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楊竹兒的情緒愈發低落了。
而王遙卻無暇顧及,他隻以為是考試的壓力。在心底深處,他有點瞧不起楊竹兒的這股學習的勁頭。只是這種感覺從來沒有上浮。以至於王遙只是覺得楊竹兒有點可憐,被學業壓著幾乎不能呼吸的樣子。這讓他很是心疼。
同樣是學習,季文文一直都是保持著絕對的專注。而王遙卻覺得她是理所當然。甚至王遙一度認為,季文文就是喜歡學習。就像王遙喜歡寫作。
而楊竹兒以前不是這樣,高一時她的成績只是保持著中等,不好也不壞。整天活潑的像個兔子。
自從王遙來到最後一排,好像一切都變了。
王遙變了,生活變了,楊竹兒也變了。
第一節晚自習下課的鈴聲響時,王遙停止了多半節課的發呆。
“喂,去不去廁所?”
“不去!”同桌頭也不抬,很少發現他這樣認真,想必平時瞎胡混的同桌也意識到,如果學業水平測試過不了,就混不下去了。
王遙徑自走出教室,教室裡竟然沒有人動,走廊裡也只有幾位同學慌慌張張的往廁所趕,想必是忍無可忍了。
他雙手插在褲兜裡,踏著軟軟的步子下樓。風裡還有些許涼意,而他早就把毛衣脫掉了,面對突來的一陣冷風,不禁一哆嗦。但毅然走出樓梯口,畢竟已經習慣了寒冷。
當王遙提上褲子從廁所裡出來的時候,剛才那兩個比他來的還早的男生還在“飛流直下三千尺”。
當他站在教學樓前,抬頭望著月亮周圍的那個巨大的風圈時,那兩個男生迅速的從他身邊跑過,“咚咚咚”上樓去了。
明天又有一場大風。王遙像一位歷史的展望者,仰望著浩渺的天空,好像《天問》的屈原,只是他沒有屈原那麽偉大罷了,就像人生永遠沒有生命博大一樣。
上課鈴不識時務的響了起來,王遙從偉人的思緒中醒過來,在鈴聲的鞭策中趕回教室。
班主任早就站在教室裡了,按照他的規矩,上課鈴一響,人就要坐在自己的座位上了。
王遙喊了聲“報告”就直衝自己的座位,雖然班主任沒有阻攔,但是王遙的背脊被班主任的目光刺得生疼。
班主任把目光收回,又開始強調這次考試的重要性。這次他竟來了苦情計,說什麽你要是連這次考試都過不了,下年補考過關的機會會更小了,弄不巧到最後連參加高考的資格都沒有。父母供你們上了十幾年學,最後連高考的試卷都沒看到,你想想你們父母心裡什麽滋味。並且你們大多數學生來自農村,當初你來上學時,可能親戚鄰居都知道你是高中生,還等著你考個大學呢,你們這些人或許就是家裡唯一的希望,作為一個農村的孩子,考不上大學,就要回去種地呀!如果你們誰有這個想法,現在就可以不那麽辛苦。但是如果你們還想考大學,現在就必須刻苦,首先要把高考的通行證拿到手……
這番話對王遙的刺激很大。這幾乎就是對他本人的寫照。有那麽一瞬間,王遙幾乎衝動的要把小說的草稿撕掉。甚至他祈禱著,讓他腦海中那些亂七八糟的想法都消失吧,哪怕做一個普通人。思想普通的人,成績普通的人。至少他還可以努力,雖然不能很好,但是也不會很差。
同樣,他這樣想的時候,心很疼,很不甘。
早晨5點,楊竹兒準時醒了,按下鬧鈴,就聽到媽媽在廚房裡做飯的聲音。
自從她為了早早的到達教室,第一次比媽媽起的還早,而沒有吃早飯就去上學後,媽媽天天早早的起來,為楊竹兒準備好早飯。媽媽知道,女兒很辛苦,雖然她沒有說過太多的關於學習的事情,可自從丈夫出事後,女兒明顯懂事了,是長大了吧!
竹兒騎著自行車朝學校的方向行去。街上幾乎沒有其他行人,地面乾淨的幾乎一塵不染。好大的風啊!
當她逆著風來到學校,已累出了一身汗。可是未等回到教室,汗全幹了,隻感覺到冷。她隻好拉上剛拉開的拉鏈,跑上樓了。
教室的同學明顯比以往多了,現在大多數同學都在努力,有的為了過關,有的為了更好的級別,更有的是為了衝刺四A。在這幾乎是高考的考試前,誰不拚了命的複習呀?可是王遙的座位是空的,還是空的!
昨晚王遙很晚才睡。當最後一支用作複習的手電熄滅時,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還醒著。而此時已經距離宿舍熄燈一個小時了。
而這一個小時所想的內容,他已經記不太清楚了。總之是讓他很是頭疼、煩躁的事情。不過,由於他經歷過很多次這種狀態,已然沒有那麽壓抑了。只是,當他翻身準備睡覺時,眼角卻滑下冰冷的液體。
王遙用被子擦乾淚水,閉上眼睛,眼前卻還是媽媽期待的目光和妹妹失望的眼神,還有爸爸滄桑的面容。再翻一個身,抱住頭,把這一切忘了吧,忘了吧!
忘了的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好像才剛睡著。隱約聽到窗外的風聲,而真正擾醒王遙的是一位室友的起床聲,但是他隨即又睡了過去。再次醒來時,整個宿舍只有他一個人還睡在床上,上鋪的同學把他喊醒後,慌張的說:“還有8分鍾。”
王遙裹著被子在床上坐了一分鍾,然後迅速把被子蹬開,用了不到10秒的時間就把衣服穿好了——不知哪個傻瓜把窗戶打開了,凜冽的風正瘋狂的吹進宿舍。
王遙又是最後一個離開宿舍,剛走出宿舍樓門,一股強勁的風撲面而來,差點把他吹倒。
他拉好上衣和褲子的拉鏈就朝教室跑去,由於逆風的原因比平時慢了許多。“咚咚咚”一路跑上樓,來到教室門口,鈴聲剛巧響起來了。他忍不住嘴角露出一絲笑意。
6點,教室裡只有最後一排的一個空位,連走讀生都早早的到了。王遙在班主任的注視下很不舒服的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看了班主任一眼,見他沒有走過來的趨勢,於是拿出小說繼續寫。不過還是要先休息一下,並且還要先發一陣呆。
幾分鍾後,王遙打開活頁本,突然發現一張紙條,竟是楊竹兒的字跡:先別寫小說了,好好複習吧,爭取通過學業水平測試。
王遙激動的看了一下楊竹兒,楊竹兒還是認真的翻著複習資料。他突然一陣興奮,心情頓時開闊多了,合上活頁本,收好那張紙條,然後去拿老師發的歷史複習資料。
厚了近一半的歷史書裡夾滿了試卷,他一張一張的抽出來,重新排好,既整齊,又乾淨。面對這麽多資料,他一下子竟不知如何是好,上課老師指導複習時,他不知在幹什麽,總之資料上沒有一點筆畫的痕跡。
王遙一下子懵了,心思全亂了,隨手把資料夾在歷史書裡,隨手把歷史書扔到桌洞裡。生活就是這麽殘酷,它不是你想改變就能改變的。
王遙突然想到,如果當時能夠和楊竹兒同桌,那麽他會不會就會變好?會不會在楊竹兒的幫助下,成功的返回到學習的道路上?
誰知道呢?生活從來沒有假如,所有的如果都是虛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