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場上的戰事出乎閻君們的意料,原以為一通混戰下來,都應該有所損傷才是。沒料到漢軍表現的這麽強悍,輕而易舉的解決了魏吳兩方。
雖然結果與想象的有不小的差距,但事先做好的計劃還是要得到執行。本著能撿到一個是一個的想法,老七和劉病已迅速到達了草場。
劉病已的速度要更快一些,人手也帶的更加充足。道宮裡的所有人,都被他給帶到這裡來了。劉肇正在對著洛陽城歎氣,不是因為魏軍的慘狀,而是歎息漢朝在人間的衰退。四百年的積累,兵峰何其強盛,這般強盛的帝國在自己的目光裡走向衰落,也是一種難以言喻的痛苦。
劉病已也有一樣的痛苦,匈奴就是在他的時代徹底分化歸附的。羽林軍也曾是他的禁衛軍,當年也是出過大力的。他只是比劉肇死的更早,已經經歷過一次亡國之痛,承受力更強一些罷了。
再者他於民間長大,對於皇權並沒有太深的執著,死後又一直潛心修行,比起劉肇,看淡了很多。
曹操正無力的坐在城牆的廢墟上,雙目有些無神。郭嘉在帶著人把士兵一個個的從泥土裡挖出來,人很多,估計還要挖上很久。
見到劉病已一行人,帶著疑惑上前,問道:“足下是?”
劉病已笑著說道:“我是漢宣帝劉病已,這位是漢和帝劉肇,奉閻君殿之命來此。”
不遠處的曹操身子不覺一抖,什麽意思?祖宗欺負完了還不算,孫子還要再來一次麽?
郭嘉倒是沒什麽慌亂,面色平靜的問道:“不知閻君們有何命令傳達?需要我們做些什麽?”
“七閻君將於草場講法三日,希望能以洛陽城作為場地,擇選合適之人收為弟子,傳授仙道法門。”
“哦?”郭嘉有些遲疑道:“如今洛陽城城牆盡毀,諸多建築幾成廢墟,還適合做講法之用麽?”
“無妨,只是不知道你們的意思怎麽樣,如果不行,我們再去問問其他的城池。”
“行,閻君要講法,自然是行的。”曹操一邊說話,一邊湊了過來,道:“還請回報七閻君,洛陽城任由閻君使用,我方定會全力配合。”
劉病已和劉肇相視而笑,就知道曹操絕對不會拒絕這種事。閻君講法在地府的影響力無需多說,這意味這一筆巨大的生意,意味著財源。有點見識的都不會放過這種機會,誰會嫌棄自己的錢少。
直接開壇講法,對老七來說,也是一種無奈之舉,漢軍雖然強悍,但戰事打的並不激烈,見不了生死,去戰場上度化也只能是說一些廢話,根本入不到這些鬼的耳朵裡。乾脆把陣勢擺的大一點,讓到場的鬼多一些,總能挑出幾個開竅的。
他到草場的時候,周瑜已經把坑裡的吳軍挖的差不多了。看見他來了,匆忙施禮道:“拜見七閻君,閻君怎會來此?”
老七揮了揮衣袖,雲淡風輕。道:“我將於洛陽城開壇講法三日,傳授仙道法門,渡生魂成道。”
周瑜想了想,爭取道:“為何要選在洛陽?那裡幾乎已經成了廢墟,建鄴城池雖然不大,卻也能容納數十萬人,閻君若是不棄,瑜願負責場地事宜。”
“不了,之所以選在洛陽,就是因為洛陽今日的慘狀。你死下來的日子已不短,來草場也有些年,感受如何?”
周瑜面色有些發紅,道:“漢室有四百年積累,底蘊深厚,我等遠不是對手,還需要用心發展。”
老七搖搖頭,歎道:“人間種種,一死成空。說來容易做來難,你周公瑾尚難以忘懷那些功業,何況那些庸庸碌碌之鬼。這一次講道,怕是不會有什麽效果了。”
周瑜還想說話,卻已不見了老七的蹤跡。既驚歎於神仙手段,又在反覆思考老七話中的寓意。功業到頭一場空,他何嘗不知道這個道理。只是道理這種東西,一向是知道容易做來難。
在人間大業未成,在地府有機會重頭再來,他怎能輕易舍棄。孫策待他親如兄弟,他又怎忍背離。
做不成神仙,那就做不成神仙吧。反正他死下來時考功是上等,沒有陰壽限制。
孫策醒來的時候,見到的第一樣物事,就是不斷踏動的馬蹄,見到的第二樣物事,是建鄴的城牆,見到的第三樣物事,才是騎馬帶著他飛奔的甘寧。
“停下!停下!給我停下!”
聲音喊得甚急,甘寧見他醒了,便止住隊伍,把他扶下馬來。
“主公,你醒了!”
“我怎麽會在這裡?公瑾呢?我東吳的二郎呢?”
