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呂布如此識趣,老大感到極為滿意,七千地府錢的校尉,整個地府估計也就這麽一個。
“來就行,晚點我和管仲說一聲,你明天去他那裡開始當值!”
“是!那個……”呂布有些欲言又止,提前透支薪水的事,實在不太好意思說出口來。
“哪個?你還有什麽事?盡管說來。”
“能…能不能提前預支給我一個月的薪俸?”
“哦?”老大面帶疑惑的看向他,呂布的人品,在人間貌似很受人詬病啊。難不成這小子想要騙取薪俸,然後不來乾活?不太可能啊,他得多傻能騙到地府衙門頭上,能騙到閻君頭上。以大羅金仙的目力,他就算跑人間躲著去,也能揪的出來啊!
呂布不好意思的講了一遍想要給貂蟬買一個點心鋪的意願,男子漢大丈夫,難得的表現的有些扭捏。老大倒是覺得有趣,男女之情他沒經歷過,不太懂得情愛的滋味,更無法理解其中的彼此付出。但這並不妨礙他對這些事情產生一些興趣,一個九尺大漢能有如此柔情的一面,也的確很難不讓人感興趣。
老大的面色稍有些為難,道:“這個,地府有地府的規矩,你沒乾活,不能先給錢啊!不過也不是沒有辦法,要不我先借給你好了,等你發了薪俸,再還給我就是。”
呂布想了想,道:“如此,便有勞閻君了!”
老大從懷裡掏出來一根竹簡,用指上的神通在上面畫了一道符號,又取腰間的大印來,在上面重重一蓋。
“你執此令,到附近的衙門,可以支取七千錢。”
呂布接過被老大蓋過章的竹簡,有些狐疑,道:“就這麽簡單?閻君不擔心被人偷學了去,造個假章騙錢?”
“有什麽好擔心的,閻君都是神仙知不知道,老九查誰放火的時候,你在沒在旁邊?”
呂布懂了,以九閻君回溯時光的手段,還有什麽查不出來的事情。做神仙居然這麽好,真羨慕啊!
老大還有事情要做,管仲的任命還需要他去知會,草場的地理變遷也是需要花費功夫的。大羅金仙也不能想到即做到,敢乾的活,還是一樣都躲不掉。有些煩悶的揪了揪頭髮,最近白頭髮好像又多了不少,老大看了看人間的方向,也不知道玉鼎找到哪裡去了,是否有了線索。
在地府,最高等級的命令大概就是閻君們的手書了。老大給呂布的,就是他的手書,上面畫的符號其實是一種源自上古的文字。
縣令從呂布手裡接下竹簡,道:“既是大閻君下令,我便從公庫取錢給你,閣下請在此稍待。”
“有勞大人!”呂布顯得格外的有禮貌。
七千錢裝進一個包裹裡,放到了呂布身前。死下來到現在,還是頭一次拿到這麽多的錢財。雖說不及曹操送的那顆夜明珠的價值,不過這是現錢啊!需要用錢的時候,現錢總比珍寶招人喜歡!
再三感謝了縣官,扛著包裹走出衙門。此處的衙門其實就是一排連起來的瓦房,地府的衙門大多都很簡陋,這裡也不例外。禦史們現在沒事兒就四處出動,明察暗訪。做官的都很老實,不敢有所逾越。
帶著錢穿街過巷,呂布有種莫名的自豪,大抵是一個男人能夠滿足妻子的願望而帶來的快樂情緒。
店主還沒有關門,鋪子沒有出兌,生意還是要做,畢竟做了許多年,很多老主顧都有了交情。做人活了一輩子,做鬼也離投胎不遠。沒什麽比朋友之間的交情更重要,左右都給自己留了逍遙的時間,沒必要急在這幾天。
如果在人間的時候也可以像在地府一樣該多好,知道自己死亡的日子,又沒有什麽留戀的地方,把家當都換成錢財,四下去逍遙兩年,然後安心等死。這樣的話,死亡大概也就沒有什麽值得恐懼的。
人對死亡的恐懼,大多源於對一些人與物的不舍。如果這些不舍可以拋開,那麽死亡又有什麽呢?
