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恨這種東西,應該如何去看待,才不會影響到未來的日子?
我不知道,大概歡兒自己也不知道。無論是人、鬼,還是神仙,都沒有能夠洞悉一切的智慧,都沒有能夠看穿未來的眼睛。在面臨選擇的時候,都逃不出一個固定的范疇。
歡兒與芸兒湊在一起,日子又會如何過下去,都要看她們自己的抉擇。這個混亂的世道,活在人世,也不是太容易的事情。
送走了歡兒,我也離了將軍府,從朱將軍家裡撈走了兩個女人,若是再和他打照面,想來一定會很尷尬。
再一次回到了鴻固原,這片我曾經生活過的土地,依舊是厚重且寬容。大地總是寬容的,能夠接納世人對它做的一切。
人永遠不會有大地那樣的寬容,人只會記恨,記恨自己的敵人,記恨與自己作對的種種。但這世界,永遠都不是為了某個人而存在的啊。
循著宰予的蹤跡,一路向蜀中進發,走走停停,加上在路上反覆探查,到達成都,已經是在一年多之後。
蜀中的風氣與關中不同,沒有那種京畿的厚重與大氣,卻又多了一絲山野間的靈動。
巴蜀之地,道路險峻,易守而難攻。自晉室內亂後,此地便爭鬥不休,最終李雄蕩平了蜀地群雄,建立了成漢之國。而成漢開國距離蜀漢亡國,還不過五十年。亂與治,在這五十年裡被演繹的淋漓盡致。
英雄霸主,上場下場,次第不休。
我又陷入了新的思考,關於宰予的。追溯時光的法門雖然好用,但也過於花費時間,他若是一直走動個不停,我只怕要跟在他屁股後面轉下去。而且還要用九龍神火罩消除自己的行動痕跡,實在太費功夫。
可若是改換別的方式,又找不到更好的辦法。
迎福客棧,宰予到達過的地方。站在門前觀看了許久,直到日頭從天上升起來。我只看到宰予和一個女子一起走了進去,卻沒有看見他們從裡面出來。客棧這種地方最難探查,因為你不知道哪一間住了人,哪一間沒有。
客棧的夥計打開門板的第一眼,就看見我站在門口。連忙換了個笑臉迎上來,問道:“客人,要住店麽?”
我點點頭,道:“住店,給我一間上房。”
夥計習慣性的用毛巾在身上打了兩下,高聲喊道:“老板娘!給客人一間上房!”
老板娘是個中年女子,一張臉卻顯得很年輕,只是眼角上不可避免的出現了深深的皺紋。人沒辦法和時光作對,歲月總是會留下這樣或那樣的痕跡。再美的女人也有變成老嫗的一天,再英俊的公子也會變成白發老翁。
夥計看老板娘的眼神似乎有些不對,像是一種愛慕,男人對女人的愛慕。但他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和老板娘的年紀相差的很大,也不知道他會不會有機會。
他一路領我到二樓去,在最裡面的客房門口止步,拿鑰匙一邊開門一邊說:“客人!這是我們這裡最好的客房了,臨街的,風景最好。就是晚上可能會有些吵,您若是不喜歡,我再給您換成別的!”
“就這間吧,我喜歡熱鬧一點。你叫什麽名字?店裡就你一個夥計?”
“怎麽可能就我一個!一共七八個那,就是我起來的早,客人您記好,我叫李三,您有事就喊我!”
我從他手裡接過鑰匙,謝道:“勞煩你!麻煩稍後給我送些吃的,一夜水米未進,有些饑餓。”
“好嘞!”
李三笑著離開,活像是新娶了老婆的愣頭青。他倒是個不錯的夥計,殷勤周到,若是真的和老板娘湊做一隊,
也算個良配。可惜我不是月老,沒有勾動姻緣的本事,就算是見了有情人,也做不了什麽事。
客房不小,居然還有一張書桌。書桌邊上還堆放著不少的書簡,隨便翻翻,都是些儒學的典籍。這間客棧很用心,連筆墨都準備好了。
看見筆墨紙硯,或許應該給妲己寫一封信,問一問地府近來的狀況。想到邊做,提筆寫好書信,用九龍神火罩在手上放了一把火,將信燒下地府。這法寶在手,倒是不用自己再施展神通了。
忙完這些,房間的門被敲響了。
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外面喊道:“客人,我是來送早飯的!給您備了饅頭、米粥和兩樣小菜。”
“進來吧!”
老板娘推開房門,小步走了進來,手上端著一個很大的木質托盤,盤上擺著吃食。
見我在讀書,她說道:“客人是讀書人?讀得懂這些典籍?”
我點頭道:“算是吧,兩卷書還是看得的。你識字?”
“識得一些,只是不多,讀書人金貴,我這種人哪能讀得懂書啊。我房中還有一些雜書,您若是有興趣,我待會讓人送來。”
“你既然看不懂,又怎會備書在房裡?”
老板娘有些悲傷,道:“是拙夫所留,拙夫生前最喜讀書,常說世上的道理都在書裡。可惜他到死也沒能看盡那些書,看盡那些道理。”
我安慰她道:“天下不如意,恆十居七八。逝者已去,還需往未來去看。”
“先生說的是,打擾您用餐了,您慢用,若是有事,便喊我!”
“有勞你了。”
書有讀盡的時候,飯菜也有吃光的時候。諸葛亮搞出來的饅頭,當真是樣不錯的物事,他若是不做丞相,轉去開個餐館,想來也會發家。
人生於世,如大浪淘沙,千百年裡, 總是會有些出彩的人物,如金石般從沙裡湧現。諸葛亮,算是其中的佼佼者。
打開窗戶,向外看去。街道上人來人往,小販沿街叫賣,好不熱鬧。因為地域的緣故,巴蜀總是比其他地方更能享受到一絲安穩。全不像洛陽與長安那般破敗,生於此處的百姓,倒算是好運了,不過只是亂了一次,便能繼續享受安寧。
北方的生民就要悲慘的多,觀其氣運流動,多半要亂上許多年。也不知道老大在天界準備的如何了,人間的一年已經過去,天界也已轉換了一個日夜。想來拖延時間對他來說不會有什麽問題,畢竟和那些老家夥論道,沒有個把月根本論不出結果。
一道煙塵從房中顯現,卻無法凝成實質。這是地府與人間不在一界的緣故,人間並沒有能使死灰複燃的介質。它只能形成一個影子,一個很真實,卻永遠無法成為真實的影子。
“君上安好,地府一切如常,劉淵、李特等人已刑滿,都被劉邦給弄去了北庭,劉淵加入了雄城,召集了不少舊部,現下是除了袁紹之外最強的勢力,袁紹投胎日期將近,似乎有意傳位給劉淵。李特投了晉城,現在司馬懿手下做領兵將軍。魏晉之戰仍在繼續,管仲申請在北庭增兵,七閻君已批準。閻君殿及四府運轉如常,君上放心就是。”
書信閱過,化作流光飛散。這一切似乎與我和老大預計的有不少的區別,難道老七並非幕後的那個人?可若是老五,又如何能以天仙境界的修為煉製囊括空間的陣盤?
越想越想不通,視線還是要放回到宰予身上。只要拿住宰予,不怕找不到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