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個能乾的女人,劉禪不就是著了她的道麽!
“你的祖師,前幾日已傳信於我,叫我等繼續推進人間變局。洛顏,尋個機會,去劉淵身邊,待時機恰當,催促他起兵反晉。我親自去見齊王司馬冏。”
“弟子尊師尊命!”
閻君殿,正午時分。老五舉著一頭牛,從殿外走了進來。臉上帶著喜色,身上的氣息也愈發深厚。
老大拍手道:“好好好,總算是又多了一位金仙。還要再接再厲,爭取早日晉升大羅。”
老五白了他一眼,把牛扔在地上。晉升境界哪是那麽容易的事情,這都多少年了,才從天仙升到金仙。想成大羅,瘋了?
“從杜康家牽了一頭牛,當是慶賀一下。畢竟幾千年了,總算是又往前進了一步。”
老五便說話,便動手料理地上的牛。也不用刀子,只是用手在空中虛劃,牛便四分五裂,被切割整齊。
玉鼎不等他喊,已從大殿的角落翻出了許久未用的三足大鼎,抬到殿中,又在下面添柴生火。
張良笑道:“真是個貪吃的!”
玉鼎道:“吃吃喝喝,本就是人間極樂,成了仙也沒必要忘掉這些東西吧。張子房,你吃不吃?吃的話就下來搭把手,去取些水來。”
“自是要吃的!且等一等,我這便去。”張良放下案牘,抱著水缸就飛了出去。
老大拍了拍桌板,道:“搞什麽!這是當值的時間,這個時間烹牛,不怕被天帝知道!天帝萬一盛怒,咱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鬼谷子瞥了瞥他,道:“說的好像你在乎似的,這麽多閻君裡,就你最不把天帝當回事兒來著。”
“我那是把尊敬放在心裡!”
劉恆揶揄道:“我做皇帝的時候,手底下要是有你這種臣子,早就流放三千裡了!”
“天帝寬宏大度,哪是你一個人間的帝王能比的!”
老五大笑了兩聲,道:“得了吧你,誰不知道你啊,平日裡最愛開天帝的玩笑。天界十位帝君,哪個沒被你嘲諷過。難怪勾陳會記你的仇,活該!”
老大還欲反駁,卻見空中光芒閃動,一張面孔浮現而出。當即停住了要說出口的話,順帶掃視了一眼殿中的閻君,示意不要亂說。
天帝的臉上依舊充滿了一種平淡,像是一潭波瀾不驚的水。偷懶吃肉,被頂頭上司給抓包,也著實尷尬。
老大的身上卻看不到尷尬,半點都沒有。反而顯得有些跳脫,問道:“天帝跨界傳法,不知所為何事?”
“嗯…,天界北鬥南鬥空了幾個星君的位置,有些事務急待處置,故此調地府閻君鬼谷子、張良、劉恆三人往天界任職,即刻啟程。”
“扯淡!地府現在一共剩下了幾個人!六閻君太雩失蹤,七閻君太稷尚在西極,你再調走三個,地府的活乾不幹了!”
老大直接把桌案扔了出去,他扔的很準,正好從天帝臉上穿過。這只是一個圖像,沒有任何實體。他的舉動教我們十分震驚,敢如此對待天帝的,還從未有過。
天帝卻恍若什麽事都沒有發生,說道:“收收你的脾氣,這麽多年了也長不大。你自己想想辦法,興許就解決了呢!怨我能有什麽用,空缺不還是空缺,你得自己想辦法補上來啊!”
老大擼了擼袖子就要往下衝,我連忙拉住他。不能讓他真對天帝動了手,別死人之國那邊沒打起來,這邊兒地府先和天界開戰了。再說真打起來也打不過,天尊啊,地府所有人加在一起都不夠人家一杓燴的。
天帝最後歉意的笑了笑,便散了自己的影像。
張良回來的時候,閻君殿已經變了一個樣。原本的喜悅已經被沉悶所取代,三足鼎被踹倒在一邊。鼎下的柴火散落一地,還燃著點點的火星。老大再薅自己的頭髮,眼看就要把自己弄成光頭。老五還在虐待那隻三足鼎,一拳一拳的,把大鼎砸扁。我和玄女還算正常一些,卻也是陰沉著臉。
鬼谷子和劉恆上前把張良拉到一邊,詳細的講明了經過。
張良訝然,道:“連天帝都敢打?”
劉恆道:“沒打到,現在正生悶氣呢!”
鬼谷子道:“子房,人都說你是謀聖,你說咱們該不該奉詔?”
張良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知如何是好,天帝的調令太過倉促,地府現在的事務已是繁重,咱們三個走了,只怕余下的閻君都不好過啊。”
聽見他們說話,老大開口道:“和你們沒什麽關系,你們該走走,我們總是能想出辦法來的。天帝也不是苛刻的人,想來北鬥和南鬥那邊,的確比地府急著用人。”
我也說道:“不錯,你們走你們的,我一會就把扶蘇調過來幫忙。總不至於亂了地府的秩序。”
張良三人這才稍稍安了心,交待了一些事務,回閻君村去打包行李了。
妲己一直沒敢開口,她還是頭一次見到閻君殿生出這麽大的火氣來。此刻見平息了不少,才上前收拾被老大打翻的桌案和文書。
玉鼎看了看老五腳下的大鼎,問道:“那個…咱們的牛還煮麽?”
老五又在鼎上跺了跺腳,道:“煮!不能壞了心情,我去尋個新鼎來。”
說罷,便匆匆出了大殿。我和玄女起身幫妲己收拾這殿中的狼藉,老大終於薅光了自己的頭髮,長長的歎了口氣,也走下來幫忙。
地府這些年晉升的天仙,至此刻已全部被天帝調到了天界去。最初的九位閻君也調走了三位,再加上輪回的老四,失蹤的老六,所剩的,不過老大、老五、老七還有我。 如今老七尚在死人之國,地府的閻君加上玄女和替補的玉鼎,也不過五人。
可地府的事務,在這些年裡,增長了何止一倍。我們五個就算是徹夜不休,只怕也無法事事俱到。不知天帝到底是出於怎樣的思考,才會將地府抽空至此。
張良、鬼谷子和劉恆帶著大包小包回到了閻君殿,來和我們辭行。正趕上老五不知從何處尋來了新的大鼎,留他們道:“且不急走,吃過牛肉再上路,權當是為你們踐行。到了天界,忙碌起來,只怕相會無期。”
四人走入大殿,老大看見老五新找來的大鼎,愣了愣,問道:“你從何處找來的?四足鼎,這玩意兒在地府不還被當做禮器在用麽?”
“禮器不都是拿來給祖宗和神仙上供的,咱們不是神仙嘛,用來正好。玉鼎,添柴加水,下鍋!”
玉鼎飛快的開始乾活,他現在拿手的已經不僅僅是魚湯。廚藝幾乎快趕上伊摯了,說起來伊摯做了食神之後,好像也沒搞出什麽新的菜樣來,倒是從其他神界弄了些新的蔬菜。有時間應該給他寫封信,討一些在地府種一種。
一鍋牛肉很快被煮出了香氣,數壇美酒被從角落裡拎出來,拍開泥封,倒入碗中。大家都喝的爛醉,只有老大,看著我們充滿了羨慕。他成仙之前,世上就沒有酒這種東西。有了酒之後,他早已成了大羅金仙,如何也醉不得。
最終我們都趴在地上,說著沒有意義的胡話。老大拎著鬼谷子和張良,又把劉恆扛在肩上,送他們三個上了通天路。
分別總是痛苦的事,無論是人、是鬼、還是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