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後的世界有多大?到目前為止都依然是個迷。大大小小的地府散落在無窮的空間裡,像是夜空中掛在無盡夜色中的星星。地府算是其中比較大比較亮的一顆,死人之國也是,這麽大、這麽亮的地方還有一個,就是更加遙遠的冥界。
地府、死人之國、冥界,再加上名字起得稀奇古怪的一串小地府,這就是閻君們對死後世界的認知。這種認知其實很簡陋,因為並沒有閻君遠遊過。目前就只有老七曾經去過三十六城和佛界,我們對其他地方的認知大多來自天界通傳的資料。
從個人角度來看,閻君們大概都有遠遊的興趣,但從官方的角度來考慮,我們中沒有任何一個人對其他的地府感興趣。無論是死人之國還是更遙遠的冥界,哪怕是距離我們較近的三十六城與黃泉之國,我們都不希望有什麽繁雜的交流。
這是一種麻煩,給自己增加工作量的麻煩。這些年,因為商貿的開通,已經多出了許多足夠複雜的事務,即便是神仙,也很難再有精力去搞什麽外交。天界的意思和地府差不多,偶爾展示一下拳頭,告訴那些不太熟的家夥,別過來招惹也就夠了,完全沒有感覺到有什麽往來的必要。
佛界比較例外,天界與佛界的接觸還在人神混居的時代,兩界都還沒有開辟的時候。也正是因為這種交情,雙方的往來才算頻繁一些,饒是如此,一千年下來,互相派遣人員的次數也是有限的。自從上次金蟬子在地府講法過後,佛界就沒再來過人,天界與地府也沒再去過人。
大抵是覺得這種交流模式已經有些落伍,天帝給的指示讓我們都有些摸不準頭腦。
“準耶夢加得入境,閻君殿好生接待,如可,遣派閻君回訪。”
老大把天帝的旨意扔在一旁,道:“老六到現在都沒找到人在哪,哪裡有人手往西方派!派過去又有什麽用?天帝的腦子真是壞掉了!”
在張儀吃驚的目光裡,老五飛快的堵住了老大的嘴巴。
我向張儀解釋道:“大閻君最近身體不適,口齒有些不清,可不是誹謗天帝。你先下去吧,我們商量一下,會有閻君直接到樓蘭城接應扶蘇的。”
張儀朝著台上躬身拜了拜,轉身走出了大殿。此番在樓蘭看到的、經歷的,都要記錄成冊,送到專門的地方保存。這是個耗時的工作,在竹簡上刻字很麻煩。
看著張儀走出大殿,老五才把老大松開,埋怨道:“發什麽瘋,當著生魂的面指責天帝?你就不怕挨揍!”
老大把手往桌子上一拍,極為豪邁的說道:“怕什麽,他還能從天界下來不成!”
老七朝腦袋上面指了指,道:“別忘了,天尊有分身的。”
“分身…,呃、天帝英明!是該派人去西方走走。這樣吧,老七,接待耶夢加得的事情就由你負責,去西方回訪的事也一並給你了。一應支出,都走地府的公帳!”
老七:“...,我?”
“對,就是你,咱們這些閻君裡就你長的最好看,拿的出手!”
我們其他的閻君同時把目光投到老大的身上,老大的身子抖了抖,道:“其他的閻君雖也不差,但境界上稍有不如。”
老七往我身上看了一眼,道:“老九不行麽?”
老大搖搖頭,道:“他不行,他缺氣質!體現不出咱們這兒的底蘊來。”
老七還想再推托一下,卻被老大給說的天花亂墜。最終只能無奈的應下。他似乎沒有什麽出遊的興致,這不太應該,閻君哪有不願意往外走的,要不是是閻君的位子沒法自己請辭,估計這大殿,一個人都不會有。
願意也好,不願意也好,老七都在一種閻君的注視下上了路。從閻君城到樓蘭城,這是段漫長的距離,以大羅金仙的速度,太陽落山前,差不多能趕得到樓蘭城。
跨越空間的手段,方便是方便,但用在神仙自己身上,太過花費力氣。境界越高,花的力氣就越大。平時拿來抓個生魂用用還行,趕路能免則免。
而且地府與三十六城之間本身就存有屏障,從閻君殿也沒辦法跨越到樓蘭城去。與其在通道附近再做修整,還不如直接飛過去。
夜晚降臨的時候,老七傳信回來,說他已經到了樓蘭城,與扶蘇在一起。耶夢加得還要於精絕城主再洽談一些生意的細節,三日後才能從那邊回來。
得了老七的消息,我們各自放下了手上的事務,時辰到了,也該下職了。自從上一次翹班之後,大家都不太喜歡加班。
老五是第一個走的,接著是玄女和妲己,然後是鬼谷子、張良與劉恆。
大殿中就只剩下我和老大,又等了大約一刻鍾,估算著其他人都已經走遠了,老大才放下手中的竹簡,放了個法術,將大殿中的一切與外界隔絕開來。
“玉鼎在人間傳了消息,老六的下落他沒找到,不過發現了一些更有意思的東西,他猜測會和老六的失蹤有關。”
“哦?玉鼎發現了什麽?”
老大笑了笑,道:“曹髦身死的第二日,司馬昭兵圍成濟一家,玉鼎剛好在附近的酒館裡喝酒,正巧看見了兩個地仙,兩個不在天界與地府編制內的地仙。”
他的話讓我有些吃驚,封神結束的時候,所有的神仙都被帶去了天界,人間怎麽可能還有遺留。以天帝的精明,在這種問題上,不應該出錯。
老大見我不說話,又繼續說道:“玉鼎將二人的容貌繪製成圖,我已據此查閱了生死簿。此二人都是漢桓帝時期生人,在建安年間,頗為活躍。一個叫左慈,一個叫於吉,其中那個叫於吉的,還和孫策有過接觸。”“但閻君殿的檔案中沒有記載,判官府呈上來的審決結果中也沒有與此相關的內容。”
“不錯,這樣的情況就只有一種可能。”
“有閻君在其中動了手腳。”我下意識的說出口。
老大臉上還在笑,可看上去卻讓人感到有些冰冷。 我看得出他笑容背後的憤怒,一種遭受背叛的憤怒。
我看了看殿外的天空,太陽已經不見了蹤影。月亮正在一點點的往高處攀爬,看得出它很努力。嫦娥又在跳舞,她的舞姿還是一如既往的美妙。這個夜晚似乎同以往並沒有什麽不同,但我知道,從前的平靜,要被打破了。
我問老大道:“你安排老七回訪死人之國,可是在懷疑老七。”
“那倒不是,老七的確是咱們這些閻君裡最合適的,境界足夠,長相也好,氣質又上佳!”
“那你在懷疑誰?”
“我懷疑誰不重要,抓到左慈和於吉,一切就都清楚了。”
“你說得對,玉鼎做得到麽?要不要我去走一趟?”
“也好,你走一趟更保險一些。玉鼎打架的本事你是知道的,遠沒有煮魚湯的本事出彩。”
我和老大相視而笑,論打架,閻君裡最後成為天仙的劉恆都比玉鼎強那麽一點。在這方面,玉鼎大概是玉虛宮二代弟子的恥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