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凡的內心此刻的震憾，並不亞於終於得知金色雙翅的本體是金翅大鵬，他的心有些亂，因為劍瘋子的身份，更因為他對於大宮主的這份感情。

　　此時在他的身側，站著一個從迷之谷中返回時多出來的那個人，其實，也很難區分她究竟算不算是一個真正的人——她就是吞食了冰雪之心的寒冰鳳凰！

　　此時寒冰鳳凰依舊化作了冰魄少女的模樣，神情更加冷漠，對於易凡卻變得極為依賴，不管走到哪裡，都要死死挽住易凡的手臂，寸步不離，像個對大人極為依戀的小孩，此時，她推住易凡胳膊的手很用力，很激動，不知是否是因為劍瘋子與大宮主感天動地的愛情。

　　“汨羅！……”

　　劍瘋子之所以被冠以瘋子之名，因為他做任何事全憑內心的本能選擇，從不思考對錯和利弊，但也只是被稱作瘋子，因為他很少殺人！

　　只是此刻，他正死死地盯住前方的汨羅，眼眸深處燃燒的只有恨與死寂，即便隔著老遠的距離，所有人都能感受到刺骨的殺意，此時的他，更像是手握著絕殺之劍的死神！

　　天地間沒有風，但所有人的耳邊驟然響起鼓蕩的風聲，仿佛有無形的旗幟在飄動，無數道空氣湍遊流在翻騰奔湧，帶動整片天地都變得狂暴起來......

　　天地間沒有風，一切不過只是一種感覺，唯一在湧動的，只有劍瘋子身上的氣息！

　　“嗡！......”

　　他的身體內忽然發出清鳴而悠長的聲音，像是琴聲。

　　“嗡！嗡！嗡！......”

　　聲音一發不可收拾，淙淙如流水，連綿成曲，如召喚，如回憶，讓人尚不知悲從何處來，雙眸中已溢滿淚水。

　　汨羅忽然有些後悔，她很少會後悔，但今天卻忍不住接連的後悔！——從過去到現在，他不只一次地告訴她不要去逼他，她一直沒太當回事，如今他真的破境了，整個人像名劍般展示著獨特的玄妙鋒芒時，她便忍不住後悔！

　　因為她知道自己真的錯了！

　　他叫劍瘋子，世人都知道他的劍法強大到讓人無法戰勝，以至於所有人都自覺地忽略了，一個玄象境就無視於大能境下所有的武者的人，在修行上的天賦又怎麽可能弱於其他人！

　　玄虛境......金玄境......

　　太玄境......玄一境......

　　天經境！大能之境！

　　連破兩個大的級別，連破五境！

　　這才是強大到令人絕望的劍瘋子，這……才稱之為破境！

　　“哈哈……哈哈……”

　　劍瘋子開始大笑，笑得清朗而放肆，開懷而霸氣，只是還是讓人感覺到一絲悵然和遺憾！因為不管他努力壓製了多久，不管他多強大，還是無法對抗天意，還是避免不了要與愛的人分離！

　　“鋥！......”

　　寒光四射的劍身宛若狂風，化作一道威力難以想像的劍勢，向著天地斬去，天空中近百丈的空氣都被劍意逼出一道明亮的弧線，明亮刺目的劍芒仿若閃電，更像是地獄冥神的召喚，頓時天空中所有的生機盡碎！

　　這樣的一劍，本不應該出現在人間！

　　明亮的劍，仿佛正熊熊燃燒的鉛雲，更像是黑暗中忽然爆發的光明，世界再大，又有哪個角落可以躲開光明的到來！無論是汨羅還是天枯、天滅、天裂，連後悔的資格沒有，只能在絕望中寧靜地等待死亡的到來！

　　“呼！......”

　　一道火紅的劍光憑空出現，

隔著幾百丈卻迎面而至，這不是劍，這是同樣亮度的一片火焰，如同傳說中的地火，更仿佛取自太陽的精華，唯一特別的是，這片火焰的邊緣有一層淡淡的陰影，這讓牛將彌金想起一個傳說，暗影族的至強者，擁有的領域都會有一層陰暗的邊，這是黑暗屬性所有者的獨特象征，所以這樣的領域被稱之為暗域。　　只是連天枯這樣的大能境都不可能擁有這樣強度的暗域，那麽要怎樣境界的強者才能擁有?是天運境?還是……天鈞境?

　　“轟！……”

　　兩道無法形容的恐怖劍意終於相交！

　　天地間天色乍亂，宛若滅世！劍風如雨，劍芒如電，連昏暗的虛無都無法遮住衝撞產生的空氣湍流，光明與烈焰，瘋狂地吞噬著天地間的一切！

　　……

　　劍光漸斂，劍鳴漸靜，無數黑色的布片自天空飄落，同時灑落的還有鮮血與殘肢！——天枯在不斷搖晃中終於倒地不起，天裂和天滅就像兩堵將要倒塌的牆，手中的本命兵器被劍意從中削斷，慘不堪言！

　　黑色的布片並不屬於汨羅，她身體表面盡是清晰至極的劍痕，近乎凌遲！痛則刻骨銘心，卻根本不會死去——劍瘋子是準備一劍將她切成千萬片，被忽然出現的人擋住了！

　　這是個看不清臉卻同樣一系黑袍的中年人，黑色的布片正是從他身上散落。

　　“果然不愧為劍瘋子！”雖然看不清臉，宛若深海般的眼眸中，欣賞之意卻是那樣清晰，即使他和劍瘋子是對手，這種欣賞也掩蓋不住。

　　“你輸了，夜......無......傷......”

