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君不公!閻君不公!我要上達天聽,請天帝裁決!”
司馬懿朝著老五一通亂喊亂叫,老五像是完全沒有聽到。手上的功夫一刻不停,將漂浮起來的城池往北移了三百裡地。
魏軍跟著這座飛起來的城池狂奔,像是一群看到獵物的餓狼。晉城的地理優勢沒有了,因為閻君殿的一個決定。耍無懶不能一直耍下去,當雙方實力相差巨大的時候,耍耍無賴,閻君殿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當差距縮小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就必須出手整治。
晉城已經有了防禦的本錢,一些私下裡的動作,根本瞞不過閻君殿。由文種搭線,墨子出貨,通過糧隊藏匿,最終運抵到晉城的軍械,從式樣到數目,在妲己那都有詳細的記錄。在地府還想瞞著閻君,怕不是在做夢!
凡事最怕的,就是有先例,一旦有了先例可循,後世就會以此為借口,不斷地跟進。有些口子開出來是好事,有些口子開出來,能帶來的只有混亂與無序。
晉城的口子,必須要關死。本來扔到北庭上,就是讓他們去解決恩怨的。不真刀真槍的乾上幾次,怎麽能談得上解決恩怨。敵人一來就躲出去,那還在北庭做什麽?趁早撤出來去投胎好了。
司馬懿當著老五的面,讓人取了筆墨紙硯,在一張白紙上大書特書,痛陳閻君殿之不公。
白紙懸在燭火上,司馬懿表現的有些狠辣,說道:“五閻君,你若將我城池送回去,還則罷了,如若不然,我便將此上奏燃於火中,使天帝聞之。”
“哦,你隨便,要燒最好早一點。天帝挺忙的,你早點燒過去,能早點得到答覆。”
話音落下,老五便已飛走。看著他的身影化作一滴黑點,消失在晴空裡。司馬懿吹滅了燭火,將寫好的內容撕成了許多份,往城下隨手一丟。
紙屑被風卷動,宛若一場送行。送別那些離去的人,緩和生者心中的悲痛。
還是低估了閻君殿的權力,看來天帝對閻君們並沒有太多的限制。告狀這種行為,沒辦法威脅到閻君,反而給自己減了分。在地府得罪了閻君殿,也是一個大麻煩。此番著實是有些性急,得想辦法修補。
這些都是日後之事,眼下還是先解決眼下的難題。晉城向北庭內部移動了三百裡,魏軍雖被暫時落在後面,但要重新撲上來也不是很花費時間的事情。
司馬懿看了看遠方,原本晴朗的天空多出了幾片雲彩來,飄到太陽前面,使陽光不再那麽耀眼。藏起來的東西可以拿出來用了,墨家製造的器械,大概不會比魏軍的裝備差。
“傳令,開倉庫,全軍換裝!”
