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的時候,王遙就得了一種怪病——一走進教室就頭痛。無論在教室外是高興還是不高興,但是呼吸著從天邊吹來的風總是很清爽。可是教室裡是那樣的悶熱、躁動,如同要爆炸的氣體一樣的氛圍。
高二後,從某個時候起,他的這個病開始複發並且惡化——一進教室就心煩、胸中悶得慌,壓抑的很痛苦。有時候壓抑的很嚴重的時候,走出教室也無法釋懷。當站在走廊的盡頭看著東方的太陽,當寒冷的風吹在臉上,當強烈的陽光刺痛了睡眼,他一直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樣子。
很多時候,王遙會突然有離開學校出走的想法。離開這個悲傷的地方,攜著自己的夢想去闖蕩世界,哪怕顛沛流離,哪怕夜宿荒野,哪怕——卻怕父母妹妹為此傷心。於是突然的想法一閃就不見了,他只是苦笑了笑,算作是無奈於繼續下去的煎熬。
晨讀課,王遙在朗朗的讀書聲中睡著了。
這不是第一次,那種來自整個世界的壓力,幾乎讓王遙精神失常。所有人都在讀書,哪怕是死記硬背,但是所有人都在這麽做。只有王遙一個人無法承受這種枯燥和無聊。
王遙開始懷疑自己所堅持的到底對不對。夢想這東西,是不是應該只有在夢裡想想就可以了,沒必要在現實生活中抓著不放?
最終王遙也沒有想出個所以然來。他只是知道,現實生活中的這種學習節奏,不是他想要的。比如歷史,了解了知道了就可以了。你要背下來做什麽?難道是多年後兩個同學相遇後,就分別背一下歷史知識,從而比較出誰的記憶力更好?還是這些歷史知識可以讓你有不同於別人的優勢?
只是,王遙討厭死記硬背。
當王遙醒來時,已經開始上午的課程了。歷史老師在前面不停的念著教材,同學們把老師念的重點知識用筆標記出來。
王遙向同桌谘詢了老師講的范圍,卻找不到材料。乾脆就發呆吧。
突然,王遙靈光一閃,他迅速拿出活頁本,順著思路,奮筆直追。一下子寫了好幾張,把他高興壞了,這是一口氣寫的最多的一次。如果照這個速度寫下去,很快就可以寫一本書了。
當王遙再次抬頭時,前面站著的竟然是地理老師!再看今日的課程表——(上午)歷史、地理、生物、自習:(下午)政治、政治、地理、自習。
下午從第二節課開始全變成了自習課,政治老師讓同學們把上節課複習的內容好好背背,完了再背以前的,千萬別落下。
地理老師也讓同學們自己看書。
——明天就要考試了!
王遙只是略吃驚了一下,不過是一次預考嘛,有何可擔心的?。而其他同學可不如此認為,只看這空氣中彌漫開來的氛圍就可以知道了。
王遙站在走廊的盡頭,微冷的風迎面吹過來,卻不能吹去四節課煎熬的壓抑。
身後一大群人都拎著飯盒擠入那一道狹窄的樓梯,前擁後推,大多數人是面無表情。
當身後消失了躁動的腳步聲的時候,林影步態輕盈的跑上來。王遙轉過身來,見是林影,蹙起的眉頭就一點一點展開,最後蕩開成美麗的漣漪,世間最燦爛的微笑。
林影就像是一陣風,一陣溫暖的春風。總能吹開王遙心裡的陰霾。
“王遙,學業水平測試通過沒問題吧?”林影突然問起了這個問題,讓他不禁一震,但隨即笑容滿面的說:“我是一代才子,21世紀最偉大的作家,
還用考什麽試啊?” “貧嘴!”林影依舊笑著說,但笑容中明顯多了幾分勸慰擔心之色。
“你呢?”。
“我啊?那物理太難了,我一點也搞不懂,整天想啊,想啊,腦袋都快想大了,還是不懂!”
“哎呀!我看看,這腦袋真的變大啦!”王遙雙手捧住林影的臉很“認真”的左看右看。
林影用力推開王遙的手與他打鬧。
這時,楊竹兒從教室裡走出來,一眼看到兩人嬉鬧的一幕,微微一怔,就匆匆下樓去了。
餐廳裡同學還很多,嘰嘰喳喳的讓人心煩。楊竹兒找到一個最短的隊伍排在後面,突然聽到有人喊她,她扭頭看去,是王秀燕。
“竹兒,過來呀!來啊!”王秀燕在另一支隊伍的前端。
她看著王秀燕後面的許多同學都看著自己,沒有動,勉強衝王秀燕笑了笑:“謝謝,不用了。”
王秀燕低頭嘀咕了一句:“怎麽了,這麽低調?”
王秀燕打了飯從她身邊經過,說:“到老地方去,我有事問你。”
楊竹兒不明白這位老同學有什麽事,但是她心裡有點不舒服,不只是剛才下樓的事,她感覺到近來自己很低調很低調, 與以前的張揚風火相去太大,有時候她自己也感到不適。只是,生活中總是有那麽多事情,無情的迎面撲來。而她卻無力承擔。
在王遙送她的筆記本裡有這麽一篇文章————
《花季雨季》
有人說高中階段或者說15歲到20歲,或者更長久些的這段時間是花季雨季,充滿了陽光,充滿了快樂,充滿了遐想。
說這句話的人或許當真過的很快樂吧,或許他看到的只是一些表象,或者一些樂觀者故意美化的青春文字。
其實,這個階段就是花季雨季,只是人們體會到的不同。所謂花季雨季,是在花開的季節裡突然襲來一場暴雨的突兀時期,花季雨季就是花開花落的季節。
而那些遐想全成了瞎想。一個個美好的夢想都被生活殘酷的扼殺,盲目成了生活的內涵。生活讓一個個夢碎了的孩子忘記了去哭,而是盲目的遮蓋了察察的心靈,但是那些塵埃並非心靈最堅實的結界。
花季雨季後,每個孩子手中都拿著一個沾滿灰塵的水晶球,好像很開心。
*
楊竹兒還記得她在那張彩紙的背面寫下的話——
夢想是花,一瓣一瓣開放,卻又在風雨中一瓣一瓣的掉落;
夢想是果實,已突兀出鮮嫩的幼體,卻又在風雨中墜落;
夢想是風箏,在風與線的合奏下升上高空,卻又在一場暴風雨中斷了線,消失在天際的盡頭;
夢想是個年輕的孩子,在人生的道路上奔跑,卻又在一場暴風雨中失去了足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