　　劍瘋子自然知道來的是誰，哪怕在暗影族中，也很少有人知道這個名字，他也是因為對方的出手猜出來他的名字的，因為這可能不是巧合，因為汨羅其實也姓夜，本命其實叫夜凝翠。

　　“是的，我推演了三十七次，自認為天衣無縫，可我......終究還是輸了！”

　　黑衣人顯得有些落魄，他是夜無傷，是整個暗影族最擅謀劃推演計算的人，連汨羅所有的能力都是繼承於他，他親自參與的謀劃從未出現過問題，但不管如何，他這一次的計劃的確是失敗了，而且敗得一塌糊塗。

　　“失敗了自然無話可說，可再怎麽樣都好，我都不會讓我女兒成為這個計劃的犧牲品。”

　　他口中的女兒自然就是汨羅，他想了想，極其認真地補充道:“其實有時我們根本是同一類人，執著於劍，執著於愛......所以，請你放過我女兒！”

　　夜無傷的話當真是石破天驚，唯一真正能聽懂的估計只有劍瘋子。

　　“所以你不惜親自出手，破壞三族關於天鈞境不得親自出手參與爭鬥的約定?......”劍瘋子的語氣中盡是嘲諷——他的確聽懂了夜無傷的話，但他不爽，非常地不爽。

　　“天鈞境……這個半位面的極限就是天鈞境，可是你一旦破境，那麽三族間的約定就形同虛設，因為天鈞境下還有誰能是你對手……”夜無傷一臉的無奈。

　　“即便是天鈞境，又有幾人能忽視你手中的劍！——我不出手，小女就鐵定完了！”

　　劍瘋子眉頭微挑，似笑非笑:“做錯事，終歸是要付出代價的，你既然來了，乾脆就不要走了！”這話說得十分霸氣，不過他本就是個瘋子。

　　“看來天地之力已經對你有所排斥，所以你想在飛升之前，盡可能為冰岩城掃除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脅吧?”夜無傷果然還是最擅推算的人，任何的蛛絲馬跡都逃不過他的慧眼，他面色凝重地對劍瘋子說道:“不過那是你的決定，卻不是我的選擇！”

　　這樣直接的回絕，讓劍瘋子都為之色變，今天已出現太多的變故，正如夜無傷推測的那樣，他原本就不屬於這一位面，所以只要他的力量超過了玄虛境就只能飛升——現在他破境了，天地之力已經開始對他排斥，留在這一界的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不擔心夜無傷，他最擔心的是暗影族這次公然破壞三族的約定，有可能出動的遠不止一名天鈞境！

　　“這的確不是個好的選擇！”

　　一個略顯莊嚴的聲音響起，隨之而來的是一股比夜無傷更加強大的氣息，強大到讓人生不起反抗，強大到讓人心生敬意，強大到連劍瘋子和夜無傷見到來人也只能恭手行禮！

　　“見過幽月聖女！”

　　來人相貌普通，身著祭服，整個人卻如圓月般璀璨聖潔，一雙慈目中仿佛有萬千星辰，能洞悉世間的一切，連汨羅都只能靠猜測，才能大概知曉她的身份，然後震憾不語！

　　即便兩大強者見禮，來人也只是略微點頭，但當她將目光投向阿呆時，神情卻極為認真，似乎有感於她的凝視，阿呆眉眼間的彎月忽然閃亮如星辰，雖有稚意，卻是無比聖潔，那種神聖的韻味與來人一般無二。

　　來人似乎都有些怔住了，然後含笑而語:“月之神魂！好......”無人能明白其言語中的深意。

　　“夜無傷，不要說聖女見證，就是我單槍匹馬，今天你給不了我滿意的答覆，這後果你暗影族也承受不起。”劍瘋子的手重新來到腰間握住劍柄。

　　“也罷......”夜無傷有些黯然，“失敗了終歸是要付出代價的，我......我就以一個承諾，來換取小女的性命和冰岩城的損失。”他幾乎是咬牙說出這樣的決定。

　　“什麽承諾?‘

　　“在小女有生之日，暗影族永夜分支絕不踏入冰岩城半步！”

　　聲音擲地有聲，內容更是令人震驚，別說是劍瘋子，就是大宮主，也絕對想像不出會是這樣的承諾，暗影族八大分支，夜無傷作為永夜分支的族長，影響力絕對佔據暗影族近六分之一，這樣的承諾對於冰岩城來說，份量絕對不輕，或者說，是每個冰岩城心中一直想要的。

　　“此言……此言當真?”

