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和玉鼎從死人之國回來的時候,北庭的戰爭還在繼續。魏晉兩家打出了真火,雙方都不計開銷的維持著這場戰爭的進行。這在很多鬼眼裡都是完全沒有必要的,死都死了,哪至於這樣呢!
管仲和劉邦還去勸過架,但沒什麽用,去了就是被當成吉祥物給供起來,好吃好喝的招待著。至於說的那些話,則全成了耳旁風。
從西極歸來的人,帶來了最新的消息。海拉已經開始暗中遣人滲透到神國裡,為即將到來的戰爭做準備。老七並沒有跟著回來,蘇秦也給丟在了那裡。
用玉鼎的話來說,蘇秦在死人之國混的比在地府還要好,走到哪裡都被奉為上賓。他們回來的時候,蘇秦已經受了海拉的托付,開始去遊說一些原本心向於神國的勢力。
老七和蘇秦,算是地府對死人之國的援助了。
數十座金山落在閻君城的四周,金光閃耀,甚於天上的太陽。玉鼎的腦袋快要仰到天界去了,扶蘇表現的要較他謙虛許多,但也遮掩不去臉上的笑容。
閻君殿裡,老大厭煩的甩了甩袖子,道:“放哪裡不好,放在這兒。影響交通!老九,給玉鼎傳音,讓他換個地方。”
我撇嘴道:“你就不能自己做麽?我手上還有事情沒有做完。”
“先放一放嘛!你看那些金燦燦的山頭,多影響觀感啊!”
老大的臉皮,真的是越來越厚了。已經有了老二的九分本事,想來拿斧子劈也是劈不壞的。
我還是拒絕道:“別鬧!劉禪死下來了,判官府還在等我的回執。”
老大隻好放過我,又去鼓動老五。
判官府對劉禪的判詞並沒有什麽錯誤,但貌似也不是很合適。隻給了一個居中的審評,不上不下,比不上他爹劉備。這大概是因為他是亡國之君的緣故,亡國之君正常沒有什麽好為難的地方,無非是禍國亂民,依照地府的律令懲治就是。
但劉禪對亡國這種事,沒做什麽抵抗,投降的果斷而且足夠徹底,也算是使蜀地少死了不少人。天地之間,所謂功勞,很少有能夠超越活人性命的。而且漢室氣運斷絕,帝星垂於司馬氏,劉禪的舉動,反而契合了天地間道理的運轉。
亡國反而亡出了功勞。說來可笑,但這種可笑的事情,真的出現在眼前的時候,又實在挑不出什麽問題來。
我突然很想見見劉禪,見一見這個阿鬥。地府裡很多鬼都把他當成一個笑話來講,幾乎沒有一個鬼說過他半句好話。但評價一個人,又或者一個鬼,總不能只聽別人說,總歸要親眼看看的。
隨便和老大他們打了個招呼,便到了判官府。吳實見我拿著竹簡到他的公房裡,還以為是自己的判決出了差錯,忙施禮道:“吳實參見閻君,可是判決有了什麽差錯?我這就去請商君來!”
我搖搖頭攔住他,道:“沒什麽問題,你做的很好。我要見一見劉禪,你先出去吧。”
吳實松了口氣,又行了禮,才從公房裡走出。
對於一個陌生人的到來,劉禪並未表現出什麽情緒,依舊和先前沒有什麽區別。面向判官的桌案站著,微微躬著身子,臉上帶著淺淺的笑意,像是一個友善的胖子。
但他的長相還是出賣了他,他現在的模樣並不是一個六十五歲的面孔,看上去只有五十六七。那是鄧艾偷渡陰平,兵臨成都的時候。
看來對於亡國這種事,他也不是那般不在意。
坐在吳實的座位上,我開口道:“劉禪,你的審決已定,無從更改。在此之前,我有些話要問你,你盡管如實回答。
”劉禪搖頭道:“生死六十年,往事隨雲煙。大人何必問,我又何必答。人間種種,早已化作煙塵,有什麽好在意的呢。”
我笑了笑,道:“你父尚在地府裡為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打生打死,你倒是看的比他通透。也罷,我便不再想問,在地府可有想見之人?”
劉禪左右看了看,見房中沒有其他人,才小心翼翼的說道:“我想見黃皓。”
“黃皓?為何是他?”
“大概,是他為我做的最多吧。生前就是這樣,死後又為了背了不少罵名。”
劉禪當真是個明白人,黃皓終不過是一介宦官,若非皇帝放縱,哪裡能做下那些亂國之事。人間對一個人的評判,總是很難客觀。總是有著各種各樣的刁難,很多錯誤都被歸結在一個人身上,但一個人,哪裡能做完那麽多的錯事。
劉禪是個明君麽?不是。他是個昏君麽?大概是的,理由無非是他喜歡宮室和美女,還寵信奸臣。
但為君者,真的對私德有那麽高的要求麽?恐怕不是的。齊桓公當年曾問過管仲,說“寡人不幸而好田,又好色,得無害於霸乎?”
管仲曰:“無害也。”
喜歡享受,貪戀美色,這是所有君主的通病。嬴政那家夥,當年不也修過宮室,納過美人。至於劉邦,好色的名聲在野史裡可是響的很。
真正影響到一個君主是否賢明的,其實無非是落在用人上。用人適當,貪財好色一樣是明君,用人不當,私德修的再好,也逃不過昏庸的帽子。
劉禪對自己所經歷的神奇有些摸不著頭腦,剛剛還在判官府來著,怎麽轉瞬之間便到了眼前這個地方來?四下瞧了瞧,像是一座荒廢了許久的城池,街道上一個鬼都沒有,兩旁的房舍也多有破損。
正思慮之間,便見一支隊伍從街角轉了出來。是一隊士兵,為首的是個白面無須的中年人。
劉禪激動的身軀有些顫抖,高聲喊道:“黃皓!黃皓!”
黃皓聽見有人在叫自己,扭頭看了看。然後整個人迅速的脫離隊伍,跑到劉禪面前。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口中喊道:“罪臣黃皓,叩見陛下,陛下萬歲!”
劉禪將他從地上扶起,道:“你我君臣,還能有今日相見,實不易也。別叫我陛下了,我早就不是皇帝了。此處是何地?你有和先帝在一起麽?”
“陛下永遠是臣的陛下,臣有罪,死後受先帝責罰,往太祖高皇帝居處服刑,不想囚徒越獄,臣亦受到裹挾,隻得跟從。此處名曰雄城,本已荒廢,我等到此之後,也隻簡單修整了一些地方,眼下城中人數不多。”
“不想你死後,竟有如此經歷。也好,免得在先帝手下受罪。”
黃皓似乎又想起了什麽,忙拉著劉禪閃到一旁,道:“陛下,不可再此久留,速去成都城尋先帝。此處賊寇,多為先帝仇家,若知陛下在此,必下黑手!”
劉禪無所謂的說道:“死都死了,還怕什麽仇家。先帝仁德,又能有多少仇家。”
“陛下,袁紹、袁術、張繡、李傕、韓遂……,皆在此處,上一次孫休死下來,就被他們給綁了票,陛下不可以身犯險!”
“啊!先帝在何處?給我指明方向,我這就去尋先帝!”
黃皓匆匆一指,還要說話,卻見劉禪已朝著他指的方向跑了過去。
急的拍了拍大腿,黃皓又匆忙追上去。逃跑豈能如此魯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