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了豆花飯,兩人喝著大骨熬的海帶湯,倒也吃得心滿意得。
“你,不準備去找親生父母嗎?”馬小丁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了這個問題。
“怎麽找?除了那條我不是親生的信息,一無所知,再說,”馮瑩瑩站了起來,輕輕說道:
“我不會再做無聊的事了,從今以後,我隻做自己喜歡的事。”
“你是準備墮落了嗎?”馬小丁苦笑著問道。
“此言怎講?”馮瑩瑩驚訝地反問道。
“女人一說什麽隻為自己活,要不就是蹦迪醉酒買包包,要不就旅旅遊撩撩小哥哥,抖音裡多著呢!”馬小丁用手機亂七八糟看了不少。
馮瑩瑩啞然失笑,沉默了一會說道:
“從小我喜歡的只有一件事,盡力去幫助別人。”
馬小丁聞言一愣,盯著馮瑩瑩臉上看了好久。
馮瑩瑩也不說話,靜靜的站在那裡讓他看。
“你不問問我為什麽要看你這麽久嗎?”馬小丁本來想了個梗,沒想到馮瑩瑩不接招,讓他看。
馮瑩瑩莞爾一笑:“我一問你,為什麽看我?你是不是想說,我的臉上有道光。”
“哎喲,神了呀!這個梗你看過嗎?”馬小丁笑道。
“走吧,沒必要刻意逗我笑,我比你想象的堅強,”馮瑩瑩走到陽光裡,狠狠地伸了個懶腰,感受這夏日的溫度。
“你不怕曬黑了嗎?”馬小丁嚷道。
馮瑩瑩沒有搭理這個囉嗦的家夥,快步向前走去。
“喂,你去哪兒呀?帶上我唄!”馬小丁追了出去。
事實上,馮瑩瑩也屬於無處可去,她沒有特別要好的朋友,親戚家更不想去。馬小丁更不用說了,余秀蘭那裡他不想去麻煩,龐小芬那裡更不想去了,兩個人在街面上溜達了一下午,找了家超市,坐在大門口吹空調。
“我決定回白沙鄉繼續支教去,順便去你們村,手工畫一副規劃圖,讓你阿公邊說我邊畫,對你們村有個交待,”馮瑩瑩灌了口礦泉水。
“啊?你還不如就在津港找個工作,你一個大學生找個工作還不容易啊!對了,你不是師范大學畢業的嗎?要不你去秀蘭姐那裡,工資待遇都不錯,”馬小丁也灌了口水。
馮瑩瑩搖搖頭:“我不想留在這個城市裡,不是因為父母的原因,而是我不喜歡城市,你聽,到處是喧鬧的人聲車聲,空氣裡都是讓人心煩的氣息,就連香味,也是人工合成的清新劑……”
看著喋喋不休抱怨著城市不足的馮瑩瑩,馬小丁徹底無語了,不過她說得到不是毫無道理,論空氣質量,論安靜清閑,鄉村當然更勝一籌。
“這些感慨不應該是你這個年齡段的吧!”馬小丁一直認為想回歸自然,回歸鄉村,都是些上了年齡的人,年輕人嘛,有幾個不喜歡燈紅酒綠。
“我在這個城市呆了20多年,一直都不開心,從來都沒人理我,還不如白沙鄉支教的時候,至於,有一群整天想著捉弄我的小朋友,還有你們田溪村,安靜美麗,還有趙梅阿姨那樣的好人,”馮瑩瑩一臉向往。
“趙梅?好人?田溪村?美麗?你是沒見秀蘭姐她媽撒潑的樣兒,除了我阿公,田溪村誰能罵得過她?還有你說田溪村安靜,哈哈哈,”
馬小丁爆發出一陣狂笑,上氣不接下氣的說道:
“你是沒有見過吃酒席大打出手的場面,你只是呆得時間短,沒看過它醜陋的一面,一個窮得響叮當的貧困村落,我第一次聽見有人誇它,你知不知道,就在半年前,為了離開田溪村,我們用了多少辦法,絞盡了多少腦汁嗎?打死我也不會回去……”
顯然說到田溪村,
馬小丁那是一肚子牢騷。馮瑩瑩一臉嚴肅的說道:“別說了,村子的貧窮,那是你們沒有治理好,開發好,馬小丁,我告訴你,遇到困難不要去逃避,逃避解決不了任何問題,家鄉窮,就應該想辦法脫貧,哪怕是出來打工,也應該是想著出來學本事,積累資本,然後回去建設家鄉,而不是就像逃出牢籠的小鳥,一去不回頭,你們村需要的不光是外來力量的扶持,幫助,它更需你們這樣的年輕人回去發展……”
馬小丁被訓得啞口無言,好好地上了一堂愛家鄉愛家人的教育課。
“所以,你應該回去,不是在這個沒有靈魂的城市裡瞎晃, 我實話告訴你,沒有人脈,沒有資金,你想要在津港有一番作為,那是千難萬難,與其在這裡浪費人生,還不如回田溪村找項目,
你要知道,現在國家的扶貧行動如火如荼,各種項目扶持,只要你找到適合你們村發展的項目,我敢斷言,政府一定會全力支持,什麽無息貸款,什麽技術指導,那才是你的機會,田溪村,才是該你大展拳腳的地方,走吧!收拾好包袱,跟我一起殺回去,”馮瑩瑩越說越興奮,恨不得現在就拽著馬小丁回田溪村,養豬養牛,栽花種樹,唱上一首《生活真美好》。
馬小丁咽了一下口水,是啊,新聞裡精準扶貧的報道天天有,助農項目層出不窮,貧困村的帽子摘掉了一個又一個,現在正是回鄉發展的大好時機,自己為什麽還要坐在超市門口灌兩元一瓶的礦泉水呢?自己家後面的水井水照樣清涼解渴。
馬小丁緩緩地站了起來,看了看這座自己曾經日思夜想在這生活的城市,這半年,自己是吃的好穿的好,甚至還開過豪車,有過富婆女朋友。
可是就像馮瑩瑩說的,這樣的生活沒有靈魂,找不到屬於自己的位置,沒有真正的快樂過,也些,是時候回去了。
馬小丁摸出電話,撥給了阿公馬耀宗,嘟,嘟,馬耀宗的電話可沒有什麽彩鈴,老式的鈴聲枯燥且悠長,五聲過去了,依舊無人接聽,常年在山裡跑,電話不在身邊很正常。
馬小丁有些焦慮和慚愧,半年來,自己真的就像一匹脫韁野馬,給家裡打的電話少的可憐,錢的話就是偷偷給妹妹寄過一千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