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個人的突然出現,讓整個雪原因為震憾而寂靜無聲,但是對於多數人來說,他們眼中看到的不是十二個人,而是只有一個人,一個絕對不該在此時此地出現的人!
一個一劍就可以斬開空間,信步而出的人,自然無論何時都會吸引別人的目光,何況他不但用劍,還是所有用劍人都公認的高手!
他不但是大家公認的用劍高手,還是個瘋子……劍瘋子!
劍瘋子只是隨意地向前走了一步,然後沉腰、屈膝、轉碗、揮劍......
“嗤!嗤!嗤!......”
無數道清厲的劍光中,是無盡的割裂聲,每道劍光割碎的仿佛都是一個鮮活的生命!待到劍光收斂,空氣中再無陰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光,讓人心悸的暗影已如廢棄的黑布自天空飄落!
“汨羅!……”
他瘋狂地嘶吼道,眼眸中只有無盡的恨與狂熱,他說過要一劍斬了對方的全部五影,即便她已晉升天經境也難逃這樣張狂的一劍,在迷之谷中一直被汨毒壓製,如今禁製已除,重複自由的他又該何其霸道,又該何其囂張!
所有人無比震憾,清朗而豪邁的聲音在天空中不停回蕩,這種喝天斥地氣勢讓人動容無語,對所有冰岩城的人而言,這一刻起再也感受不到絲毫的寒冷,取而代之的是瘋狂的戰意,這是他們的守護者,現在他王者歸來,自然讓人再無顧慮,奮勇殺敵!
“沒用的,你就算回來了,也改變不了冰岩城的結局!”
哪怕被斬斷了五影,汨羅的聲音依舊優美寧靜,以及說不出的自信,到了這個地步她依舊沒有現身——在天空中突然出現的只是名中年人,他披散的長發遮住了臉,讓人只能看到很多如雪般的痕跡,以致於分不清他究竟活了多少年,修行了多少年,只能感受他舉手投足間氣度如風,瀟灑無雙的氣勢。
劍瘋子的神情瞬間變得凝重,也很警惕,甚至有些憤怒,因為他知道出現的這個人是誰就沒辦法不憤怒,除了人憤怒,聲音更是無比的憤怒:“天枯,你個老混蛋,你修行了400多歲還跑到這裡欺侮小孩子,還要不要臉!”
到了天枯這樣的年紀,自然風雨如晦,不食人間煙火,不過聽了劍瘋子的話還是忍不住嘴角微微抽動,不過他很快就恢復了冷漠,孤冷清絕地說道:“一切為了族群!”
“族群……族群,你們這些老王八蛋整天拿族群說事,最後說到底,也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利益。”
劍瘋子撇了撇嘴,對身後的十一人說道:“你們先進去,看我怎麽砍了這個老王八!”
他說得非常隨意,除了在場為數不多的人根本不知道他在講什麽,不過就來人的氣勢,易凡等人明白這樣級別的戰鬥他們根本使不上力,隻覺在一股無形的托力中已進入冰岩成的防護靈陣中——劍瘋子作為守護者,他自然能隨意控制這裡的大陣。
只有一人聽懂了他的話,所以覺得十分刺耳,這樣的話,不是荒唐與誇張,而是赤裸裸的嘲弄,於是天枯的神情變得更加漠然:“傳聞整個隱之界,你一劍之下大能境下再無對手,老夫不才,200年前晉入天經境後再無寸進,今日有幸,得以親自驗證這一傳聞,看看你是不是真的擁有挑戰天經境的能力。”
“活得再久,終究是草包!”
劍瘋子對於對手只有譏誚,譏誚是一種態度,出劍卻極為認真,他的身法看著很尋常,
但是很快,劍法就更加尋常,一樣只是快,快到身形驟然化成三處齊齊向著天枯斬落,劍分三處,卻落點一處——這是劍法中最平常不過的梅花三弄,在場的許多人在學劍的時候都學過,但沒有想過,這一招可以斬出這樣一往無常的氣勢! 天枯用的是刀!
刀一揮便無視空間的阻隔,直接出現在劍瘋子身前,他隻還了一刀,刀卻同時斬向天空中的三道身影,這一刀同樣很普通,是刀法中最常見的三星歸洞。
鐺的一聲,緊接著鐺鐺又是兩聲,其實認真聽,就會聽到幾乎是同時響起了三道撞擊聲,然後劍瘋子的三道身影同時停滯在空中,有兩道身影應聲而散,僅剩的一道身影悶哼一聲,疾掠而後,一退就是數十丈。
這是最單純的刀劍之爭,單純到連領域都不曾動用,即不凶險更不驚豔,表達的卻是二人對於道的理解,從結果上看,似乎是天枯略佔上風,但他的臉上看不出任何的變化,反而是劍瘋子臉上的譏諷更甚,他在等待天枯的還擊,在這樣的試探下,天枯略佔上風,必定會搶先出手,這是個很不錯的機會,擊敗劍瘋子的機會,即便他修行了400多年,即便他的境界比劍瘋子高出許多,他絕對忍不住!
