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雩醒了!”娥兒扶著閻君殿的門框,朝著裡面高聲的喊著。
玉鼎把手搭在耳朵邊上,喊道:“你說什麽?我聽不清楚!”
我照著玉鼎的腦袋拍了一下,道:“你這耳朵不行了,該換一副了!她說老六醒了。”
“啊!”玉鼎直接跳了起來,道:“那還等什麽,趕緊回去啊!”
老五瞥了他一眼,道:“你什麽時候這麽關心老六了?你是想偷懶吧?”
“才不是,六閻君醒過來,難道不是大事麽?”
老七道:“是大事,但閻君殿得留個人,要不判官府那邊沒法做覆核,玉鼎啊,你是新晉的閻君,就交給你吧。”
新晉的…閻君……,玉鼎臉色一下垮了下來,他都轉正幾十年了,怎麽還說是新晉的。
我把他拉回到座位上,道:“是該留個人,你就發揚一下品德吧!”
不等玉鼎再說話,我便用了個遁法,直接到了殿門口,跟我一樣這麽乾的還有老五、老七和玄女。和玄女使了個眼色,玄女搭上娥兒的肩膀,帶著她一起走了。我們也隨後跟上,徒留玉鼎一個閻君在閻君殿裡。
隱約間聽見玉鼎在後面嘶喊:“你們這群混蛋,明擺著是欺負新人!!!”
這不是廢話嘛,沒人去拆他的房子他就該知足了!
老六的草屋裡,一下子擠滿了人,雖然只有我們幾個,但架不住屋子太小。他正斜靠在床上,像一個大病初愈的凡人,看起來有些蒼白無力。
“你們來了,大家都還好麽?”
老五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都很好,就是老大被調到了天界去,你…你回來了就好。”
老七道:“好好休息幾天,其他的事,慢慢再說,回了地府就是回了家,有我們在,什麽都辦得成。”
老六點了點頭,道:“老五,我想喝孟婆的湯了,你能幫我去買一碗麽?”
“我這就去!”老五匆匆出了門。
我想要說些什麽,問問老六現在的感受。剛要開口,卻被老六用眼神製止。
他又朝老七說道:“娥兒跟我說杜康又出了新酒,能幫我去打一壺麽?順便捉條魚來吃。”
老七笑道:“你呀,剛醒過來就想著吃喝,看來沒什麽不適,等著,我去弄!”
等到老七走了,他又對娥兒和玄女說道:“妲己剛剛在我這裡,說她那買了一批叫什麽椅子的,要給我搬來一套,我擔心她沒那麽大的力氣,你們能去幫幫忙麽?”
兩個女人也走了,屋裡就剩下我和老六。我這才得以開口道:“你把他們都支走了,是有事情要告訴我?”
老六掃視了屋子一周,我心領神會,抬手給草屋下了隔絕窺探的封禁。
他這才說道:“閻君殿中,有人有所圖謀,我便是受其所困。娥兒相必已經講述了經過,我要知道,地府眼下的情況如何?”
我估算了一下時間,若是將他失蹤之後的事情都說上一遍,只怕是要說道明天早上也說不完。乾脆換個法子。
“老六,時間有限,講不過來。我有一個法子,能將這幾百年的記憶全數打入你的腦海之中,只是你眼下成了凡鬼,大概會很痛。”
老六笑了,笑的很灑脫,道:“來吧,我忍得住。”
我點點頭,探出手指,一指點在他的眉心。他的面孔開始扭曲,喊出的聲音也是撕心裂肺。他已沒了修為,承受如此龐大的信息量,帶來的痛苦和把一個人全身的骨頭一點點碾碎不會有太大的區別。
三息時間,手指從他的眉心離開,他往一側栽倒,好在床鋪夠大,沒有撞到牆上。
又過了一刻鍾,他才勉強讓自己做起來,苦笑道:“下次別這麽幹了,我忍不住!”
我見他還有心情打趣,知道他沒什麽大事,便問道:“這幾百年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你那裡有沒有什麽線索?到底是老五還是老七?”
他搖頭道:“我知道的還沒有你多,我被困的那些年,那人一次都沒出現過。我後來詢問娥兒,才發現從我到了凡間,他們就對我的行跡十分清楚,我便覺得是自己人乾的。後來我仔細研究了娥兒給出來的法門,發覺這所謂的新仙道,完全沒有半分仙道的影子。”
我道:“我和老大也看出了這一點,可惜沒有來得及找出根源,他就被調走了。我本來懷疑老七,因為將空間化入陣盤不是易事,但這些年觀察下來,反而覺得老五性情變化最大。宰予如何都不肯開口,其他人一無所知。我眼下,也不知道該如何是好。畢竟是數千年的老友。”
“唉。”老六長歎了一口氣,道:“亂麻還需用快刀來斬,你若是一直拖下去,豈不是給了那人更多的機會。老九,我知你心中不忍,但這些事情,終究不能一直拖下去。我此刻已淪為凡鬼,無力再去做些什麽,玉鼎太過跳脫,玄女過於淡漠,地府裡能解決這件事情的,就只有你了。”
“我的確已經想了一個法子,希望能尋出那人是誰。”
“什麽法子?”
“我給老大寫了一封信,要他在天界搞些事情,讓玉鼎和玄女不得不去天界。再密令三十六城作亂,掉扶蘇與太尉府去平定。”
老六面色一沉,道:“你這是在抽空地府。”
“不抽空,他又怎麽有機會。”
“如果是老七,同為大羅金仙,你沒有勝算。”
“總要試一試的,即便我不行,也有老大做後手,地府的天不會變。”
老六放松下來,道:“看來你是認準了老七的,不然也不會做這種打算。”
我道:“總該做最壞的打算,何況我是肉身成聖,就算戰死,也不過是變成鬼接著打。你知道的,屍解仙沒有這種優勢。”
他笑道:“不錯,活著的總是比死了的有優勢。”
我問他道:“你如今醒來,可有什麽打算?是做個凡鬼,去和娥兒過日子,還是重新修行,早日回到閻君殿來?”
他聽了我的問話,又變的有些黯然,道:“又不是只要我想,就辦得到的。我想先看看娥兒的心思,再考慮以後怎麽做。你還是不要操心我了,妲己的事,你怎麽辦?”
“為什麽問我這個?”
“你總不能一直裝成傻子,一千多年了,就是石頭也會開竅。她在地府無親無故,若非寄情於你,早該去投胎了。老九,我此番見到娥兒,最大的感悟並不在仙道上,而是在情字,有情也好,無情也罷,總不該拖著的,要知道拖得越久,便傷的越深,牽連的也就更廣。”
老六的話讓我陷入了沉默,直到聽見娥兒和玄女的聲音,我才匆匆撤去封禁,出門去迎。只見玄女和娥兒抬著一張高到腰間的桌子走進院子,妲己則拎著椅子跟在後面。
妲己見到我,笑著喊道:“君上,快來幫忙!”
那天傍晚,我們在老六的院子裡一起吃了頓飯。飯桌上是老七弄來的魚蝦,個頭一個比一個大。桌子旁邊是一個一人高的大酒缸,也是老七一起帶回來的。
靠著酒缸的,是一口架起來的大鍋,老五這個家夥,連孟婆煮湯的家夥都給弄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