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大敲了敲桌子,似乎在思考劉備與曹操的話。方才他在殿中和老五他們一起看了火災的現場,這場災禍的確有些大。雖然沒有傷及什麽,但影響太壞。
老大用詢問的眼光看向我,其他閻君也在看我。我知道他們的意思,我是唯一到現場去的閻君,查清了來龍去脈,此事該如何處理,還是我先開口比較好。
想了想措辭,我說道:“此番皆因人禍而起,兩方勢同水火,爭鬥不休,發出火箭,而不曾注意起火的危險,以至於火光浸染雲漢,煙塵彌漫百裡。草場設立之初,本是為了解決各朝恩怨,但如今恩怨非但未解,反而愈發激烈,有違初衷。我意重判二人,以示懲戒。另裁撤草場,禁止私軍,各朝恩怨便讓他們這些皇帝自己上場解決。打的再狠,也不至於生出什麽大麻煩。”
老七輕輕搖頭道:“未免偏激,雖說各朝之間的怨仇大多是皇室宗族之間,但民間百姓將士也有許多身在其中,如今各朝在地府的人手也多為人間事的子民,皇帝們在解決恩怨,子民們也在解決恩怨,若是徹底的裁撤下來,隻留各朝皇帝,難免有些不妥。不如更改草場地理,將現在的草原該做山河大川。”
我不再說話,老七說的其實就是我最初所想的。裁撤草場只是一個沒什麽成功幾率的提議,草場現在是地府很重要的一部分。地府中很多性情暴戾的鬼基本都跑到那裡從了軍,在戰場上為所欲為。這有一個影響,就是地府十二州的范圍內,生事的鬼越來越少,能去草場盡情發泄,就沒必要冒著下地獄的風險去犯罪。
在某種意義上,鬼比人聰明的多,畢竟活了一輩子,經歷過許多事,單憑借經驗的積累,就足以蛻變到一個新的高度。何況地府一直在普及教育,諸子極其弟子,常年在各州郡行走教學。張良幾乎磨破了嘴皮子,才算讓諸子應允,在講學之余,充當一下閻君們的幕僚,幫忙想想主意。
閻君們都在各自思考,劉備和曹操在殿中連大氣也不敢喘。我方才的提議讓他們有些後怕,若是被通過,只怕草場上的家業就成了空,什麽再造基業,什麽雄圖大志就都成了一場夢。神仙與鬼有著難以言喻的差距,對於閻君,他們沒有反抗的能力。而且這一次,也的確是他們的錯,心中多少有些愧疚與忐忑。
老大開口說道:“老七的提議可以,改造草場的地理,變幻為山河大川。老九的意思也是對的,的確應該再加以限制。這樣吧,管仲的刑期也差不多了,讓他做個都護吧,全權監督草場一切爭鬥。給他配備士卒,但凡再有生出禍端的,都讓他負責處置。”
我點點頭,沒什麽意見,管仲也是一時的名相,監管草場綽綽有余。其他人的想法應該和我差不多,都沒有表達什麽異議。
老大又說道:“至於劉備與曹操,既然是引起了大火,那就扔到忘川水裡去泡一泡。讓他們去陪項羽說說話。期限嘛,一個月好了。”
鬼谷子問道:“一個月是否有些短了?”
老五:“不短了,忘川水至苦至寒,這一個月不必一些地域好熬。”
事情就此定論,劉備與曹操被押送至忘川,泡在項羽和虞姬附近。妲己跟著鬼卒們一起去了一趟,她已很久沒有見到虞姬這個朋友。閻君們也樂於給她放個假,一個女子,每天陪著一群閻君忙的暈頭轉向,也是辛苦她了。
草場的地形轉換,落在了老大的頭上。理由很簡單,他好些年沒有在人前露面了,除了在閻君村,就是在閻君殿,往來都是用飛的。高來高去,站在地上往天上看,就只能看見一個小小的黑點,如果雲彩多一些,那就什麽都看不到。
這樣的閻君很有必要踢出去轉一轉,老大倒沒有真的挨踢,大羅金仙的境界,閻君殿裡還真沒人能把他給踢出去。若說比劍,我倒是能把他給送飛,但若是不比較兵刃,隻論高低,飛的就只會是我了。
踢不走,就隻好恭恭敬敬的把他給請出去。一眾閻君列在殿門口,齊聲歡送的場面,大概只有老大能體驗的到了。
看守在門外的鬼卒匆忙的從地上爬起來,起身的同時還沒忘了把同僚的“卒”給吃了!象棋這玩意兒真心好玩,下了一上午,勝負就沒轉換過!