“呼!……”
天枯果然還擊,他的還擊還是一刀,刀勢熾盛,如同漫天無法可擋的風雨,身前的空中雨絲亂飛,無數刀痕不停顯現,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刀獄,連空氣都變得明亮起來,因為空氣中所有的一切都被刀意絞殺,刀勢所至,連空間都蕩然無存,用一個最準確的詞,應該叫做空蕩蕩。
這是天枯最強的一刀,那片空白,便是他的刀之領域——刀域!
要破掉對手的刀域是件不太可能的事,除非你的領域比對手更強!
天枯很陰狠,他出這樣的一刀,因為他知道以自己修行的時間,劍瘋子就算從娘胎開始練劍,領域也不可能比他強,所以這場注定是劍瘋子的敗局!
“咚!......”
一聲悶雷在劍瘋子身前響起,狂風大作,刀意如雨絲傾瀉,使得他的劍瞬間蒼白幾分,握劍的手微微顫抖,指節有些發白,明顯抵抗不住天枯的刀域,但他寸步不退,劍橫於身前,如土如山,劍未動卻劍身鋒寒,筆直如山間的斷崖,風雨再如何暴烈,卻無法讓堤壩崩潰,風雨再如何暴烈,又如何在短時間內毀掉一片山崖!
劍瘋子沒有動用領域,用的只是最純粹的劍道!——卻也因為純粹,所以強大!
“嗤……”的聲響中,劍瘋子的衣衫上出現數道裂口!
天枯不和他拚劍道,從一開始和他拚的就是修為,拚的是元力強度,即便他擋住了這一刀,卻未曾破了天枯的刀域,每一道刀意都如同一粒雨,暗合天地至理,蘊含難以想像的真元數量,即便是一道細微的刀意對劍瘋子而言都不亞於一座山,一座大山,他面色更加蒼白,鮮血溢出唇角!
怎麽辦?難道說真的敗局已定?天經境凝結成的領域果真強大到讓人絕望!
劍瘋子忽然向前踏了一步,刀域本就是沒辦法躲避的,自然只能破!他毫無新意地筆直揮劍,斬的不是漫天的刀意,更不是十幾丈外的天枯,而是空間!
於是便斬破了空間!
“嚓”的一聲,空間出現了一條幽暗的破口,斬破空間的劍光並不如何明亮,甚至顯得有些黯淡,卻像是陰雲無法遮住的那輪明月,天空晦暗如夜,斬開的空間裂縫更是幽黑得讓人心悸,然而終究因為明月的出現而亮了起來,此時的天枯,該怎麽面對這輪月?
這就是劍瘋子,劍道的天賦用驚世駭俗都不足以形容!
他用單粹的一劍擋住了天枯的刀域,並在最艱難的時候巧妙地破開因為對方刀域而形成的脆弱空間壁壘,並將這還擊的一劍隱藏於空間之中,那麽,天枯能否承受從無處不在的空間中如明月般無跡可循的一劍!
“嗤!……嗤!……”
天枯身前的衣衫驟碎,身體表面出現兩道清晰至極的劍痕,鮮血從劍痕中緩緩地溢出出來,飄落在地,看起來是如此的輕描淡寫,實際上又讓人那樣的刻骨銘心!
天枯的臉變得比劍瘋子更加蒼白,沒有半點血色,在這樣的環境下顯得格外驚心動魄,好在他的神情還算平靜,這樣的一劍,完全可以割開他的前胸,之所以沒有能再進一步造成更大傷害,是因為他身旁多了兩個人,這兩個人替他擋了這一劍,即便如此,他還是受傷了!
能擋住這樣一劍的自然不會是普通人!兩人的氣息完全與天枯不相上下,都是天經境的修為——其實不但氣息接近,名字也極其相似,一人名叫天裂,而另一人名叫天滅!
“沒用的,你就算回來了,也改變不了冰岩城的結局!”
