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髦還是接受了成濟,一個被司馬昭拋棄的馬前卒,對司馬氏的怨恨甚至還要在他這個皇帝之上。背叛的滋味永遠都不好受,成濟就像是條被主人拋棄的惡狗,當下最想做的事就是要死那個不要他的主人。
判官府給曹操和曹丕都燒了信件,看一下誰比較有空,能來把自家的孫子接走。
兩個鬼沒在外面等太久,曹丕離家之後,就一直定居在閻君城,太陽剛剛過了中天,就出現在了曹髦的眼前。作為孫子,曹髦並不認得自己的爺爺,皇家總有這樣的事情,做爺爺的死的太早,做孫子的生的太晚,祖孫之間,相差了二十幾年都是很正常的事情。
何況曹丕眼下還是一副青年人的面孔,看了看判官府門口的少年,眉宇之間與自己多有相似,上前問道:“你可是曹髦?”
“正是某,閣下是?”
曹丕笑道:“我是你爺爺曹丕,先給我走吧。”
曹髦趕緊跪在地上,道:“不孝孫拜見世祖文皇帝,髦無能,身死奸人之手,未能中興大魏,請世祖皇帝責罰!”
“無妨,司馬氏狼子野心,若要追究,我也不能置身事外。既已死了,就看開些吧。”
曹髦的臉繃得很緊,一字一句的道:“我與司馬一族,勢不兩立!請世祖帶我去見太祖皇帝!”
“唉,那便走吧。”曹丕有些無奈,他實在不想再去見自己的父親、兄弟。只是孫子提了,做爺爺的總不好拒絕。長輩總是不願讓長輩失望,這算是所有人與鬼的通病。
成濟跟在後面的時候,曹丕才發現多了一個鬼,問曹髦道:“他是誰?你的衛士?”
“稟世祖,他就是成濟。”
“成濟!弑君之人?”曹丕的臉色變的冰冷,問道:“這等不忠之徒,還帶在身邊作甚?”
曹髦匆忙解釋道:“成濟受司馬昭蒙騙,誤聽賈充之言,而今已經知錯。願追隨於我,向司馬氏復仇。”
成濟也趕緊表示了自己對司馬昭的憤恨,再三聲名自己此刻的立場。
曹丕沒有多說什麽,好歹是做過皇帝的人物,識人之明還是有的。曹髦既然做了決定,那就由他好了。司馬氏一族,確實很難讓人看的過去。魏國,說到底也有自己的一份心血在,打下基業的是曹操,可真正開國的,是他曹丕啊。
城下的戰鬥,已經進行了一日夜,前前後後,幾萬名士卒在圍著這座城牆拚命。城中的箭矢已將用盡,因損壞而換下來的兵器,足以堆滿幾座倉庫。魏軍表現出了難以言喻的興奮,像是看到獵物的餓狼,只等著自己撐不下去,到了那個時候,他們就會一擁而上,將自己分食。
張春華有些後悔,就該帶著兒子一起躲出去的,而今魏軍已經圍城,想跑都跑不掉。若是城破,以自己漢室典客的身份,想來不會受到什麽為難,可這個身份保得住自己,保不住兒子司馬師。唉,昭兒這一次太過衝動了些,惹出了這麽大的麻煩,該如何才能收場。
“讓讓!讓讓!少將軍中箭了,都讓讓!”
士卒的喊叫聲把張春華從思索中驚醒,順著聲音看過去,只看到司馬師被士兵們抬著放在地上,面目扭曲。他身上插著至少十幾支羽箭,若是在人間,只怕已經命喪九泉。鬼倒是不會再死了,只是身上受創如此嚴重,疼的想死肯定是免不了的。
斜著眼睛看了看一旁的司馬懿,他倒是鎮定,兒子傷成這樣也能視若無睹。罷了,當爹的不疼兒子,自己這個當娘的心疼。
快步走到司馬師身邊,抬手就把箭矢往外面拔,也不管司馬師的喊聲有多大。箭矢落在地上,堆成一團。看上去有些悚然。
“師兒,跟娘走,娘這就給孝景皇帝寫信,盡全力也會護住你。此處讓老物自己想辦法收拾,咱們娘倆不管了!什麽權位,什麽地盤,咱們全都不管了!什麽都不管了!”
