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處處是考試。有的是自願，有的是被迫。

　自從被張晟帶進家，龍建華就知道要被他家人問一些問題，只不過不知道是老爺子親自出馬。

　和老人家聊這些，他每回答一個問題都不敢大意，生怕引起誤會，畢竟刀把子在人家手中;也不好插科打諢把話題轉移開，人家的地位在那裡。

　做商業的，都講求一個和氣生財。

　在近四十分鍾的對話中，他自覺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完整了，將一些問題也講開了。

　這是考試，也是雙方的一種試探……

　回到家中，叔叔一家已經離開，大姨他們兩口子還沒走，李英雄和胡月娥竟然在座，滿屋子人的臉色都不是很好看。

　外婆臉上帶著淚痕，老媽則是一臉憤怒。

　他掃了一眼所有人，“怎麽回事，還把外婆弄哭了?我們家現在的生活應該很不錯啊，都做出這副樣子幹什麽?”

　奶奶歎了一聲，“你舅舅想接你外婆去他家住呢。”

　他驚訝地問，“我有舅舅嗎?我還以為是故事呢。他們在哪裡?”

　李英雄支支吾吾地說，“建華，過去是我們做得不對，現在我們認識到了以前的不對。”

　龍建華淡淡地說，“原來你是舅舅啊，那是外婆的兒子嘍，是親的吧?”

　見他點頭，他笑道，“我還以為外婆以前是在給人家做老媽子呢。即使做老媽子，在這樣的時代，總該能見點葷腥吧?”

　這話一出，令李英雄兩口子和李英姿兩口子臉色很難看，尤其是李英雄。

　他沒管這些，接著說，“外婆，如果您願意到他們家去，我們也沒辦法阻攔。不過，您在大姨家也住了兩年，現在應該輪到我媽來照顧您了，所以您還是先去長鵑住兩年再說。”

　“七八年的時候，您是不能坐長途車，現在的身體狀況應該可以了;如果不想去長鵑，去香島也行。您也看到了，那裡有人照顧您。”

　李英雄連忙說，“我媽年齡這麽大了，就不用跑那麽遠吧。再說，有兒子在跟前，讓小妹去照顧也不是那麽回事。”

　這是長輩之間的話題，龍建華本來就不適宜多說。

　但親眼見過外婆的樣子，他不吐不快。

　老媽怒道，“現在知道有兒子了?我媽風都能刮倒的時候，兒子在哪裡?建華說得對，你們是想把她當老媽子使喚吧?”

　“你們接過去住也可以。以前我們沒有說過這個事，所以每個月隻給媽五塊錢的生活費，現在物價上漲了，今後我們給十塊給你們家。”

　龍建華淡淡地說，“媽，這個還需要其他家的同意，你只能代表自己。”

　老媽一揮手，“雖然我已經被他們攆出李家，但對我娘的養老還是有義務的，所以我做的決定也與他們無關。乾脆，我每月給媽五十塊錢的生活費。”

　“但話放在這裡，我要先給媽稱稱體重，今後不能比現在輕！如果輕了，不要說這個被你們攆出李家的人不好說話！”

　這話令兩口子很尷尬，李英雄更是臉色發黑。

　胡月娥出聲道，“老人家了，萬一有個風熱腦痛的，這個體重還真不好保持。不說我們，想來就是各家也不敢保證。”

　老媽淡淡地說，“媽，跟我去長鵑住幾年吧。建華在那裡弄了棟別墅，比這個還大;雖然不是在水邊，卻是在山角，沒事可以爬爬山。”

　李英雄囁嚅道，“如果媽到長鵑去了，我們今後探望就不方便了。”

　李秀姿跳了起來，怒斥道，“你們好意思說探望?這兩年多來，孫子輩的，除了建華、筠研和我家那幾個，你們三家有誰來探望過?你們三個都在京都，一年來過一次嗎?到了這個時候，還在這麽不要臉！”

　轉頭看向外婆，“媽，這就是你們以前最痛愛的人。你看看他們都做了些什麽！如果您要去他家住，行！我家每月拿十塊錢生活費給您。加上小妹的五十，您每頓應該可以吃上一個雞蛋和幾片肉。”

　“我讚同小妹的話。接過去可以，先把體重稱好了記在這裡。”

　趙太行淡淡地說，“這麽激動幹什麽。去哪裡，還得要媽決定。不過，我覺得去秀琳家住住也不錯。”

　“黎明一直說要去長鵑看看，一直都沒能成行，這下再沒借口了。”

　見兩個妹妹都把話說得這麽死，並且都想她到長鵑住一段時間，胡月娥偷偷地掐了一把李英雄。

　一個每月出五十，一個每月出十塊，好大一筆收入啊。

　他們家現在除了李英雄每月六十二塊五，她每月五十二塊五，其余的都是三十五六塊，怎能不爭取?

　李英雄看向還在抹淚的外婆，“媽，您想去哪住?”

　胡月娥怒道，“你是大兒子，不住在我們家，還能住哪裡?你想要人家說李家兒子不孝?”

　她氣極。

　真是一個蠢貨，沒見到有那麽一大筆錢嗎?

　一屋子的人，除了她自己，也可能只有李英雄不對她反感。

　外婆也知道她圖的什麽，但她心中還是有一個養兒防老的傳統觀念。

　看到大家都看著她，說道，“我還是去英雄家住吧。”

　老媽馬上就要站起，奶奶一把拉著她。

　她眼睛一紅，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數出十張大團結，“媽，這是兩個月的生活費。今後的，要麽我送來，要麽由他們兄妹送來。”

　轉頭說，“建華，把秤拿過來給我媽稱稱體重。”

　龍建華馬上到雜物間把台秤搬來，老媽對外婆說，“媽，您上去稱稱。”

　外婆把錢放進衣兜，歎了一口氣，緩緩站起走到台秤上。

　龍建華對外婆的想法和做法很理解。

　傳統的觀念就是養兒防老，她不去兒子那裡，去閨女家住著，會給兩個兒子的名聲帶去不良影響的。

　但理解歸理解，有些預防針還是要打的。

　“你是舅舅，我先把有些話說清楚， 我的脾氣不是很好。以前之所以沒掀了你家的桌子，以為她老人家在你們家當老媽子。”

　“今後，該喊媽的要喊媽，該喊奶奶的要喊奶奶，該喊祖母的要喊祖母。”

　“我外婆這麽多子女，到這個年齡也該享福了;如果還看到她要侍候你們一家老小，別怪我到你們家掀桌子。”

　“我在京都的名聲不好，有個‘京都二愣子’的稱號，所以我不怕名聲再差。”

　一直沒說話的筠研嘻嘻笑道，“我哥真是有二愣子的潛質。七九年回長鵑過春節的時候，有人不服氣開車來追，結果被他砸了一輛嘎斯。”

　“那人還是晟哥的朋友。他和晟哥也是不打不相識。”

　胡月娥聽了，一臉黑鍋。

　這回，真的請回了一個祖宗。

　老祖宗要供著，小祖宗不能得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