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瘦小的老頭緩緩地從樓上走了下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彪形大漢。
老頭自然就是張華冠的父親,而跟在他身後的正是馬東石。
還沒有完全走下樓,老頭在樓梯中央看到坐在吧台那些人的背影中,立刻就認出了自己的兒子,頓時淚眼婆娑。
只可惜現在他這個狀態,他兒子是暫時看不見他的。
“你轉過來。”馬東石比老頭先一步站在張華冠的身後,拍了拍他的肩膀。
張華冠回頭,不知道馬東石是何意,因為他沒有看到自己的父親,只看到了馬東石一個人。
“我爸爸呢?你不是說要把他給帶下來嗎?”
“別著急,你閉上眼睛。”馬東石打算幫張華冠暫時開啟天眼,但是卻又怕他眼前突然出現一個人會嚇到他,於是才如此跟他說道。
張華冠很疑惑,但還是聽了馬東石的,乖乖地閉上了眼睛。
馬東石舉起碩大的手掌在張華冠的眼前一揮,這天眼,算是開成了,雖然只有幾個小時的時間。
再次睜開眼睛,張華冠看到了眼前出現了一個頭髮已經發白,身材瘦小的老頭,雖然和記憶中的父親不太一樣,但他卻十分確定,這就是他的父親。
張華冠的嘴巴顫抖著,眼眶中的淚水快要溢了出來。
“爸。”
他喊道。
“唉!”
就因為張華冠這時隔十年的“爸”,老頭居然先比張華冠哭了出來。
自從張華冠失蹤以後,老頭的後半輩子只有一件事情可做,那就是找到失蹤的兒子,甚至就連死後也一直在堅持著這件事情。
張華冠看到父親的神情,也忍不住了,上前就要給父親一個擁抱,只可惜,他撲了一個空。
他們父子倆現在陰陽相隔,不是說抱就能抱的。
“孩子,我已經死了。”老頭擦了擦臉上的淚痕,笑了起來:“看著你過得不錯,我就安心了。”
原來剛才回來的時候,馬東石帶他們兄妹三人去了趟商場給他們各買了一套衣服,目的就是讓老頭認為現在的張華冠過得不錯。
之前馬東石沒有跟張華冠明說,但他還是隱約能猜到一些,因為馬東石這個大叔說的話實在是太奇怪了,雖然匪夷所思,但還是會忍不住地往那個方向去想。
“我知道。”張華冠吸了吸鼻子,也跟著自己的父親笑了起來,甚至還出聲調侃道:“沒想到這才過了十年,你就像老了三十歲一樣,死了後難道不是年齡不會停滯嗎?”
“臭小子,這還不是因為找你唄累的。”
老頭和張華冠很是默契地對視了一眼,隨後便一起放聲大笑。
馬東石在一旁看得也很是欣慰,因為他看得出來,這老頭心中的執念已經放下了,接下來,就可以安心去目的地了。
羅俊祿一邊看著他們父子重聚的場景,一邊用余光瞟著許允蘭,許允蘭的表情有些落寞,應該是想起來小時候的事情吧?
“你現在應該上高中了吧?”就算老頭已經變成了一個靈魂體,但他所期望的事情還是和全世界大多數的父母一樣。
張華冠眼神閃躲,不知道該如何回答這個問題。
“老頭,你兒子被拐賣了,你還問他上高中了沒有,這種問題你是怎麽問得出口的?”馬東石一句話便化解了尷尬。
老頭看向馬東石,接著又看向了自己的兒子,其實他心裡知道兒子是被拐跑的,但同時他也是希望人販子能把他賣到一副好人家裡,
他看到了兒子有兄弟姐妹,而且穿得也不差,於是才有了這個想法。 老頭靠近兒子,兒子已經比他高出半個頭了,他把手放在兒子的臉頰上,雖然感受不到兒子皮膚的溫度,但他還是用大拇指輕輕地擦拭了一下。
而張華冠感覺就像是一股涼風吹過了自己的臉龐。
“你一定吃了很多苦吧?”老頭仔細看,才看出來,自己的兒子皮膚又黑又粗糙,17歲應該還是少年的模樣,但他看起來像是已經25歲以上的青年模樣了。
張華冠用右手食指擦了擦鼻子,吸了吸:“也沒有,其實我每天都過得挺開心的,但我也會常常想起爸爸您,想到您的時候,就不會怎麽開心。”
“這些年你都經歷了些什麽?”
“我就挺好的啊,”張華冠往後退了一步,離開了老頭手能碰到的范圍:“你看我這不是平平安安,快快樂樂的長這麽大了嗎?”