司馬師一把拉住她,有些艱難的說道:“世上怎麽兒子拋下父親的道理,娘親你先下去歇息,我沒事。”
“沒事?還說沒事?若是在人間,你已經又死了一次了!”
“左右,送我娘回府休息,給我取強弓,向城下還擊!”
司馬師從地上掙扎而起,士卒架著暴躁的張春華快速走下城頭。魏軍已在城外堆起了比城牆還要高出不少的箭塔,眼下留在城上,只能做靶子。
趴在城頭向下看,幾十架雲梯被士卒扛在肩上,不要命往城下奔。遠處的投石機也在上弦,再過不久,應該就會有一場石頭雨了。
“父親,咱們怕是守不到明天了,若是魏軍破城,還請父親帶著母親突圍。隻消到了長安,曹操便不敢再來找麻煩。”
司馬懿動了動眼皮,道:“別想那麽多,曹操敢出兵伐我,就是出自漢室的默許,長安那邊不會收留我的。城裡還有多少乾草?百姓已經驚慌失措了吧。”
“乾草還有八個倉庫,父親可有什麽謀劃?城中百姓已聯名請求出城避難,我以交戰正酣為由,讓他們耐心等待。”
“嗯,你做的很好。沒有必要再讓百姓留在城裡了,給魏軍發書信,將和戰鬥無關的人員都送出去,把你母親也一並送走吧。她已不是司馬氏的人,沒有必要和你我一起吃苦。”
“是,父親!”
一隻羽箭從城頭飛出,落在了離城牆一百五十步左右的位置。這隻箭被飛快的送到中軍,送到曹操手裡。
看著司馬師親手寫下的書信,曹操的嘴角露出一絲笑容。司馬懿已經撐不住了,不然也不會把百姓送出來。戰事不能波及民鬼,這是一條鐵律。司馬懿送出這樣的書信,說明他已沒有把握守住城池,勝利已不遠矣。
“奉孝,咱們的府庫裡還有多少錢財?”
郭嘉飛快的在腦子裡計算了一下,道:“府庫充實,足夠十年之用。”
曹操笑道:“還記得上次漢軍是如何拆的洛陽城麽?今日不如咱們也效仿一下!”
“主公,這法子太貴,咱們家底和漢室比起來還是差了不少。不如…”
“不如怎樣?”
“不如以牲畜代之,洛陽城裡的牛羊還有不少,而今草場變作北庭,牲畜不好放牧,不如拿來買城。”
“好,就依奉孝之言!來人啊,抄錄書信三千份,以弓箭射入城中,凡取城牆磚瓦一斤,皆可兌換牲畜一頭,不足一斤者,可換肉食。令曹仁領虎豹騎三千,速回洛陽,運送牲畜至此。”
魏軍止住了攻擊,如潮水般退了回去。司馬懿與司馬師這對父子不約而同的松了一口氣,守了數個時辰,總算可以略作歇息。
可不等他們稍作放松,魏軍中又走出上百名弓箭手,彎弓搭箭,朝城中發射箭矢。足足放了六輪羽箭,弓箭手才又退回陣去。
拿起落在身邊的羽箭,解開綁在上面的信紙。
“奉魏王命,昭示城中百姓,明日自雞鳴起,至日落為之,暫停戰事,爾等可自行出城躲避。凡取城牆磚瓦一斤者,皆可至我軍兌換牲畜一頭。不足一斤者,亦可換取肉食!”
司馬懿感到一陣頭大,打仗打的這麽無賴,實在是罕見的很。
這戰術,劉邦是祖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