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約四點半,龍建華腳步虛浮地來到什刹海別墅前,雙手撐在門框上深深地吸氣,又重重地呼出。
過了幾分鍾,他推開大門,然後把門拴上。
推開客廳門的時候,看到一大家子正靠牆坐成一排看著錄像。
坐的坐沙發,坐的坐椅子,前面擺著一張茶幾,上面擺著炒熟的榛子、松子、葵瓜子、南瓜子、西瓜子、花生。
滿屋子的炒貨香味。
看到他,老媽站起來小跑到他身後,一把把他推開,把還沒關嚴實的門拉開,伸頭朝外面看去,隨後又縮了進來。
“建華,菲菲沒來?”
龍建華站在那裡搖頭。
奶奶嘟嚕道,“馬上就要吃晚飯了,人家也是一年都沒見過的一大家子,怎麽來?”
筠研把手中的堅果放下,走到龍建華臉前伸手揮揮,驚訝地問,“哥,你喝醉了?”
他揮揮手,“還沒醉。”
老媽連忙拖過一張椅子讓他坐下,“大過年的,喝這麽多幹什麽?”
叔叔嘿嘿笑道,“第一次上人家的門,不喝醉才怪呢。”
月華這才反應過來,“我說我哥的笑容僵硬,原來是喝醉了呀。”
月荷也似乎先知先覺,“我哥面帶微笑,嘴巴微張,從推門到到現在都保持著同一姿勢,原來是喝多了啊。”
接著站起來伸出手,“哥,先把壓歲錢給我們唄,免得你一覺睡到明天把這事給忘了。”
龍建華伸手拍在她手上,“給你了。”
她轉頭喊道,“爺爺您看,我哥就是這麽欺侮妹妹的。”
奶奶站起來在她背上拍了一巴掌,笑罵道,“我也欺侮一下孫女。去吧,給你哥泡一杯濃茶。”
正在龍建華額頭試溫度的月華轉頭對月荷說,“你不是有一罐酸奶嗎?給哥哥拿來吧。”
“好咧!”
月荷應了一聲,很快出門,又很快抱著一個小陶瓷罐和一個碗進來。
嬸嬸問道,“你什麽有這個的?”
月荷邊解封邊回答,“我和同學換的,想留著吃年夜飯的時候吃的。”
老媽笑道,“這麽大一罐,每人都喝一點。”
月荷猶豫了一下,“我還想給嫂子留一點呢。”
隨後仿佛下了很大決心,“下次,我要同學再要一些來,我買兩罐。”
跑出去抱了一摞飯碗和湯匙進來。
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往飯碗裡舀,舀了大半碗後遞給他,龍建華有些莫名觸動。
那一世,月華和月荷兩姊妹一個沉穩、一個跳脫,但兩人的學習成績都很好,高中畢業後都考上了大學。
但廠子校的教育質量就那樣,雖然在學校內成績很好,考取的大學卻很一般。
月華考的是山晉省本地大學,月荷則考上京都一所一般本科。
畢業後,月華重新回到叔叔那家工廠,結婚生子,一直平淡無奇地生活著;龍建華和她見面的次數不多,兩三年才見一次。
月荷在分配不如意後,成為下海的一份子;幾年打拚過後,自己辦了一家服裝廠。
龍建華之所以辦機械公司,也是受到了她的鼓勵。
不過,月荷在他出事時,一直都是單身一人,成為一大家子心中的結。
小時候,月荷並沒有成為服裝設計師的願望,隻想到叔叔他們那家廠工作。
這一世,都變了。
人更自信,眼界更廣。
“哥,你真的喝醉了嗎?能不能端起碗……算了,我喂你吧。”
在他眼神呆滯中,月荷舀了半湯匙酸奶伸向他的嘴唇。
心中激靈一下,他回過神來,順從地張開嘴巴。
酸奶入口,
與味蕾充分接觸。涼涼的,滑滑的……酸!
他快速把酸奶吞下去,伸手去接碗和湯匙,“我自己來吧。”
她盯著他的眼睛扭頭看來看去,“哥,你確定不會把碗給摔了?”
龍建華呵呵笑道,“不會,你哥還沒喝到拿不穩碗的時候。這很酸,你們吃的時候要加點糖。”
說完,對她哈出一口氣。
她把碗遞到他手上就馬上後退,“這麽大的酒味,我都要被熏暈了。”
他哈哈大笑。
他沒想皮那一下的,結果發現皮一下很開心。
看到他三下兩下把原味酸奶喝完,好像很好喝的樣子,月荷也試著舔了一下,馬上伸著舌頭張著嘴,雙眼快速眨動,發出驚天動地的尖叫……
“好酸~呀!”
月華連忙說,“等一下,我去榨點果汁加進去。”
月荷連忙把舌頭上的那點酸奶吞下,“對,榨幾個蘋果和梨,還有黑莓……對了,還有松子仁、瓜子仁、花生仁……還有甘蔗。”
筠研搖搖頭,“我們要先試驗,看把什麽混在一起才好喝,不然浪費了。”
一說吃,三姊妹的腦筋急速轉動,尤其是月荷,一套一套地蹦出來。
奶奶笑道,“那我們就等著你們的混合酸奶咯。”
三姊妹剝的堅果,削的削甘蔗皮,洗的洗水果,為改良酸奶而努力著……
老媽牽著龍建華的耳朵,“喝成這副模樣了,歷史罕見啊,喝了多少?”
他伸出兩根手指晃晃,“兩瓶。”
馬上感覺到耳朵朝上方抽動,連忙偏著頭伸長脖子,身體也準備站起。
嘴裡哇哇,“媽,據我們研究院科學家的研究結果,醉酒的時候,耳朵是最容易被揪掉的。”
她松開耳朵,隨手在背上重重地拍一巴掌,“一本正經的胡說八道!和他們說好了沒有, 初一還是初二過去拜年?”
“不去拜年。菲菲才大二呢。”
奶奶笑道,“和一家子都見過面了,還在乎這個?”
他搓搓臉,“我是過去送一點菜,再教他們做菜,順便在她家吃了一頓飯。”
嬸嬸咯咯笑道,“這個理由很充分很強大,讓人無話可說。”
扭頭看向老媽,“嫂子,你說我們就想不到這麽一層呢?”
老媽哼道,“都是老油子,這社會都要被他們帶壞了。”
在幾位長輩的質詢中,三姊妹的酸奶調製完畢。
本錢花了不少,味道卻一般般。
蘋果、黑莓、瓜子仁和松子仁搗碎,甘蔗榨成汁,然後和酸奶混在一起,滿滿四大缽。
沒有均質機,各種味道就很難融合,各管各的。
但這是他的感覺,其他人沒一個不說這個好吃的,並且是發自內心的那種。
晚上十點吃砧板肉的時候,除了爺爺他們父子三人,就連龍建華也是喝的這個。
吃著燉了兩個小時的風乾肉,喝著這原汁原味的混合酸奶,很有意思。
主要還是人對。
月荷真的表演了一下什麽叫“狗不叫,咬骨頭”。
把臘排骨上的肉吃完後,她還要繼續咬骨頭,吸裡面的湯汁,說裡面的湯汁才是最香的。
以前是沒吃的,所以要敲骨吸髓,現在純粹是因為裡面的湯汁香。
龍建華有些擔心她今後會發胖。
在他的印象中,凡是胖子都喜歡這種油香味,但不清楚喜歡油香味的是不是都是胖子。
但她喜歡,牙齒勁也很好,只能讓她先吃了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