　　連劍瘋子這樣的心境，在聽到這樣的承諾時都禁不住神色急變，即便有幽月聖女在場，他都忍不住向夜無傷確認道，因為這樣選擇的意義，比起他一劍殺了對方父女不知道要強多少倍，除了泄私憤外，其實沒有太大的意義，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冰岩城的問題。

　　“我夜無傷在此立下天道誓言，若違背今日約定，全家上下均死於雷霆之下，暗影族永夜分支世代為他人奴婢。”

　　一陣神秘的波動中，夜無傷立下了最神奇且不可違背的天道誓言，他的話句句皆劍，字字誅心，何況還有幽月聖女在側見證，已成鐵的事實，劍瘋子和大宮主自然樂於見證這樣事實的發生。

　　暗影族眾人就如同春夜的風，來得快疾，走得更是悄然無聲，這本是個絕對值得歡慶的時刻，整個冰岩城卻肅然無聲，因為任何失敗注定要付出慘痛代價，又有哪一次勝利的得來會是雲淡風輕——劍瘋子一直不肯破境是因為他是人族，一旦超過玄象境的限制，天地之力必然對他產生排斥，他將被迫飛升仙界！

　　“總會有辦法的……”劍瘋子用力地擁抱著大宮主的肩頭，對著她的耳旁輕輕地說道:“我們盡了那麽多努力，我們每天都過得那麽不容易，相信老天全部看到眼裡。”

　　“可是......可是如果你直接的去了仙界，即使日後我等到了靈珊，咱們一家三口又要什麽時候才能團聚?”大宮主嬌小而無助，已沒有半分殺戮果斷的樣子。

　　“如果上天非要這樣安排，我便在朱雀神殿等你們......”劍瘋子嘴上這樣安慰對方，心中卻有了萬般不舍，因為諸多原因他和大宮主分開了不知多久，想不到這才剛剛聚首，就又見離別。

　　“轟隆！......”

　　冰岩城的上空忽然雷電交織，震耳欲聾，如同鑼鼓敲打在每個人的心上，這是上天的催促聲！

　　“不要走......我不要你走！”

　　大宮主忽然感覺到劍瘋子的身體在緩緩升起，漸漸地飄離地面，她無比恐慌地死死抓住他的手想要阻止，卻發現一切都是徒勞，他的身體還是在不斷的上升，她滿臉全是淚水，渾身不停地發顫，道不盡的蒼白與無助。

　　“不要怕！......”劍瘋子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變得柔和些，他用她平日最喜歡的力度撫摸她的秀發，親吻她的額頭，以往每當他這樣做，她就會聽他的話，只是這一次，她不但沒有順從，反而變得有些瘋狂。

　　“賊老天！你究竟要做什麽！......二十年前你不讓我們在一起......二十年後，你還是要我們分開！......”伴隨她憤怒的嘶吼，金色雙翅開始猛力地撕扯！

　　她不服！

　　她要逆天！

　　她要擺脫天地的束縛！

　　大地開始劇烈震顫，狂風卷著石礫，落在雪原間發出可怕的聲響，堅硬的岩石瞬間被擊打出無數孔洞，連高大巍峨的冰岩城都開始搖晃，這是金翅大鵬的力量！空間有些開始承受不住這樣的力量，開始出現扭曲。

　　“母......母親......”韓天忽然開口呼喚道，只是這樣的聲音落在此時有些石破天驚！

　　“我......我不能答應你！......”

　　出聲回應的是幽月聖女，在場的諸人， 也只有她會是韓天的母親，她自然明白他的請求，但是她不能答應，也無法答應，不過她還是伸出手輕輕一拂，猶如拂面的春風，所過之處空間再度變得平整。

　　“不過......很高興你還能叫一聲母親！”她的眼神格外湛然有神，仿佛躍動的星辰，只是傾刻間連星辰都增添了一絲暖意。

　　看著她這張慈祥的臉，韓天的鼻息忽然間就變得粗重起來，甚至壓抑不住地開始硬咽:“我......我對不起你和師妹......。我......我早就知道自己錯了！......可是......可是......”

　　“癡兒......”聖女的手輕撫過他的臉龐，“我們早就原諒你了，只是你自己不肯原諒你自己罷了。”

　　她的話如同酥麻的閃電擊中韓天的內心，各種複雜的情感交織下，終於忍不住嚎啕大哭。

　　“我......我也想哭！”

　　婷玉不知何時站到易凡身前，眼眶裡全是晶瑩的淚水，她一直以為堅強的自己只會流血不會流淚，也從未流過淚，原來只是因為沒有經歷真正能讓她感動的情感——情到濃時，沒有人會珍惜自己的眼淚。

　　“放手！......”

　　劍瘋子的聲音忽然變得十分嚴厲，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啊！……”

　　四周的空間又重新開始扭曲，不管金翅大鵬怎麽凶猛，終究還是無法擺脫天地之力的束縛，她用力的撕扯下，翅膀的多處地方開始向外流淌出金色的血液，對他而言，這遠比自己受傷更加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