老大看了看兩個鬼卒,咳了兩聲,說道:“下次要下棋,就到一旁去下,別在大門口,給新鬼看見了不好。”
“是,閻君!下次我們去一邊躲著下!”
“嗯。”老大滿意的點點頭,騰身一躍,便上了雲端。
閻君殿與其說是需要值守,還不如說是需要跑腿。地府最能打的都在殿裡,誰敢跑到這兒來惹事。兩個鬼卒大抵是全地府最無聊的職位了。把守一個根本不會出現騷亂的地方,好在地府不是按戰功升職,如果那樣的話,他們倆再站幾千年的崗,估計也還是個看門的!閻君殿的守卒,好沒前途的崗位……
呂布沒有回家,他有些不敢回家,貂蟬發怒的樣子其實一點也不難看,甚至還有那麽一點可愛。可他還是不敢去見她,丟掉的鋤頭大概是找不回來了。火燒的那麽大,雖然燒不死鬼,但把一把鋤頭燒成灰,應該是問題不大。
在青草上躺了兩個時辰,眼看著太陽一點一點向西面落去,心裡卻還是沒有什麽主意。撒謊是門學問,對女人撒謊大概是學問中的學問。呂布自認沒有這樣的學問。歎了口氣,還是實話實說吧。畢竟自己的出發點是好的,不過是運氣太差,遇見了劉備和曹操這麽兩個大傻子。
玩什麽不好?玩火!
呂布還是決定認命,去和貂蟬坦白。正想起身,卻見天上一個黑點筆直的朝他衝了過來,越來越大。
隕石?流星?哦,是神仙!
老大看了看自己造成了一圈大坑,嗯,很是圓潤。下一次見到老二,或許可以用這種方式來撞他一撞。
“咦,你是何人?怎地在此?”
呂布艱難的的把自己從泥土裡拔出來,他此刻整個人都嵌進了大坑的坑壁裡,從躺著的姿勢變成了坐著。那是方才躲避的時候,匆忙間變幻的動作。
“呂…呂布參見大閻君。”
“哦,呂布啊,你怎麽在這?不是在家種地麽?”
歎了口氣,九尺高的漢子委屈巴巴的把最近的事情詳細的講了一遍,重點講了劉備與曹操的白癡行為,順便對自己的運氣做了強烈控訴。
老大安慰了他幾句,然後有些眼冒精光。管仲已經定下來就任草場的第一任都護,地府會給他配備士卒。不過有兵無將,好像也不太好,總不能每次涉及打架的事都讓管仲這個都護上吧,再能打的鬼也不是這麽用的啊。眼前這個叫呂布的,貌似挺不錯的,丟了一把鋤頭就能自責成這樣,可見是有責任心的啊。
“呂布啊,有沒有興趣出來任職啊?草場都護府的校尉,每個月五千地府錢,來的話,我先支給你一萬錢,讓你拿去兌換鋪子。”
“草場什麽時候有都護府了?”
“明天開始,就有了。一個月六千地府錢,來不來?”
“什麽?”呂布瞪著眼睛,這一會就漲了一千了?大閻君是個什麽腦回路?
老大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心道這傻大個莫不是打聽過價錢,知道校尉的薪俸是一個月九千地府錢?
“一個月七千,來不來?不來我別人去了!”
“來!來!來!”呂布慌忙不迭的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