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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民聖主》一百一十一.父親母親(下)
  “轟轟……”

  空間處處是扭曲即將崩潰的樣子,幽月聖女神情變得有些冷峻,她雙手不停舞動,依舊阻止不了這種趨勢,只能是稍微緩解了空間扭曲的速度,對於大宮主的行動她沒有任何責怪的意思,不但是她,冰岩城的每個人都沒有絲毫的責怪與不滿!

  為了汨羅,夜無傷不惜犧牲家庭的利益,這是父愛的偉大!

  關於韓天,幽月聖女沒有絲毫埋怨,只有身為母親無限期的等待與寬容!

  大宮主不惜以身體與天地對抗,緣於夫妻間的不舍與濃情,又有誰忍心去責怪!

  天地之力的作用越來越大,大到連劍瘋子和大宮主都有些難以承受,更難以承受的是,冰岩城所在的這片雪原,雪原四周已經開始出現絲絲空間裂縫。

  沒有幾個人知道,由於大宮主的本體太過龐大驚人,雪原存在的目的就是為了鎮壓和限制她的行動,這同樣是一種平衡——在這一界,沒有人能打破這種平衡,除非大宮主自己。

  天地間處處是狂暴的能量,雪原的損壞甚至超越了汨羅的來襲,大宮主明顯已限入一種癲狂的狀態,這讓劍瘋子萬分著急,他理解這是自女兒走失後,她負面情緒的累積,更是愛恨交織下神獸的本性,他只能凝聚全部功力,化作一聲怒吼巨嘯:“放手!為了冰岩城!更為了珊兒!”

  嘯聲如雷回蕩在天地之間,大宮主渾身猛地一震,神情惘然,四周的變化終於令她明白剛剛發生了什麽事,臉色變得異常蒼白,喃喃念道:“我……我不是故意的……”

  忽然間她神情一凜,像是有一道靈光閃過心頭,雙手猛地一松,然手開始結出玄奧的印結!

  “嗡!......”

  在金翅大鵬的本體中,一個棱形的球體迅速升空,這個球體表面散發著宛若星光般淡淡的光澤,令人睹之沉醉,真欲沉淪其間,球體通體銀色,不管從哪個方向看去,都能看到一塊六邊形的鏡片,每片鏡片都有清光透出,向外散去,直透天際!

  清光中蘊含著極其可怕的能量,散發了的氣息遠遠地超越了在場人能理解的范疇,這是完全不屬於這一界的能量,狂暴的能量瞬間籠罩了整片雪原,包括金翅大鵬的本體,在這樣的能量面前,連最強大的幽月聖女都失去了應有的鎮定!

  “遮......遮天鏡!......”

  她好不容易才說出這三個字,遮天鏡的存在僅僅是一種傳說,以至於連她都不敢相信,真的有這樣的聖物存在!

  當無數的清光徹底籠罩這片天地時,劍瘋子的身體竟然開始下墜,雖然慢得如緩緩飄落的鵝毛,卻是真真實實地在下墜,更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原本束縛在金翅大鵬的身體周圍的天地之力也開始淡化,這些清光中究竟隱含著怎樣的力量,連天地之力都可以對抗!

  “鏡名遮天……就真的可以強大到連天機都可以屏蔽了嗎?”所有人的雙眼除了震憾,同時也充滿了希望,這是何等級別的寶物?

  “又何必呢……遮天鏡不完整,終究還是要分開的……”天空中忽然傳來劍瘋子有些無奈的歎息,如果可以,他又何必破境。

  “我不管……能多留你一分,多看你一眼也是好的……”大宮主的聲音有些幽怨,更有些委屈,雙眸中抹過悲傷,難過,黯然,更抹過懇求,請求,乞求......

  “呼……”

  便在此時,一股無法形容的能量湍流,

仿佛呼嘯的風沙,從清光的頂部灑落,緊接著是更多的天地之力開始湧入,眾人這才注意到,大宮主手中的棱形球體的最上方是空洞的,應該是還缺少一塊鏡片,而清光形成的能量護罩上方的同樣位置,有一個不大不小的洞,就像是碩大的屋頂不小心開了個小眼,或是撐開的雨傘頂部扎了一個孔!  再小的漏洞,也會讓傘的庇護不再完美,何況現在,這把傘要對抗的是最為強大的天地之力!

