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雞叫的時候,城池開了東大門,民鬼們不慌不急的從城門依次走出,手裡都提著很沉的包裹,有馬車的甚至裝滿了一車,裡面都是連夜拆下來的城牆磚。沒有任何士卒阻攔他們乾這件事,士卒們甚至還幫了他們的忙,代價就是要把一捆乾草擺到城牆後面。
魏軍的陣營裡已經連夜運來了一批牛羊,這些牲畜在這片土地還是草原的時候很受歡迎,無論是用來產奶還是殺了吃肉。但當草場變成北庭之後,這些牲畜沒了牧草,就成了一個大問題。眼下拿來買一座城的磚頭,賠錢肯定是會賠一些的,但這種財大氣粗所帶來的痛快是那些錢財所帶不來的。
曹操算是體會到了劉邦當時的感覺,一個字“爽”!兩個字“真爽”!
當最後一個鬼牽走了換來的牛羊之後,司馬懿的城已經沒剩下什麽了。只有一截半人高的殘垣,士卒們都躲在後面,拿槍頭指著遠處的魏軍。司馬懿和司馬師也在其中,面上都帶著一絲狠辣。
勝利無望,固守無望。任何繼續堅持下去的希望都不存在的時候,不妨把事情搞得大一些。漢室不是不參與麽,都護府不是在一邊喝酒吃肉的看大戲嗎?
好,那就逼你們插手調解。
進攻的命令再一次被下達,可還未等到最前頭的騎兵跑到近處,城中的守卒便陸續開始後撤。隨著他們後撤的動作,原地開始升起了濃煙。火焰開始緩緩升騰。等到騎兵跑到附近五十步的時候,城池的四周都已經化成了火牆。
呂布的嘴巴開的很大,眼睛直直的看著遠處的火焰。什麽情況?放火了?司馬懿腦子壞掉了,自己先放起火來了?兩軍對陣的守城戰,哪有守城一方現在城池中放火的道理……
“快,別吃了!那邊放火了!馬上給都護大人發信,把府衙裡準備好的沙子都運過來,去幾個人,監視火勢,這是咱們都護府出的第一樁公差,千萬別給我辦砸了!”
都護府的鬼卒迅速放下了手裡的酒菜,去執行呂布的命令。作為諸多時代匯聚的精英,這批鬼卒有著自己的執行風格。呂布完全不需要交待太多細節,他們就可以把事情辦的很好。
燃起的大火阻礙了魏軍的進攻,曹操有些不甘心,劉邦給的期限就到今天晚上,日落之前,怕是滅不掉這場大火,司馬懿還在往裡面扔乾草,生怕火勢不夠大。仗打成這個樣子,真是叫人憋火。
馬車停在距離魏軍數百步的地方,沒有再繼續靠近。曹丕從車轅上跳下來,對車廂裡面說道:“下來吧,太祖就在前面,你們自己過去。”
曹髦帶著成濟從車廂上走下來,問曹丕道:“世祖不過去麽?”
曹丕搖搖頭,道:“我不去,去了也是討不痛快。而且看戰場的局勢,太祖大概心情很差。我不想觸他的霉頭。代我和太祖道聲好吧,以後有時間,你可以去閻君城尋我。”
“恭送世祖!”
一直到曹丕的馬車遠去,消失在視線之外,曹髦才直起了身子。他是個有禮貌的人,尤其是死下來之後,禮節上就變的更加無可挑剔。哪怕是姬旦,也沒能在他身上挑出任何一絲禮儀上的錯誤。
國之大事,唯祀與戎。周禮是套繁雜的行事規范,漢朝的禮儀甚至比周禮還要繁瑣一些,而魏國,在許多方面都是完全繼承了漢朝的遺產。
成濟看了看遠方的戰場,魏軍都已撤回了陣營,火焰還在熊熊燃燒,且愈發熾烈。都護府的鬼卒押著幾十車的黃沙,在不停的往火焰上填埋。
“陛下,咱們去見太祖麽?”
“嗯,一會你不要說話,免的太祖遷怒。我會和他老人家解釋清楚,可以的話,會給你安排一個合適的位置,等到司馬昭死下來,你和我一起復仇。”
成濟用力的點著自己的腦袋,道:“多謝陛下!”
管仲正在和曹操說話,運送沙子的車隊是他親自帶著過來的。就知道曹操撞上司馬懿會是個麻煩,看吧,著火了吧!上一次大火帶來的影響還沒有完全消除,這場火可不能放任不管。
眼前這個老頭是一個很難應付的對手,這是曹操的第一反應。管仲的身份太特殊,地府的第一任都護,閻君殿雖然沒有明示這個位置的職權在哪裡,但參考人間來看,都護就是管著他們這些諸侯的,如果他們這些落魄的帝王可以算作諸侯的話。
單單如此也就罷了,上頭多個監管而已,都護府的兵也不過就幾千人,再能打也管不過來許多。可這老頭和劉邦還能扯上親家,這就讓人著惱。兩個厚臉皮的家夥,隔了不知多少代的後人成了親,非得湊個熱鬧。都護府有官方的名義,劉邦有北庭最強的軍隊。這兩個湊在一起,以後的日子怕是都不會太好過。要不要給閻君殿寫封信,舉報一下他們的親戚關系?
曹操的臉色很有趣,一會微笑,一會皺眉,跟六月的天一樣,說變就變。管仲不打算繼續看下去,能早些處理的事情還是早些處理的好。遲則生變這句話,在歷史上有過許多的教訓。
“孟德,你和劉邦三日之約,我是知道的。而今此處大火衝天,即便我不插手,你也拿不下城池,不如先行退兵,日後再做計較。”
“管相,不是我不願撤兵,只是弑君之恨未雪,二十萬大軍興師動眾,豈能無功而返。”
“人間種種、一死成空。歷代都有過弑君之事,可哪個鬼搞出這樣的陣仗過?差不多就行了,司馬懿這座城已經名存實亡,權當是報復過了吧。”
曹操眼睛轉了轉,道:“還是心有不甘,仇人近在眼前,卻只能乾看著。”
管仲明白他的意思,都是經年的老鬼,無非是討價還價罷了。價格不是問題,只要他肯談。對於司馬昭這種弑君之人,管仲也有些看不上。
“你撤軍,我親自去和劉邦談,撤走對司馬懿的一切援助, 後續也不再給他提供任何資源。如何?”
“若能如此,我曹魏竭力支持都護府的決策。”
“好!”
兩個老家夥的手掌重重擊在一起,發出“啪”的聲響。
曹啟帶著自己的兄長走了過來,下馬拜道:“太祖,我大兄曹髦到了!”
管仲看了看跟在他身後的年輕人,眉目長得不錯,比曹操好看不少,就是年紀太小了點。生在皇家,也未必是件幸運的事情啊。
抱了抱拳,對曹操言道:“孟德,事情既然談妥,我便不多留了,告辭!”
“管相慢走!”
送走了管仲,曹操才打量起自己的這位太孫。本以為曹芳這個廢帝會先一步死下來,卻沒想到曹髦比他那個不成器的堂兄掛的早。
唉,可憐啊,這麽小的孩子,沒享過幾天帝王家的福,就遭了帝王家的禍。世上種種,莫非真的如佛家所言,因果循環,報應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