店主苦笑了兩聲,在人間活了幾十年沒有明白,在地府反倒是悟了。生與死,也就是那麽一回事吧,不知道下輩子能不能混一個上等的考功,也有機會留在地府裡修行。哪怕是沒有成仙的機緣,隻做一個修行者呢。法門與神通永遠都有著莫大的吸引力,且似乎比長生更加具有魅力。
腳步聲傳進耳朵裡,店主連忙笑道:“客人,要點什麽?本店的桃花酥可是有名的,好吃不貴啊!”
“店家,是我,我把錢籌夠了。”
店主這才抬頭仔細看了一眼,原來是前幾日要兌下店鋪的大漢。
“這麽快?你莫非是借了貸?年輕人,聽我一句勸,借貸這種事不能做,利滾利的害人!兌鋪子差點錢沒有什麽,我左右都是要投胎,便宜點讓給你就是了。你快把錢還回去!”
呂布笑了笑,道:“錢確實是借的,不過沒利息,算是我預支的薪俸。多謝店家關心,我心裡有數的。”
把包裹往店主面前一放,從中取出了一千錢,兌鋪子只需要六千,他還能剩下一千,或許可以去買些酒肉,和貂蟬慶祝一下!如今他們夫妻也要做老板了,不知道感覺會怎麽樣。以前隻做過將軍,沒做過老板。
店主沒去查包裹裡剩下多少錢,他對這漢子觀感不錯。莽撞是莽撞了些,直爽是真的直爽。
“看來你在地府人緣不錯,能借來這麽多錢。你說是預支的薪俸,不知是支了幾個月的,我少收你一千錢,你留著過日子。家裡可不能斷了糧,你受得了,你妻子可受不住。”
“店家放心,這只是一月的薪俸,我現在是地府的校尉官,這錢是大閻君借給我的。家裡也都有足夠的用度,不會短了妻子衣食。”
店主瞪大眼睛看著眼前的漢子,道:“地府的軍官一向是從小兵做起,你能一躍而居校尉,不知高姓大名?”
“都是人間的虛名,不提也罷。”呂布這句話說得有些膽氣不足,他在人間的確很有名氣。“人中呂布、馬中赤兔”,這句話還印在很多人與鬼的腦子裡。
不過細說來,他在人間的名氣大是大,可也差的緊。背主的名聲怕是坐實了,以後的史書上大概也不會有什麽曲筆。至於背主的過程裡有多少曲直,並不重要,人們都隻關心結果,而不太在乎出發點是什麽。
呂布自己也不太在乎名聲的事情,只要貂蟬在身邊,就什麽事都不重要。不過當眾提起,還是算了吧,知道的鬼越少越好,以後還要做生意呢,可別影響了聲譽。
店主沒再多想,直到這漢子生前是個有名的人物,死後不願被聲名所累,故此不願提起。收好錢財,把店鋪的地契、房契、鑰匙都交給呂布,約好了明日過來教授手藝,店主便先走了。
看著店鋪中的一切,雖然地方不大,雖然器具簡陋。但心中還是升起了莫名的喜悅,這是從前所沒有的。一種淡淡的,溫馨的喜悅。
從前戰場殺伐,即便是取勝,開心之中也會帶著絲絲的血腥氣。殺來殺去總是不到頭,從家鄉便跟著自己的子弟兵到了最後都沒剩下幾個還活著跟在自己身邊。悲愴的情緒總是無法從心頭拭去,何曾有過眼下這種快樂。
把鋪子裡的物件收好,大門鎖的嚴嚴實實。地契和房契揣進懷裡,鑰匙握在手上,呂布開始往城外的家中走去。
他的步伐不急不緩,每踏出一步,都顯得無比穩健。
夕陽的光輝照耀在他的身上,像是送他歸家的人。
世上最值得一個人開心的,莫過於“安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