  “呼呼呼……”

  無數的能量湍流如同夾雜著石礫的風暴,開始向清光發起最猛烈的衝擊,發出蓬蓬的撞擊聲,很快在清光的表面就出現了無數細小的痕跡,看樣子不消片刻就會崩塌。

  “真的沒有辦法了嗎?”這樣的變化,讓所有人連呼吸都屏住了,就在剛才,天地之力明顯因為遮天鏡的出現而加劇,待到清光破裂時,這樣的恐怖衝擊,估計只有最擅長空間之力的幽月聖女能勉強存活下來,光是想想,就讓人神情冷嶺,仿佛寒霜。

  “對......對不起!”連大宮主都沒有想到是這樣的後果,她這是向劍瘋子認錯,更是對冰岩城每個人道歉。

  “總會有辦法的……”

  劍瘋子的聲音還是那樣輕柔,恐怕除了大宮主,沒有人能明白他言語中的那份絕然,他必定是準備等到遮天鏡支撐不住的那一刻,拚盡全力反擊以減少天地之力的衝擊,她自然知道這樣做的結局會是怎樣。

  但不知為何,她反而覺得很心安,將頭輕輕地靠在他的肩頭上,無限深情地說道:“我陪你!”

  “……”

  易凡的嘴唇異常乾澀,身體在不停抖動著,不是因為害怕,他全部的心神完全被遮天鏡所吸引,那一片片六邊形的鏡片,對他而言是如此眼熟,這個形狀他在天劍宗丁柔不止一次向他描繪過,何況他還不止一次見過“劍符”的樣子。

  冰魄少女此時身體的抖動頻率遠遠超過了易凡,與易凡不同的是,她的雙眼死死盯住的是金翅大鵬的本體,以及......以及那因撕扯裂開的傷口滴落的金色血液,她明明沒有來過這裡,記憶深處也查找不到對方的痕跡,但就是會有種撕心裂肺的痛從心頭湧起,並蔓延到身體的每粒細胞,每根神經。

  易凡察覺到了她的變化,也愈發肯定自己那個荒誕到極點的想法,只能在心裡震憾地想著......這不可能!

  “嗡……”

  “嘩啦啦……”

  冰魄少女渾身的震動開始加劇,這種震動的強度完全不亞於任何一道衝擊清光的天地之力,在這種高頻的震動中,她就像是一座冰晶雕琢而成的冰雕,被放置到了烤爐中,像流水般地從頭部開始,自上而下地迅速融化,最後徹底地消失在原地。

  唯一沒有消失的是一塊六邊形的令符,上面依稀可見一把劍的形狀,散發出無窮的鋒銳之意,還有一枚藍色的晶體,如果不是其中隱約有藍色火光流淌,易凡幾乎認不出這就是那顆冰雪之心,因為它的形狀已變成了一隻袖珍閃亮,展翅欲飛的寒冰鳳凰。

  “咻!......”劍符向外激射出玄奧晦澀、意味難明的強大氣息,並化作一道清光掠向大宮主身前的棱形球體。

  “嗡!......”

  一道悠遠而古老的氣息,從棱形球體中散發出來,泛著幽寒的光芒,光芒不再清亮,而是讓人心悸的黝黑,無數道幽光破鏡而出,射向四方,與清光能量護罩完美地融為一體,於是原本有些破碎的能量護罩仿佛瞬間得到無窮的滋潤,穩苦磐石。

  “轟!......”

  天空仿佛響起了一道雷,無數閃電亮起,一道神聖而高妙的氣息,源自易凡身側形如寒冰鳳凰的藍色晶體,天地間響起若有若無的聲音……仿佛是道經,又仿佛是佛海,晦澀難明,起伏間又自有一種奇妙的韻律,微風乍起,在藍色晶體四周盤旋,如同無數透明的花瓣,花瓣旋轉結合,漸漸化作朵朵蓮花,有清湛的聖光,從這些花中飄逸而出。

  晶體化作了阿山的模樣,迎風而漲,變得和阿山一樣大小,他似乎剛從沉睡中蘇醒過來,有些怯懦地想要擁抱易凡,一扭頭卻看到了正深情凝望自己的劍瘋子,頓時激動萬分,忍不住奮力地向對方奔跑,跑到一半時,忽然從兩肋生出一雙美麗的鳳翼,迅速徹底地化作一隻美侖美奐的寒冰鳳凰,鳳凰振翅高亢,嘯聲直拋雲霄。

  “唳!......”

  沒有人能聽懂這一聲的含義,唯有大宮主和婷玉淚流滿面,因為這是神獸一族的獸語,它的含義極其簡單:“父親!......母親!......”

  ......

