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愛書已是初三的學生了。她原先只不過是個插班生,校長見她學習成績優異,又有寫作特長,就托關系想辦法給她上了戶口,辦了學籍,使她成了一名正兒八經的金田中學學生。校長心想,有幾個像鍾愛書這樣的尖子生墊底,今年的全縣會考,金田中學成績肯定名列前茅。每每想到這裡,總是滿臉笑容,心裡美滋滋的。
學校裡除了正常課程之外,還根據學生的興趣愛好,組織了各種社團,有科技類的、有文史類的。鍾愛書參加的是讀書寫作社團,是積極分子之一。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有機會讀到了中國古典四大名著《紅樓夢》、《水滸傳》、《西遊記》、《三國演義》;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她才知道了世界上有茅盾、巴金、雨果、巴爾扎克等一大批文學巨匠。在一次主題命題寫作活動中,她寫了一篇:“一個野孩子的心聲”的文章,並刊載在社刊上,其文如下:
一個野孩子的心聲
我是一個到處流浪的野孩子,就像小溪裡漂浮地一片樹葉,隨波逐流,奈何無助,命運不知飄向何方?也許她被浪頭卷走;也許她會跌入漩渦,也許在牲畜喝水時被吞掉;也許自然零落成泥。
然而命運之神體恤弱小,樹葉飄向了一個寧靜的港灣。她奇巧的碰到了昂山大哥。
昂山大哥方正臉,刷子眉,眼睛炯炯有神,一米七八的樣子,說話粗聲大嗓,走路兩腳生風。別看他表面冷峻,不苟言笑,可內心深處熾熱,情感豐富,是個敢作敢為敢擔當,寧折不彎的硬漢。每到關鍵時刻,他脫口而出的一句話就是:“你走開,讓我來!”
有一次,我騎著他的破單車去耍,不小心衝到田墈下,怎麽也扳不上來,他閃電般跑過來,大聲說:“你走開,讓我來!”話落手起,一把將車子舉上墈來。又有一次,我放學回家,他的同事小新在後面尾隨,賊眉鼠眼的窺我,一看就不懷好意,我心慌意亂,正在不知所措時,他忽地躥了出來說:“你走開,讓我來!”一把捏住小新的脖子說:“你若是打俺妹的歪主意,小心我擰掉你的腦殼!”一次又一次,不勝枚舉。
總之,他就是我的一棵樹——能遮蔭避雨的大樹;他就是我的一座山——有依有靠的山;他就是我的天——能夠自由翱翔的一片天。
鍾愛書的這篇小文,受到了社團成員的稱讚,獲得了金田中學讀書寫作活動的三等獎,獎品是個綠色塑料封皮的日記本。雖然獎品微不足道,可對愛書來說就是莫大的鼓勵。
李昂山回到家裡,見愛書坐在門檻上,手裡捧個綠皮小本子發呆,神似陶醉,便問道:“愛書,你怎的啦?癡頭癡腦的。”
愛書興奮地把小本子揚了揚說:“哥,這是我在學校裡學習寫作得的獎品。”
“耶,不錯啊。愛書,我看你對讀書寫作是越來越有興趣了。”
一個小本本打破了家中的平靜。愛書越是高興,老娘就越是憂愁。等愛書回了自己房中,忙不迭地把昂山拉到一邊,輕聲說:“昂山啊,我看愛書這個書不能讀了,一個女伢,讀那麽多書幹嘛,遲早不就是嫁人生孩子嗎?男主外,女主內,居家過日子,千百年都是這麽過來的。我怕愛書書讀多了,這個家留她不住。要不,你們今晚就圓房吧,圓了房,也算有根繩子拴住了她。”
“娘,你怎麽講這種話?她是俺妹。”
“什麽阿哥阿妹的!當初老娘留下她,就是想有朝一日給你當媳婦。
” “娘,您別著急,我一定會給您找一個好兒媳婦。”
“那你要趕緊找啊。我們這個家,自從你爹撒手之後,家境就破敗了,門庭就冷清了。我想你點成家,早點添丁進口,使這個家庭興旺起來。”
娘兒倆的話,愛書在隔壁聽得一清二楚,她心裡更是激起了一陣陣漣漪。昂山啊昂山,你真是個大善人,至仁至善。我的運氣真好,怎就碰上了你這樣一個好人呢?也許都是天注定,也許咱是有緣人。若是那天沒有碰上煤車,被俺哥捉回去了,那就成了“悲慘世界”;若是那天從煤車掉了下來,被其他人帶走了,也許就上演了“三毛流浪記”,總之是一種全然不同的結果。
白天一天的勞累,昂山感到有些疲憊,早早就睡下了。老娘沒有點燈,摸黑在灶房裡煮豬食。愛書點著昏暗的煤油燈,坐在床上看書。因為是夏天,農村裡的蚊子實在是太凶惡了,愛書隻好躲在床上的蚊帳裡。
“愛書,別看了,書能當飯嗎?”老娘開始叨嘮:“你也不嫌點燈費油。你哥在外千辛萬苦,掙點錢不易,家裡能省就省著點。”
愛書並沒有理會。她知道,點燈看書,即使通霄達旦, 昂山總是會由著她的。
約到凌晨時分,愛書實在是太困了,不知不覺就坐著入了睡,手上的燈盞耷拉下來,油潑了,忽地燃起火來,頃刻間蚊帳燒沒了,書也燒焦了。愛書嚇得大聲驚叫。傍屋的昂山聽到叫聲,又見滿屋煙火,便一個鯉魚打挺翻起身來,不顧一切地衝向愛書的房間,把她抱了出來。這是昂山第一次接觸到愛書的軀體,他感到這個軀體柔軟、芳香、迷人,真舍不得放下。但眼前萬分緊急地是滔水救火,其他的情感自然要放下。
火撲滅了。老娘走過來怨艾幾句。愛書拾起那本被燒得面目全非的《漢語成語辭典》,心裡百般地惋惜,好在書裡的辭條,已爛熟於心了,沒有書也會用的得心應手。
昂山並沒有抱怨她,事情已經發生了,怨艾也沒有用。反而褒獎鼓勵她:“愛書,你學習刻苦,精神可嘉,出點意外,沒什麽大不了的。這次《漢語成語辭典》燒了,下次我給你買套《辭海》”。
愛書從驚慌失措的情緒中回過神來,聽了昂山的鼓勵,更覺他為人親切,接著話茬說:“其實我還算不得刻苦,古人讀書,頭懸梁,錐刺股,鑿壁偷光,十年寒窗,我還差得遠呢。凡成就一件事情,總要付出十倍百倍的努力”。
自那以後,愛書心中也就有了一種莫名的情愫。只要昂山在家,她總是有事無事地往他面前湊,學校的事,也喜歡與他念叨,只有心底的一個秘密,始終沒有告訴他。昂山呢,也喜歡把他的喜怒哀樂告訴她。二人情感交織,言語投機,比友誼多,比愛情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