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阿貴找來一個兼職律師把合同起草完畢，龍建華確認無誤後，雙方簽字畫押，合同正式生效。

　談判是談判，內含套路、風險，也爭得面紅耳赤;但合同一旦簽訂，雙方的語氣立馬就平和起來。

　潘阿貴把合同遞一份給龍建華，然後握著他的手說，“華仔，什麽時候開始?我可想盡快見到效益。”

　龍建華呵呵一笑，“我也想快點完成。不過按合同要求，我只能先完成兩台，等你們驗收合格後再完成下面七十台。”

　一個人，一天能完成兩台就是很高的效率了。

　如果可以，他都想一天改造完成，把這筆錢落袋為安。

　潘阿貴哈哈笑道，“那是必需的。這是新生事物，做企業的不能追趕新生事物，否則不知道什麽把廠子弄垮嘍。”

　龍建華點點頭，“潘老板，我想到外面做齒輪，你派誰跟我去?”

　潘阿貴拿起桌上電話撥了一個出去，很快進來一個中年男子，“老板?您找我?”

　潘阿貴點點頭，“這是龍建華，華仔，我們廠那些老機床要請他進行改造，所有的零配件都由我們提供。這幾天，你跟著華仔，他需要什麽零配件，你就買什麽零配件。”

　接著拍拍龍建華的肩，“華仔，這是陳阿實，副經理，主管生產、技術兼采購。我去喝早茶，就不陪你了嘍。”

　知道人家這是在趕人，龍建華馬上向他告辭，“潘老板，我去車間測量一下。”

　進入車間後，陳阿實問龍建華想改造哪兩台。

　他看了一圈後指了兩台產於五十年代的。

　拆開測量一下有關尺寸後，詢問廠裡有什麽現成的零配件，發現符合條件的只有三種，其余都需要到外面采購或訂製。

　兩人坐上公共巴士到外面去采購和加工零配件途中，龍建華從他那裡知道了潘阿貴和公司很多東西。

　興旺機械是潘阿貴在四十一歲的時候辦起來，當時只有二十台老式車床;隨著業務量的增加，他的工廠越滾越大，變成香島第一大機械加工公司。

　他也沒別的愛好。除了每天上午出去喝個早茶，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三百五十五天都在公司。

　今天之所以現在才出門喝早茶，是因為保鏢和門衛都被臨時派出去有事，到現在還沒回來。

　公司支出的每一筆費用使用前都要經過他的授權，經他審核後才簽字批準出帳;業務承攬大部分是在喝早茶的時候達成的，其余部分是公司兩個銷售員攬回來的，或者是客戶聞名而來。

　雖然這企業是他自己的，但從不安排親朋參與其余管理，三個子女有兩個在鷹國讀書，大兒子在香島自辦了一家電子廠。

　陳阿實1952年生人，高中畢業後就進入興旺機械，由於肯動腦子，從車工一直乾到現在的位置，成為除了潘阿貴之外的三巨頭之一，另外兩巨頭是銷售主管和財物主管。

　龍建華暗暗驚訝。雖然潘阿貴不讓親朋進入工廠看似會少很多矛盾，但他這個管理架構也是太粗放了一些，而他把企業的權力也抓得太多一些。

　這樣的管理模式，也不知道他一天要工作多少個小時。

　他遇到的時期很好，碰上了米國和島倭國的產業在轉移;他的膽子也很大，一個對機床什麽都不懂的船老大，一下子就傾盡家產買來二十台二手車床。

　五十年代的香島，也和即將到來的內地一樣，遍地都是黃金。

　只要位置站得對，豬都可以飛起來。

　找到鑄造公司，陳阿實聯系到負責人，說想今天做兩個鑄件出來;在獲知當天要出產品、需要增加兩成費用的時候，他猶豫了。

　錢的問題，不在他的權力范圍之內。

　龍建華卻馬上拍板，“做！”

　兩成費用不過三百來塊錢，兩天時間就可以賺回來，關鍵是他也不想按正常排隊走，都三天以後去了。

　雖然只在大學金工實習的學過鑄造，但龍建華自覺其水平比鑄造公司的技術員強，因為他知道一些關鍵點。

　現場和生產主管、技術主管以及模具製作人一起把圖紙畫出來，把有關要點講清楚，並看著他們把模具做好，時間已經到了近三點。

　龍建華請陳阿實到外面的小飯店吃個中飯。

　兩菜一湯，花了八十七元。

　陳阿實想表現一下，爭著付錢，“華仔，我來付。”

　龍建華笑道，“這頓飯該我請你的。很不好意思，讓你到這個時候才吃飯。”

　陳阿實搖搖頭，“今天我是學到了。就憑學到的知識，都應該由我來請你。在這裡，把一些關鍵技術清楚地講給別人聽，沒人會這樣做的。”

　看到龍建華有些出神地看著他，“就是這樣。華仔，你不知道教會徒弟、餓死師傅這句話嗎?大家都要留一手的。”

　龍建華呵呵一笑，“這裡面的竅門，只要他們摸索，遲早也會總結出來的。再說，我知道的東西太多了，這只不過是九牛一毛。”

　付完飯錢後，龍建華拍拍他的肩，“怎麽樣，有沒有興趣出來做?”

　陳阿實一臉茫然地看著他。

　我們很熟嗎?

　不過他馬上把那神色收了起來，“還是機床改造?”

　龍建華搖搖頭，“不是。機床改造不可能，已經和潘老板約法三章了，半年內不能給別人改造，不然會扣掉百分之二十的費用。”

　雖然只有四十六萬，改造十六七台就可以衝抵損失;但人之所以是人，必須講誠信不是?

　看到他沉默不語，他加一把火，“我想辦一個電子加工方面的企業。如果你能來，我可以請你當廠長，負責公司的一切事物;當然，人事任命和薪金架構還得是我說了算。 ”

　能在這麽一家企業乾到副經理，掌管主管生產、技術兼采購，說明潘阿貴是很看重他的，而他自己也有很強的能力。

　陳阿實有些動搖，但嘴上還在說，“潘老板對我很好的……”

　龍建華打斷了他的話，“你可以入股企業。我可以答應你，如果一百萬股本，你拿出十萬，我讓你佔百分之十五的股權;你拿出八萬，我給你百分之十的股權。至於你的工資，年薪先定十萬，隨業績的增加而調整。”

　甜頭一個比一個大，一個比一個猛。

　簡單粗暴，讓人很難拒絕。

　陳阿實看著龍建華，嘴巴張張，不知道要說什麽。

　龍建華拍拍他的肩，“先考慮一下，我把這些機床改造完成還要四五天時間。不過，也不要考慮太久。”

　此後出去買伺服電機等零配件，陳阿實都心不在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