他說的很用力,聲音得以回蕩在城頭,久久不息。
曹丕帶著前軍趕到城下的時候,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晉城。一座像是圍了鐵桶的城池,精鐵打造的荊棘披在城牆上,足以讓士卒望而卻步。城頭延伸出了長長的一截木板,拚湊在一起,像極了川蜀的棧道。魏軍就站在棧道上,弓弩上弦,隔著三百步,一箭射在他的馬前。
這是一種示威,在警示曹丕不要近前。曹丕也真的停止了前進,就地安營。
晉軍並沒有什麽動作,示威本身是種沒有必要的事情,但曹丕來的速度超出了司馬懿的預料,於是有了射在曹丕馬前的一箭,借以爭取時間。幾萬名士兵更換作戰裝備,不是短短幾個時辰就能搞得定的。
地府的軍械生意一直以來都只有兩夥人在做,一夥是漢室,一夥是嬴氏。但實際上,這些年已經出現了第三家,就是墨子和他所帶領的門徒。
文種是個很好的謀士,也是一個絕佳的說客,墨子就是在他的鼓動下,開始了軍械的買賣。
說辭其實很簡單,北庭上的幾夥混蛋都是人間混亂的罪魁禍首,賣些家夥給他們,讓他們越大越凶,權當是為在人間時的罪過贖罪。永無止盡的征戰不就是最好的折磨,漫長的死後歲月裡都看不見解脫,難道不是最好的懲罰。
於是文種成了墨家生意的代理人,牽線搭橋,賣了很多東西到北庭來。劉邦、劉備、曹操、孫策、司馬懿都是他的優質客戶。司馬懿更是下了重金,因為沒有人肯賣給他軍械,除了從文種手裡買進和自己打造的一些,他沒有別的渠道。
好在文種做生意很講公平,沒有獅子大開口,要一個天價。墨家出品的東西,質量也都有保證,算是業界良心。
原本以為還可以藏一段時間,用作奇兵。但沒想到人間的局勢變幻的如此之快,也沒料到閻君殿乾預的這般早。這世上的事情總是這個樣子,不該預計好的走。
魏軍在圍城,一圈一圈的搭著土牆。看起來似乎並沒有什麽用處,站在城頭可以輕易的將箭矢射到牆後的魏軍頭上。但曹操是個會打仗的人,不會做沒有意義的事,司馬懿想不通他的用意,卻在直覺上感受到了莫名的危險。
城上與城下,距離並不遙遠,但沒有人動武,兩軍默契的停止了對射。司馬懿躲了起來,讓司馬昭去面對那個他不想見的人。
曹丕,魏國的開國皇帝,真正對司馬懿授以重任的君主。司馬懿在他面前,先天吃虧。他能罵曹操,因為他和曹操乾的事情並沒有太大的差別,但他不能對著曹丕硬氣,因為無論怎麽做,都逃不出一個忘恩負義。
人與其他生物的區別,就是受道德的約束,而不是任由本能驅使。鬼的本能比人還要少上許多,更多的是依賴於習慣和思考,道德在其中變的更加重要了幾分。戰場上丟什麽都行,唯獨不能丟了大義。
曹丕是見過司馬昭的,那時候司馬昭還只有十五六,和眼前這個頭髮花白的老鬼實在有些對應不上。
“城上何人?與我喚司馬懿來。”
司馬昭在城上躬了個身, 道:“司馬昭拜見文皇帝,文皇帝可還安好?”
“原來是子上,你父親何在,叫他前來見我。”
“回稟陛下,我父無顏前來相見。我子不孝,篡奪陛下江山,我父子心中有愧。昭來見陛下,也是硬著頭皮來的。”
曹丕冷笑一聲,道:“你父奪我魏國朝權,你兄廢我後世皇帝,你更甚,直接命人弑君。一家不忠不仁之徒,也有臉面在我面前說假話麽!”
“那又如何!陛下當年受漢獻帝禪讓時,是否也被漢靈帝打上門來?不過天道循環,應有之理罷了。”
曹丕被氣的渾身發抖,漢靈帝是沒有找過他麻煩,來找麻煩的是漢高祖。兩件事豈能混做一談,曹魏的江山,是曹操頂著漢帝的名頭一點一點打來的,而司馬氏不過是雀佔鳩巢。在這一點上辯論,司馬昭擺明了強詞奪理。
“哼,是非功過,自有青史載錄。司馬昭,回去告訴你父,不克晉城,我誓不回師!”
“如此也好,正好與陛下做個鄰居!”
司馬昭氣走了曹丕,心中卻也有些沒底。地府的一切和宰予告訴他的並沒有太多的差別,但形勢遠遠沒有他想的那般好。草場上的勢力都和他們家有仇,也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如今所想,也只有先度過眼下,再著手與宰予商定的事情了。
新時代!呵呵,不過是利益的重新瓜分罷了。只有在其中啃下一塊來,才算是一場新時代啊。
收了收思緒,再一次看向城下,魏軍又發起了一輪攻擊,沒用雲梯,而是出動了攻城車。
“放箭!放火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