老頭眼睛都不眨地看著兒子,他知道自己的兒子在撒謊,他的演技實在是太差了,不過老頭也沒打算揭穿他,既然他不想讓自己擔心,那也沒必要表現出擔心的樣子。
“那我可以安心去目的地了。”老頭會心一笑,他這十年來的願望終於實現了,也沒有什麽理由賴在人間了,他本來就不屬於這裡,繼續強行留在這裡,就算馬東石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以後也可能被其他的降魔人給發現,並且消滅。
“您要走了嗎?”張華冠鼻子一酸,他明顯是不舍得的,心心念念十年的父親,只是匆匆見過一面,就又要分離了,而且這一次還是永遠地別離。
“你父親不屬於這裡。”馬東石又開口了:“如果以後有機會,你們還會在目的地再見的。”
張華冠抬頭看著馬東石:“目的地,是什麽地方。”
馬東石聳了聳肩,沒有回答,這件事情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你可以理解成,死之後靈魂體要去的地方。”倒是一旁的許允蘭幫忙解釋了。
“那就準備上路吧,閉上眼睛,心無雜念,照著我說的話去做,再次睜開眼睛後,你就可以到目的地了。”馬東石說著,眼睛還不時瞟向羅俊祿,似乎在等著什麽。
羅俊祿沒有看到馬東石的眼神,他一直在看著張華冠父子倆。
老頭和張華冠心裡縱然有千萬般不舍,但還是乖乖滴聽從了馬東石的安排。
“OK,閉上眼睛吧。”馬東石對著老頭說。
張華冠則是轉身被對著自己的父親,他不想看到父親就這樣在自己的眼前消失掉。
老頭也很配合地閉上了眼睛:“謝謝。”
這是老頭對馬東石說的話,打擾了他很很久,老頭心裡也覺得過意不去,更何況馬東石真的幫自己找到了兒子,讓自己見到了兒子的最後一面。
“你還有什麽要說的嗎?”馬東石又問了一句。
老頭眉頭皺了皺,認真的思考著這個問題:“謝謝,但是,沒有了。”
“好,那準備開始了,不要想任何事情。”
“好。”老頭點了點頭。
“請等一下。”開口的羅俊祿:“石哥,羅俊祿我覺得,要不然讓他們父子倆最後再吃一頓飯吧?”
馬東石嘴角瞬間露出了一抹不易被察覺的微笑,但很快就消失了。
“我倒是無所謂,主要得看他們。”馬東石不鹹不淡地回應了一句。
“我們當然想。”老頭和張華冠同時開口道。
“那成,”羅俊祿思考了一下:“我們吃湯圓怎麽樣?芝麻餡的。”
聽到湯圓,老頭把眼睛睜開了,和張華冠對視了一眼。
本來他們那天晚上他們應該在一起吃湯圓的……
如果老頭請假在家陪著張華冠過元宵吃湯圓,也就不會發生後面的事情了。
“好啊。”張華冠和老頭兩父子又同時應聲道。
……
羅俊祿站在案台前,看著材料,他思考著怎麽才能把湯圓做成最美味的樣子,畢竟這是老頭最後一頓了,他不想敷衍了事。
馬東石看著羅俊祿遲遲沒有動手,走進廚房,一隻大手搭在了羅俊祿的左肩上:“不用想太多了, 你只需要做出他們想念的那個味道就可以了。”
“什麽意思?”羅俊祿不解地望著馬東石。
“嗯……”馬東石欲言又止,他本來想讓羅俊祿自己意會的,但想到這是他第一次渡人,便決定給他一點提示。
“他們現在不是想要的不是多麽好吃的湯圓,而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個味道,你以為為什麽他們要在元宵節吃湯圓,因為以前張華冠媽媽還在的時候就是親手煮湯圓給他們吃的。”馬東石說完就離開了,他相信自己的眼光,他認為羅俊祿會理解自己的話的。
羅俊祿蒙了半天,最後得出了一個結論:敢情是讓我做出媽媽的味道?
既然做的是媽媽的味道,那材料方面就沒有那麽多花裡胡哨了,羅俊祿隻選了糯米粉,黑芝麻,溫水,湯和植物油這幾樣東西。
畢竟普通的家庭婦女做飯,也不天可能做啥複雜的湯圓。
開火先把黑芝麻給炒熟了,接著就放進料理機裡邊打碎,加入糖和油拌勻它們,餡料就算是做好了。
糯米飯加入了溫水,羅俊祿戴上手套把它們揉成了光滑的麵團,然後揪了一團大概佔總麵團的四分之一的小麵團放入了開水中煮熟。
煮熟後的麵團再次加入了揉好的糯米麵團之中。
羅俊祿之前在思考這一步要不要省略掉,因為拿出一點麵團熟再加入原有的麵團中,會讓麵團更加q彈,吃起來就會更有嚼勁。
最後他還這樣做了,因為他相信張華冠媽媽的廚藝,這點常識應該還是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