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末城主與精絕城主各自按耐住氣憤,細細說明了經過。
事情是三個月以前開始的,西極的地府,來了一個名叫耶夢加得的女神祇,是奉西方冥界之主海拉的命令,前來彼此交流的。耶夢加得最先踏足了且末,且末城主動用了盛大的儀式來迎接她。並向她展示了城中的貨物,希望能夠借此擴大雙方之間的商貿交易。
耶夢加得也的確表示了自己的興趣,只是她才剛剛踏足此方世界,所見所聞不多,希望能等遊歷結束,再詳細談一談買賣。且末城主又歡送她去了下一城,結果半個月的時間不到,就傳來精絕城與耶夢加得做成了一筆大買賣的消息。
這消息落在且末城主耳朵裡,自然是氣憤異常,當日就起兵發動了攻擊。精絕城也不好欺負,分明是且末沒能留住大主顧,卻怪他們半步截胡。兩家就開始打了起來,你來我往的打了兩個多月,誰都奈何不了誰,又開始呼朋喚友,第一站就找到了樓蘭,樓蘭城主本以為只是些小衝突,勸和幾句也就算了。畢竟三十六城同氣連枝,進退都是在一起的。
卻沒想到雙方打出了真火,兩家城主在他這遇見,直接拚起了神通,把他這十二層主樓都打掉了一個邊角。無奈之下,才給扶蘇送了書信,希望他能過來幫忙調解。
扶蘇聽了經過,和張儀對視一眼,兩人的目光都有些意味深長。且末與精絕的衝突在於和耶夢加得的生意,可從他們的講述中看,自從且末與精絕開打,耶夢加得就沒有再露過面。這像是一出離間計,離間且末與精絕原本還算融洽的關系。
張儀換了副笑臉,道:“事情我等已經知曉,不知耶夢加得如今何在?我與公子是否有幸拜見?”
樓蘭城主有些為難的說道:“耶夢加得現在西夜城暫居,張子若是相見,自是可以,只是……”
“哈哈,城主放心,我與公子不會直接與她做生意,生意相關的還是由你們三十六城來談。我只是有些好奇,說出來不怕見笑,我從生前到死後,還沒有見過西極的來客呢!”
樓蘭城主不好意思的笑道:“張子不要怪我小氣,實在是張子這張嘴太過厲害,要是起了心思,我們爭不過。待酒宴結束,我派人去將那位神祇請來就是!”
“有勞城主了!”
“那這且末與精絕兩城,該如何是好?”
張儀大手一揮,道:“好說,不就是生意麽!既然是精絕談妥的,那自然是該歸精絕來做。”
且末城主忙爭辯道:“話雖如此,可最初達成意向的還是我且末!”
“別急,我話還沒說完。”張儀拍打了兩下衣衫,從席位上站起來,走到場地中間,道:“三十六城,皆為小地府。不過三十六天仙境界的城主聯手,方才在死後世界佔據一席之地。合則存,分則亡。些許利益,哪裡有存亡重要?這筆生意若是依我來斷,便分為三分,四成由精絕城自己來做,三成交給且末,剩下三成交給其他諸城。大家雨露均沾,和氣生財!”
精絕城主一拍桌子,起身道:“張子休要欺我!”
張儀連忙解釋道:“城主不要惱怒,聽我說完。精絕在此次的生意中貢獻最大,應當有所嘉獎,這筆嘉獎便由我們來出。我們手中現在有五十壇美酒,可以醉倒天仙境界,本想拿三十六壇出來,送予各位城主,剩下的十四壇拿來做生意。而今這十四壇便都贈給精絕,精絕是留是賣,都隨意。如何?”
“醉倒天仙?張子所言,可是真的?”
“自是真的,下一支商隊來的時候會送到各位城主的案頭,一試便知。”
精絕城主又忙看向扶蘇,問道:“張子做的了主?”
扶蘇笑著點頭,道:“張子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我可以全權代表閻君殿,做下許諾。不過,且末與精絕要立刻罷兵休戰,以後和睦相處。”
“這是自然,我代精絕城子民,謝過公子與張子!”
