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香時,黃昏近
薄暮冥冥,落日熔金。
鳥棲枯木,蟬鳴漸隱。
本應是一片悄然靜謐,卻被一陣不解風情的馬蹄聲打破。
這蹄聲由遠及近,時而匆忙,時而放緩。驚得鳥鶯四散,桂花飄零。只可惜,再美的花也入不了馬上少年的眼。
拂落肩頭黃花,側身下馬,洛川看了看受傷的馬腿,無奈的搖了搖頭。
“老夥計,看來你不能再陪我了。”
方要起身牽馬,怎奈胸口又泛起一陣劇痛。
“這該死的牛鼻子老道.....”
洛川一邊心中暗罵,一邊掏出一個小瓷瓶,藥粒入喉,這才稍感舒緩。
此刻天色雖晚,卻也容不得洛川片刻休息,因為他知道,自己身上的解藥若能再撐上半月,已算是佛祖垂憐了。
彌留之際,一時失了方向,不知如何是好。正巧前方不遠處,一個荒廢的歇腳亭旁,坐著一素衣書生,身旁倚著笨重的行李,看樣子應是行至此處停下歇腳的。
此刻這位仁兄一手捶著腿,一手還端著書冊似是在誦讀,搖頭晃腦的模樣甚是滑稽。眼見這般,洛川不禁暗道...這書呆子,隨即走上前去,還算是有禮貌地抱拳問道:
“小哥,請問去莋碓山應該怎麽走。”
孰料那書生頭也不抬,只是指了指身旁的布牌,沒好氣的回了句:“隻算卦,不問路。”
洛川一扭頭,只見那布牌上歪歪曲曲地寫著“拆字問卦”四個字,不禁冷哼一聲,心中罵道...原來是個算命的,說起來這家夥跟那個牛鼻子也算是一個祖師爺了,真是一遇道士就倒霉,老子真是上輩子欠你們的。
心念及此,隨即掏出一把碎銀子,拍在那小哥身旁。
“這下可以說了吧。”
小哥沒吭聲,暗自收下銀子,隨後展開一頁紙,竟是不慌不忙地低頭研起墨來。
眼見對方這做派,洛川頓覺怒火中燒,心想...這人若不是傻子,那便是要尋我開心了,收了老子的錢,反倒擺起樣子來了,簡直是豈有此理。方要發作,只聽那小哥抬頭解釋道:“既是收了你的銀子,自然是要先算上一卦嘍。”
洛川感覺此人有些古怪,便趁機打量了一番,眼前這位少年身材瘦小,生的白淨,五官端正,只是布滿左臉的胎記甚是扎眼。眉宇間,缺了幾分男兒的英氣颯爽,顯得娘裡娘氣的。
少年似是察覺到洛川神色中夾雜的不悅,卻也不露形色,默默地遞過筆道:
“煩請少俠賜墨。”
洛川有心刁難,接過筆便隨手寫了一個‘一’字,不禁暗自壞笑,心想...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去拆。
不料那算卦的連個眉頭都沒皺,張口便來:“少俠既知那莋碓山在東方,又何必來問我呢?”
洛川聽的一頭霧水,方要發問,卻見那算命的指向了‘一’字收筆的方向。洛川心想...自己就是隨手一寫,難不成真這麽巧?又仔細回想道士咽氣前說過的話,好像是提了一嘴東邊。
定是這小子本就知曉山在何方,又不好意思直接張口要錢,才假借算卦為由在此裝神弄鬼。只是...這跑江湖的也太糊弄了吧,好歹你也是個算命的,假模假樣地掐指一算,天乾地支的嘀咕幾聲總該是有的吧。
“那山嘛,是在東邊,但你若一路向東,只怕至死也到不了地方啊。”
此言一出,洛川有些糊塗了,不過也沒有急於插嘴,
隻想看看這家夥葫蘆裡到底賣的是什麽藥。 “今日既是初七,少俠又自那七霞關而來,倒不如我替你加上一筆。”
少年說罷,執筆便將‘一’字改成了‘七’,收筆時更是有意拖得很長,隨後又向之前那樣用手指了指收筆的方向。
“依我看,少俠不如一路向北,先去北,興許才有機會向東。”
“向北?”
“正是。”
“這又是何解啊?”
“這個嘛...天機不可泄露。”
算命的說罷嘿嘿一笑,洛川瞧他故作神秘,全當這家夥是在信口雌黃,心道...莋碓山既是在東邊,又哪有向北的道理。
不過轉念一想,故弄玄虛, 裝神弄鬼不正是這群江湖騙子們的慣用伎倆嘛,無外乎還惦記著自己身上那點銀子罷了。這路嘛,也算是告訴我了,銀子是萬萬沒有要回來的道理了,眼下再多說也無益,倒不如繼續上路算了。
可是洛川哪裡想得到,自己還沒抬腿,那算命的竟搶先把行李搭上了馬背。
“誒?你這是?”
趁著洛川愣神的功夫,小哥又奪過了韁繩,整個過程竟沒有絲毫的違和感,好似這馬就是他的一樣。若不是那小哥開口還算及時,洛川差點就拔劍了......
“這馬受傷了,我若不牽走醫治,它活不了幾天。”
小哥說罷,也不再多言,牽著馬徑直走向了洛川來時的方向。
洛川雖覺此人甚是無禮,倒也沒有阻攔,只因馬腿受傷,無助於自己趕路,又不忍心將其棄之荒野。眼前這家夥雖說有些古怪,但總感覺他並非什麽惡人,興許還真的會尋人將這牲畜醫好也沒準。
正想著,身後的小哥又囑咐道:
“你若信我,去北向東,生機尚存。若是不信,那便自求多福吧。”
洛川心想...我信你,我信你就見鬼了。
“哦,對了,你我今日也算是有緣,我便再向你泄露一點天機也無妨。”
洛川這次真的是連頭都懶得回了,一揚手,示意身後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明日拂曉,你便會成為天下第一。”
洛川一聽差點沒笑出聲來,心道這家夥還真是語不驚人死不休啊。
“呵,借你吉言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