  “你來自天武大陸?”中年人含笑不語,雙眸中有道不盡的深意,讓少年有些不知所措,但終究還是誠實地點了點頭。

  “謝謝你!”中年人極為真誠,即便其實少年學過他的劍招,算是他的半個弟子,他還是忍不住要說謝謝。

  “應......應該的!......”這樣的態度讓少年更加慌亂,不過他似乎想起了什麽,有些擔心地問道:“阿山......阿珊,他......她,沒事吧?”除了牽掛與擔心,他心中有太多的不解,

  “她母親正幫她穩定神智,很快就會沒事的……”

  中年人自然明白少年的心思,便繼續解釋道:“冰岩城的空間位置十分特殊,正好位於仙界、人間界和隱之界的結合部,於是由阿珊的母親來鎮守,她是成熟的神獸,本體已達到從聖境的巔峰,必須依靠一件強大的聖級空間靈器來屏蔽天機,才能順利地留在冰岩城履行這個神聖的職責。”

  少年的眼神中盡是興奮,他親眼見識過這件聖級靈器的強大,更知道所謂的“劍符”其實是這件聖器中最強大,最核心的部件。

  “我也來自天武大陸!”中年人的話沒有令少年震驚,他已經知曉玉水、離火、秋陽三劍間的糾葛。

  “靈珊母親有次冥想時出了意外,七魄中竟有一魂魄流落在狂沙戰城,以她的強大,就算是只有一魄也能化作人形,不過畢竟是不圓滿的魂魄,她整個人處於一種重傷的狀態。偏偏我對她一見傾心,於是天天照顧她,她對我也有好感,日久生情下我們相親相愛,盡享人世間的浪漫與甜蜜……”時至今日,回憶起這段過往仍令中年人臉上洋溢起幸福的笑容。

  “好景不長,誰也想不到她懷孕產下靈珊時,發現靈珊同樣魂魄不夠圓滿,無法正常地生活和成長,我們不忍心孩子夭折,立誓要想辦法為她補齊魂魄,令人驚喜的是,靈珊竟然具備的是寒冰鳳凰這樣強大的神魂,如果能找到天下至陰至寒之物,極有可能以此為根孕育滋養出新的魂魄,於是她母親不惜耗費大量的本源之力,將她的魂魄全部封印在遮天鏡的核心部件中,留一縷陽魂化作男孩子的模樣繼續生長,以免錯過最好的生長期——這就是你認識的阿山!”

  “她六歲那年,我終於歷盡千辛萬苦尋來深海寒意,準備帶她返回冰岩城滋養神魂,不想這時暗影族來襲,她母親本源受損,遮天鏡也不完整,雖未退來敵,卻導致傳送出現失誤,阿珊不知所終,我們這一家人這一分開就是十幾年!”

  後面的故事少年已經知曉:中年人和妻子依舊不放棄找孩子,男子更是尋遍了整個隱之界,創下劍瘋子之名,即使是身陷迷之谷,也是為了孩子尋找“冰雪之心”!

  少年不知該如何來描述自己此刻的心情,他不但解開了所有的謎底,更是完成了金仙青青的托付,此時本應是喜悅萬分,偏偏心中只有揮之不去的悵然。

  “你既然準備返回天武大陸,這裡有一份《歸元劍經》,算是我對師門的回報,屆時你幫我去一趟九州大陸,將它交給劍谷掌門,就說我元華有愧師恩!”

  至此少年心中才拋起驚天波瀾,有誰想到整個隱之界聞之喪膽的劍瘋子,竟然是來自九州大陸的劍谷元華.

  “阿......阿珊……”少年的話剛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有些話還是藏在心裡,不問也罷……

  ……

  “珊兒……你……你感覺如何?”婦人神情十分著急, 生怕有任何絲毫的差錯。

  “娘,一切很正常……融合了冰雪之心,我所有的記憶都徹底恢復了……”少女想了想,認真地補充道:“應該很快就能突破玄象境。”

  只是神魂補全並融合冰雪之心就能突破至玄象境,這要是讓九州大陸那些所謂天才聽到,不知該作何感想。

  “好!......好!這樣我就放心了……”婦人一臉的開心,這種從天而降的幸福,至今還讓她覺得有些不真實,不過似乎想到了什麽,她的眉頭很快就擰在了一起。

  “他馬上就要走了,你給娘說,他......他有沒有對你......對你......可不能......不能白讓他佔了便宜......有什麽事娘給你作主!”一涉及女兒的事,再有肚量的女人也不過是小肚雞腸的嘮叨婦人。

  “娘......你......你......”少女一張臉一下羞得通紅。

  “你怎麽能......怎麽能......”不知是否是害怕婦人繼續追問此事,她沒一會兒就又睡著了。

  “哎......這孩子......”婦人看著裝睡的女兒,有些疼愛,又有些無奈,終究還是轉身離去。

  待到女人離去,少女這才輕輕地睜開雙眼,紅著臉在內心對自己說:“大哥哥,我在你的神海中住過,自然知道你心中只有她一個人,但......但你看也看了,抱也抱了,叫我......叫我心中又如何還能裝得下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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