甘寧形容悲痛的說道:“主公,周都督他…他讓末將領騎兵護送主公回建鄴,自己…自己帶步卒留在那和漢軍決戰。此刻,想來已是凶多吉少。”
“氣煞我也!”孫策拔出腰間寶劍,往地上一插,道:“臨陣脫逃,豈是大丈夫所為?拋棄兄弟,獨自撤退,幾時是我東吳的規矩?給我調兵,調兵,我要回去救公瑾!”
“主公,漢軍勢大,不可辜負周都督的心意啊!”
孫策抬手指著甘寧,冷冷的說道:“我說,調兵,回去救公瑾,去救咱們的那些兄弟。”
“唉!”甘寧隻得依照孫策的意思,又從城中調走了留守的騎兵,與帶回來的那些騎兵合軍一處,由孫策領著,發瘋似的往戰場跑。一方面有些埋怨孫策的魯莽,一方面又為跟著這樣的主公而慶幸。戰場之上,生死搏殺,主帥能如此惦念士卒,自古以來都是少見的。孫策的魅力大體也在此處,不放棄自己的將領,不放棄自己的士兵。能做到這種程度,軍心又怎會凝聚不起來呢?
哀兵必勝,當下孫策領著的就是一股哀兵。漢軍再強又能怎麽樣,現在的吳軍一樣敢頂上去拚命。賺錢哪有自己的痛快重要,跟著孫策乾,痛快!
周瑜遠遠的就看見了孫策,無論是在人間還是在地府,他總能一眼就認出孫策來。孫策的臉陰沉的厲害,落在他眼裡,卻覺得有些可笑。大有一副小孩子被人修理過之後,回家拎了一塊板磚回來報仇的味道。
孫策自然不會拎一塊板磚在手裡,他身上隻掛著一把劍,沒有出鞘的劍。見到周瑜很安全,周身也沒什麽缺損,他這把劍也就不打算出鞘了。兄弟沒事比什麽都強,他可以放棄基業,但不能放棄兄弟。人間的基業就是周瑜陪著他打下來的,地府的也是他陪著他一點點做起來的。周瑜在某種意義上就是他的基業,又或者說,是他建立基業的保障。
兩個鬼幾乎在同時舍棄了馬匹,朝著對方的方向跑過去,狠狠的來了一個熊抱。
“公瑾,你沒事就好。你是怎麽從漢軍手裡逃出來的?”
周瑜放開孫策,坐到草地上,悻悻道:“哪是逃出來的,是人家放了我一馬。我讓甘興霸帶你離開之後,就以我在地府新專研出的玄襄陣對敵,不想士兵素質相差太大,沒多久就被漢軍給衝散了。漢軍隻留了我們少數幾人,余下的都給挖坑埋到了土裡,隻留了一個腦袋在外頭。漢軍走了之後,我才帶著人把士卒們都給挖出來。”
孫策一拳錘在地面,道:“漢室欺我太甚,此仇不報,有何面目在地府立足。”
周瑜規勸道:“強弱有別,而今漢強我弱,不可意氣用事,耐心積累才是正道。不過士卒是有必要加強訓練了,休說和漢軍相比,就算是魏軍,咱們的兵也多有不及。”
說道此處,周瑜頓了頓,才又說道:“寫信給扶蘇公子吧,看看能不能派人過來,幫咱們訓練一下陸軍,咱們沒有時間繼續摸索了,也沒有必要再浪費資源。”
“好,回到建鄴我就給扶蘇寫信,爭取要到銳士的訓練方法,聽說以前都是銳士壓著漢軍打的。”
“嗯,銳士上馬能戰,下馬也能戰,如果能夠訓練一批,咱們在精銳上也不至於落後太多。對了,我回來的時候遇見了七閻君,七閻君說要在洛陽講法三日,咱們不妨也去湊個熱鬧,看看我東吳能不能也出個神仙。”
孫策想了想當初帶著劉協從空中飛過的劉恆,狠狠點了點頭。神仙啊,和人與鬼完全是兩種等級的存在,也好想要啊!先不說能起多大的作用,單是能上天上飛幾圈,也是好的啊!
轉念又想到了一個問題, 問周瑜道:“為什麽選在洛陽?洛陽都打成那樣了,還能講法?”
“大概是有其他的原因吧,閻君們所想,不是你我可以揣度的。”
“嗯。”孫策站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泥土,道:“咱們回城,到建鄴就開始整頓隊伍,我就不信了,還能一直受漢室的欺負!”
劉邦無從得知孫策的心思,即便是知道了,大概也只是一笑而過。底蘊的差距哪裡是說補就補的上的,他花了四百年都沒能扭轉秦漢之間的強弱局勢,孫策才下來幾年。
他現在正忙於新的安排,七閻君要在洛陽城講法的事,劉奭已經報與他知曉。上次金蟬子講法他也算賺了不少,雖然大頭都讓閻君殿給提走了,但剩下的也頗為可觀。這一次可沒人過來告訴他閻君殿要在其中抽成,大可以再去洛陽城做生意嘛。
用來坐著的草席得要吧,拿來記錄內容的紙筆得要吧。還有講法足有三日,吃喝也得要吧。怎麽看都是穩賺不賠的買賣。這種買賣,怎麽可以少得了他劉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