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是不能拖的,一件事情若是拖得太久,通常只會有兩種結果。一種是隨著時間的流逝,忘記了還有事情沒有做。一種是等待的時間太久,以致又出現了別的變故。
無論是兩種結果中的哪一種,都不是什麽好的結局。在這一點上,我和老大的看法是一致的。
月亮到了中天的時候,我從屋子裡走出來。關好屋門,走到院子裡的桌邊坐下,靜靜的等待著。
等待的時間並沒有太久,老大有些賊眉鼠眼的從圍欄上翻了進來。貓著腰,低著腦袋,像極了偷雞吃的黃鼠狼,就是這隻黃鼠狼有些胖。
“你等了很久了?”
我搖搖頭,道:“沒有等太久,跨越空間的法門你真的改進了?”
“放心,咱們兩個加在一起,把你送到鬼門那裡非常輕松!”
老大說這話的時候,帶著濃濃的笑意,這種笑意我也有過,是在忽悠人的時候,不自覺的露出的笑容。我對他有點懷疑,他手裡的法門就沒有幾個真的完美無缺的,多少都帶了點漏洞。
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說道:“信你一次,如果出了岔子,回來的時候咱們兩個比比劍吧。”
“放心,放心,包沒問題!”老大拍著胸口在保證。
我們兩個幾乎是在同一時間出的手,目標落在同一個位置,在半空中合力劃開了一個很大的洞。洞的盡頭,可以看見鬼門的景象,許多鬼卒還在人間與地府之間往來。生人可不會挑著時間死下來,送新鬼下來這種事,是日夜不休的。
轉頭看了看老大,他明白我的意思,雙手快速的打了幾個手勢,用力的往洞中一轟,伴隨著一陣沉悶的聲響,老大整個人癱倒在地上。
我沒去理會他,也沒時間理會他,迅速的衝進打開的洞口,往前走了十二步,身後的洞口在我落下第九步的時候開始閉合,等我在第十二步停下的時候,已完全消失無蹤。距離盡頭,還有不近的距離,我試著往前邁步,卻感到異常的艱難,似乎有幾十座昆侖壓在身上,耗費著我的氣力。
老大這個不著調的,果然是靠不住。這時候只能靠自己了,抬手往前面的虛空中連續劃了幾下,再邁步時,果然輕松了很多。即便如此,走出去也花了接近一個兩刻鍾的功夫。
守在鬼門的鬼卒見我破空而來,有些吃驚,跨越空間的手段在地府並不常見,他還從來沒見過。
“閻君這是從何處來?為何氣喘呼呼?”
我苦笑著擺擺手,道:“和大閻君試驗了一個新的法門,出了點問題。今夜下來的生魂數量如何?”
“稟閻君,今夜至此時為止,送下來的新鬼較昨日要少了一成。”
我點了點頭,道:“看來明天能夠輕松一些,你繼續當值,我去人間轉轉。”
不等鬼卒回答,我便踏入了鬼門。被老大坑了這種事情,還是別讓太多鬼看見比較好。也不知道方才扯的理由能不能唬住人,大羅金仙的臉面還是要的啊。
人間的月色和地府沒什麽差別,只是身處的位置不同,看月亮的角度不太一樣,天上的雲彩也更少一點而已。這兒的夜晚沒有地府那般靜謐,生生的蟬鳴在攪亂著原本安靜的一切。
看了看方位,我便朝著洛陽的方向飛去,玉鼎會在那裡等著我,帶我去尋左慈和於吉。他們兩個或許會是之前一切變故的突破口。
如果老六的事情真的與他們有關,那麽他們兩人的下場大抵比徐福和盧生好不到哪去。冒犯閻君是重罪,必須受到最嚴厲的懲處。
洛陽的東門口,玉鼎與哪吒在等著我,一人手裡拿著一根木棍,棍子上面是一隻烤好的兔子。
兔子很肥,烤的通體冒油,香氣環繞在鼻子周圍,讓人生出了不少食欲。
哪吒大概烤不出這樣的肉來,玉鼎這老家夥燒烤居然也有一手。等這一段的事情忙完,或許可以在閻君村搞一場燒烤,就讓玉鼎來烤,烤個百八十人份的,叫他這次不帶我的份!
玉鼎舉著他的烤兔子,向我點頭示意,哪吒則舉著兔子朝我躬了個身。
我問道:“左慈和於吉可還在洛陽城中?”
玉鼎回答道:“就在城裡,兩人這些天都在成濟家對面的酒館裡喝酒,我本想順藤摸瓜,看看他們身後還有沒有人,可跟了幾天,還是一無所獲。”
我擺擺手,道:“無妨,扔進孤獨地獄呆兩個月,什麽都招了!”
“這…這符合地府律令麽?”玉鼎有些揣揣,閻君至公,不該妄加刑罰。
“未在天界或地府登記名冊,不再兩界約束監管之列,這等影響比當年試圖逃脫死劫的徐福和盧生還要惡劣一些,判個孤獨地獄不為過。”
玉鼎問道:“你不是有回溯光陰的神通,若是根據二人的生活軌跡探查,應該能查到不少東西吧?”
我白了他一眼,道:“根據生死簿的記錄,這兩個人差不多每天都要換個地方,我要是挨個探查一遍,怕是得用個幾百年……”
哪吒舉著兔子笑了笑,被玉鼎照著腦門拍了一下。“連師伯都敢嘲笑,小心我找你師父告黑狀!”
“師伯要是告我的黑狀,我就在玉虛宮張貼告示,說師伯是個笨蛋!”
“小子!別忘了你手裡的兔子是誰給你烤的!!!”
上一次到洛陽來,還是劉恆當皇帝的時候,時間過了這麽久,換掉的不僅僅是皇帝,連朝代都改了。街道上也有了不少的變化,一座城,歷經幾百年的歲月,總是會多出一點滄桑來。
玉鼎在前面領路,手裡還舉著他的兔子,他怕是放不下這隻烤兔子,哪吒已經開始下嘴,跟在後邊,沒走幾步,都會傳來咀嚼的聲音。
這烤兔子的味道大概真的很不錯,哪吒吃的很香的樣子。
成濟家的宅子在外觀上並沒有什麽顯著的變化,戰鬥的痕跡都已經被反覆的清洗過。此刻除了寨園裡沒有光亮,已經看不出其他什麽。
宅院的對面就是玉鼎所說的酒館, 酒館的鋪面不大,還在門外掛在幌子。左慈和於吉是酒館裡最後的兩個客人,隔著窗子可以看見他們在互相碰撞著酒杯。抬手之間,倒是頗為豪邁。
看了看坐在酒館裡的兩個人,再看看身邊的玉鼎和哪吒。一夥在開心愜意的對飲,一夥在酣暢淋漓的吃肉。我一個大羅金仙,正牌兒的閻君,居然只能在這乾看著……
好在哪吒很快吃完了他的兔子,左慈和於吉也喝完了他們的酒。
我揮了揮手,在街道上布下一個法陣,等著他們兩個從酒館走出來,踏進我的法陣裡。在人間不能肆無忌憚的動手,神仙打架,殃及池魚,有些東西,還是不要叫凡人看見的好。
玉鼎抬起手,在虛空中敲了敲,沒什麽反應。
哪吒扯了扯他的衣服,道:“師伯,法陣還沒啟用,你敲不到的!”
“你師伯我知道!這點常識還用你說!”玉鼎的白眼翻的厲害。
我做了一個噓的手勢,道:“別吵,他們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