,南造雲子就會暴露。用一個暴露的間諜換取他進入複興社,絕對值得。
這種事,別人做不了,但土肥原賢二何等殘酷之人,一定會做。
這第二條路雖然不致命,但會讓他成為“殘廢”,毫無作為,無法報家仇與國恨,浪費一身本領。
他可是最強特戰間諜,用二十年“地獄”換來,在報國恨之前,怎麽可以白白浪費!
第三條路,極其危險!
那就是返回申城,繼續特高課生涯,潛伏起來,做一位“自由間諜”,為華夏收集情報,放鬼子的血。
但是,刺殺蔣校長小組共十一人,十個人死亡殆盡。
只有他活著!
為什麽?
為什麽?
為什麽……
毫無疑問,回去之後,他一定遭遇特高課總課長最嚴厲審訊,吉川猛夫那家夥,陰險狡詐、老謀深算,稍有差池,便萬劫不複,粉身碎骨。
雖然離開南京時,為提防萬一,做了一系列安排,當做後手。
同時, 也即將利用華谷一郎族滅事件來洗脫嫌疑!
可是,畢竟眾人皆死他獨活,很難解釋清楚,就算憑他高超的間諜本事,將事情說明白,僥幸不死,也極可能因為辦事不力而上軍事法庭,將牢底坐穿。
如果是這樣,他的生存還有什麽意義呢?
這時,他聽到烏鴉的叫聲,他伸頭向車窗外看去,只見那兩隻老烏鴉帶著一群烏鴉飛過來,在車輛上空翻飛,呼嘯著,不斷變換隊形,似乎在歡送他。
嶽達平頓時腦海一片清明,腦海最深處的烏鴉尖叫聲響亮起來,震動著他的靈魂,給他無窮的力量與勇氣。
他想起地獄訓練的二十年,那無窮無盡的苦難!
他想起王叔,堅持掃地二十年,隻為等他回來報仇雪恨。
二十年寶貴無比青春啊,就在堅持中消失。
他想起兩隻老烏鴉,也像王叔一樣堅持二十年,有機會就報仇,永不放棄。
王叔看似平凡,烏鴉看似普通,都堅持二十年,終於達成心願!
他是從“地獄”中走來的“魔鬼”,難道能退縮嗎?連這都退縮,如何真正報家仇雪國恨,放盡小鬼子的血?
他向烏鴉揮手,深情地揮手:“烏鴉,烏鴉,不必相送了,我知道怎麽辦。回去吧,回去吧,我們一定會再見面的,一定會!”
兩隻老烏鴉似乎聽明白了,歡嘯著,帶著子孫離開公路上空,飛進更廣闊的樹林。
嶽達平仍然在揮手,揮手!
烏鴉群雖然遠去,但海中烏鴉尖嘯仍然無比清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