依然令人酥軟的聲音,一字不變的重複話語,汨羅的身影終於出現在天空的另一頭,還是那身神秘的黑袍,只是寬大的長袍絲毫不能遮掩凹凸有致的傲人身姿,半挺的雙峰,水蛇般的腰肢,微翹的臀部所形成的驚心動魄曲線,絕對能讓任何男人迷醉其中。
“……”
現場異常安靜,只能隱約聽到吸氣的聲音,這場戰鬥已經超越了很多人能理解的范疇,但讓人震驚的不只是歎息,而是沒有人想到針對冰岩城的戰爭,竟然出動了三名大能境的王者,那麽,還能有人阻止悲劇的發生嗎?
大宮主的神情最為複雜,汨羅絕對意料不到劍瘋子會在此時返回,那麽這樣強大的陣容從一開始所針對的便是她自己,這讓她瞬間回想起好多好多的事,這些事對她而言,永遠都是內心深處最美好的回憶,她開始靜心明意,雙眸也變得愈發明亮起來。
“汨羅,你還真的看得起我……”
忽然間,大宮主抬起頭來,直視著天空間中這位無比嬌豔嫵媚的女人,一字一頓地說道:“必......不......負......你!”
她身穿的本就是身潔白的裙袍,加上高貴典雅的氣質,有說不出的尊貴之意,他當她講完這句話時,潔白的裙袍竟散發出金色的光輝,似乎瞬間就由最普通的衣裙變成了世上最高貴,象征地位與權力的皇袍,渾身散發出強大而決然的氣息,甚至連鳳眸的深處也開始閃爍著神聖的金光。
這是絕對的王者之氣,她的高貴不顯於外而是來自血脈,因為,她本來就是這片天地間的王者!
雪原的四周是萬丈懸崖,深不見底,以易凡超強的精神力都無法探測到絲毫,懸崖的外側是一片看不真切的虛無,代表的是無法覷視的獨特空間,空間幽綠而昏暗,連光線照射其中都會被瞬間吸噬,沒有任何折射就消失得無影無蹤,但是現在當大宮主散發出這股霸道而玄奧,高貴而神秘的氣息時,虛無的兩側,就如同朝陽升起處的烏雲,開始漸漸淡去……漸至清晰!
那是和大宮主眼眸深處一樣的金色,仿佛燃燒的火焰,這是種特別的顏色,只要你見過一次,就永世難忘——易凡見過,所以震憾得有些不敢相信,震憾到難以複加!
金色的邊緣終至清晰,那是一雙翅膀,一雙金色的翅膀,巨大無比,其長不知幾千裡,橫亙於天地之間,遮蔽著整片天空,無數道光線順著它的邊緣散溢開來,變成最美麗,最璀璨的光絮!
所有人沉默不語,易凡沉默不語,在他心中無數次幻想過金色雙翅的本體,這已不僅僅只是金仙青青飛升上界時唯一的執念和願望,更是他在天武大陸,歷盡艱險一直苦苦追求的真相!
天枯、天滅、天裂,沉默不語,他們一直以為自己或許可以算是處在這個世界的頂尖位置,雖有距離亦不遠矣,此刻面對這一幕卻隻想謙卑地匍匐在地!
汨羅沉默不語,她以為經過無數次的推演,有了周全的計劃和精心的準備,她應該有了與大宮主抗衡的能力,現在面對真實時,才發現無論作了多少自認為充分的準備,才發現一切都不過是徒勞!
冰岩城的人沉默不語,連身體都忍不住為之而震顫,卻不是因為害怕,而是因為興奮,因為驕傲,因為歡喜,在他們心中,大宮主就是他們的神!何況,她本來就是神!
金翅大鵬!這就是金色雙翅的本體!
只在玄武、朱雀、蒼龍、白虎之下的頂級神獸!真正的神!
只有劍瘋子的目光依舊平和,平和而深遠,深遠而悠長,沒有興奮,沒有震驚,沒有謙卑,沒有驕傲......只有溫暖!以及......以及一種無法用言語形容和表達的情緒,他只是輕輕地說:“不可以!”
“為什麽不可以?”大宮主的聲音依舊高貴,卻不再霸氣。
“總有其他辦法,不管情形如何變化,有我在!”他此刻說話的語氣其實更像是一個正在哄自己女兒開心的父親。
“你除了破境,還能有什麽辦法!”大宮主的聲音很幽怨。
“破境也是一種辦法,遮天鏡不完整,你的本體損傷太過嚴重,根本無法抗衡天地之力,稍有不慎就會隕落!”他的聲音依舊很輕,卻蘊含著無法掩飾的關切。
“但是破境了,你隨時會離我們而去,靈珊又不知道在哪裡!我......我真的可以,不過幾名大能境而已......”
“不可以!”
他的聲音忽然變得無比堅決,堅決到讓人不容拒絕。
“為什麽不可以?”這是一種埋怨,更是一種嗔怒,像是小媳婦的撒嬌。
“因為......因為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