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繼續走,走的無聲無息。距離我給老大發信的日子已經過了三個月,地府的氣氛開始漸漸變的沉重。
我知道,是道理變了。是那場涉及天界、地府、人間三界的大變要到了。
死人之國與神國戰爭的結果,也隨著這種變化的來臨。傳到了地府來。
血海滔天,諸神黃昏。除了少數未參戰的神祇,都隕落了。就連靈魂,都碎成了無數碎片,大大小小的,散落在整個世界。神國也好,死人之國也好,都沒有了。
這個結果對於死後的世界,大抵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震撼。一切的混亂都隨著這個結果而終止,沒人願意冒著同歸於盡的風險去談什麽爭權奪利。
地府也一下子冷靜了許多,少卻了往日的喧鬧,連北庭那片紛亂的土地都停止了爭鬥,一群皇帝開始湊到山腳下開會,商量自己的勢力范圍。楊堅在裡面異軍突起,憑借劉邦的支持,搶了很大一塊地盤。
他們也沒忘記把商談的結果交到閻君殿來審批,老大以天帝名義下發的旨意就隨著這群皇帝的商議結果一起到了閻君殿。
皇帝們的事情被暫時擱置到一邊,天帝的旨意,毫無疑問是此方世界中最有重量的文書。
“南鬥注生,北鬥注死。今南鬥星司匯同北鬥星司合議統察過往三千年生死之數,特命地府遣閻君二人至天界協作。”
玉鼎撇撇嘴,道:“沒事兒搞什麽統察,過去怎麽沒見這麽乾過,天界這群神仙真是閑的。”
老七笑道:“就是閑的,但天帝旨意不能不遵,玉鼎,你對天界熟悉,就勞你去一趟吧。”
玉鼎看了看他,翻了一個白眼,道:“就知道會是我,也罷,正好順路去看看我那徒弟,玄女,你要一起麽?”
玄女想了想,道:“我也去,上次發到勾陳上宮的兵書還沒有回復,我去尋勾陳帝君問問。”
老五道:“你現在還在搞兵書編纂?”
“是啊,下職之後也沒什麽事,又不想睡覺,就編寫兵書咯。”玄女說的理所應當。
老五僵在那裡,不知道該說什麽好。合著人家到了地府之後,就沒睡過覺,都去幹活了。
老七道:“那也好,就由玉鼎和玄女前去。老九,你的意思呢?”
我笑道:“我沒意見,他們兩個去,挺合適的。”
玉鼎和玄女便收拾了一下,一人帶著一個小包。對於他們包裡裝的東西,連妲己都有些無語。玉鼎裝的除了吃的就是喝的,而玄女則是滿滿一包的竹簡書籍,都是與戰爭相關的。
見他們要走,老五忙起身道:“等我一等,我去送你們!”
他也不管我和老七的反應,遁到玉鼎和玄女身前,一手拉一個,駕雲就走。
老七笑罵道:“這種懶也偷,老五真是賴皮。”
我看了看他,意味深長的道:“是啊,夠賴皮的。”
丞相府的最高一層,有一間方方正正的房間,長五丈,寬五丈。墨子親自測量,地府裡絕對找不到能量的更準的匠人了。方方正正,公公道道,兩面豎起來的牌子一左一右掛在牆上。中間是一張秦時之時的桌子,通體漆黑,極為莊重。桌子後面是一張坐席,竹子編的,結實耐用。
扶蘇就坐在席上,手裡拿著一個小小的木盒在發呆。那盒子只是普通的松木,一個地府錢可以買來十個。但此刻他手上這方盒子,怕是多少地府錢也買不來。
一顆能讓凡人成就天仙的丹藥,怕是傾盡整個天下,也換不來一點藥沫。何況這丹藥就只剩下了他手裡這一顆。
風吹動了窗,木製的窗扉被吹得嘎吱作響,隨著窗扉被吹開,一個影子從窗外躍進屋來。扶蘇連忙把盒子放下,探手從桌下抽出一把長劍。
“是我。”
扶蘇看清來人,將劍放回桌下,道:“五閻君怎麽會從窗戶進來?”
老五道:“避開耳目罷了,時間有限,不便多說。你聽好,老七已把你的意思知會給我,你不想參與進來,沒問題,用鹹陽城中的士卒來交換妲己也可以。但我們也有一個條件,就是要你在地府尋一個人出來。”
“尋誰?以閻君之能,在地府還需要我來幫忙尋人?”扶蘇有些不解。
“老七的大弟子,名叫宰予。三百年前落在了老九手裡,老九把他藏得很好,我和老七不便大張旗鼓去找。但你是地府的丞相,清楚地府土地上每一分變化。你來找,比我們更為合適。”
扶蘇笑了,道:“我想我已知道你們要找的是誰了,他現在就在我這裡。”
“什麽?”
“上幾個月,九閻君把他帶來的,要我把他藏起來。”
“嘖嘖,老九這次是信錯了人了,他在哪?”
“人總不該相信自己的情敵的,你先告訴我你們行動的時間。”
老五忍著急促,道:“只怕老九沒把你當成過什麽情敵,具體的時間還沒有定,等到日子,我們會提前通知你,讓你帶著妲己離開。你可以放心,我也好,老七也好,都不是言而無信之人。”
扶蘇點點頭,走到牆上掛著的“方方正正”那塊牌子前面,伸手往右移動。那牌子竟是活的,一直移動到“公公道道”四個字旁邊,才停下來。
整面牆便開了一個門,門口是一間不大的密室。老五衝進密室,就看見了坐在那裡讀書的宰予。
扶蘇並沒有跟進去,有些話不是他應該聽的,他很知趣。
半刻鍾之後,老五從密室走了出來,道:“我有事要他辦,他得跟我走。”
扶蘇搖頭道:“不行。”
老五板起臉來,道:“你不肯放人?”
“不是。”扶蘇抬手往頭頂指了指,他頭上是丞相府的房頂,房頂上面懸著閻君殿。“你們發動之前,他不能走。等你們要舉事的時候,我會放他離開。”
老五隻道他是不放心彼此的交易,說道:“也好,屆時還請你給他指明北庭的去向,我們需要他去北庭統帥大軍。”
“放心。”扶蘇依舊言簡意賅。
老五又從窗戶飛了出去,他化作了一陣清風,來的時候無聲無息,走的時候也一樣。
扶蘇關好密室,合上窗戶,又坐回到桌子後面。拿起桌上的木盒,在手裡一圈圈的轉動。
神仙、神仙, 原來也免不了這些齷齪的事情。他這樣做是對還是錯呢?他不願去想,也不敢去想。一個人若是被君子的道德束縛的太久,就會愈發的厭煩這種無形的枷鎖。
他還從未為自己活過,生時是為了父親,為了大秦,連死都是同樣的原因。本以為一死萬事空,卻不想死後也要考慮大秦的名聲。他突然想起劉盈來,他和那個清秀的年輕人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都是被家世所累,承擔的擔子太重。不過是他的壓力來自於父親嬴政,而劉盈的壓力來自於母親呂雉罷了。
距離阿盈去投胎多少年了?扶蘇很用力的去想,但還是想不起。太多的往日在腦子裡裝著,混的像是一團漿糊。
“也許阿盈真的比我更聰明。”扶蘇自顧自的說出這句話,又微微搖了搖頭。
門外響起了敲門聲,劉病已的聲音傳了進來。
“扶蘇公子,在裡面麽?禦史府出了一批清查名單,需要丞相府調人羈押。”
扶蘇把盒子收進懷中,取了卷竹簡鋪在桌上,道:“我在,進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