一杯酒在樓蘭城主與且末城主的羨慕中飲下,醉倒天仙的美酒,在三十六城中早已有過傳聞,卻是只聽過沒見過。而今精絕城主一口氣拿走了十四壇,這是多大的一筆買賣。這玩意兒要是賣對了人,怕是抵得上一座精絕城了。
“公子,這酒以後還有麽?”樓蘭城主反覆搓著手掌,有些急不可耐。
“會有一些,但不會太多,這種酒釀製麻煩,所用材料都來自天界,且要供閻君們飲用,實在沒有什麽剩余。這五十壇還是從閻君殿的用度裡取出來的,閻君們險些沒來找我的麻煩!”
“哈哈,我若是貴方的閻君,我也會找公子的麻煩!”
眾人一陣哄笑,倒是和諧熱鬧了許多。
扶蘇說的自然不是真話,醉倒天仙的酒雖然不是量產,但每年也有幾千壇的產出,其中的大部分會賣給天界那群土鱉,小部分送閻君殿取用。再剩下的,杜康那缺少處理辦法,乾脆往外送人。地府的天仙一共就那麽多,喝的有限。天界的神仙倒是多,但大多沒有什麽閑暇的時候,飲用的也有限。
這東西好是好,沒有主顧也是個問題。於是就送你幾壇,送他幾壇,喝不了就擺在家裡,有客人來了,也算是顯擺一下家底。
扶蘇的五十壇,其實就是杜康送的,他好酒,但這酒他也喝不了幾杯,乾脆拿出來和這些城主拉關系。如果可以的話,也能多一門生意出來,這金磚鋪就的地面,他可是眼熱很久了。
張儀的決定原本就是他的想法,如果能把這些城主喝開心了,以後時不時的賣出來幾壇,上百倍的利潤應該不成問題。地府的財政有了錢,或許可以申請把鹹陽城再擴建一下,讓它和閻君城接壤,如此既可以擴大鹹陽在地府的知名度,又可不辜負父親的交待,把大秦的影子永遠的烙印在地府之中。讓那個輝煌的帝國,雖亡猶存。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連舞女都反覆跳了三場。宴會在賓主盡歡的氣氛裡結束,且末城主與精絕城主在扶蘇與張儀的見證下,簽訂了彼此的盟書。
一場紛爭消弭於無形,樓蘭城主松了一口氣。他是個老好人,和雙方的關系都不錯,要不然也不至於都找到他這裡求援。卡在中間的滋味不好受,如今扶蘇幫他解決了難題,又讓樓蘭也參與了與耶夢加得的生意,他很是感激。
送走了且末與精絕兩位城主,又回到主樓上。十二層樓爬起來頗為廢力,叫張儀滿頭大汗。
桌案上的酒菜都已經撤下, 換成了甘甜的瓜果。
扶蘇卻沒有去看那些瓜果,而是站在窗邊,看著外面的街道與行人。
此處的建築與中原差異很大,他總是看不夠。帝國的熱血隨著死亡而冷卻,但不停開拓的意志,卻在他的身軀裡永存。
樓蘭城主走到他身旁,道:“公子還需當心,此處樓高,若是不慎跌下,縱無死亡之憂,也會疼痛難忍。”
“無妨,我雖不是神仙,卻也是修行之人,不會有事。城主,樓蘭在此處存在了這麽久,你們的夢想是什麽?”
扶蘇的問題叫樓蘭城主有些茫然,許久才道:“大概是過的更安詳,更舒適吧。人間總是在打仗,死後總該享受一些安穩的。公子你呢?你的夢想是什麽?”
“我原本的夢想,是率領我大秦的鐵騎,征服到天的盡頭。你知道的,我曾是一個偉大帝國的王子。不過這個夢想,隨著一死成了空。而今嘛,大概就是喝最烈的酒,去最遠的遠方,見識那些從未見過的風景吧。”
他手敲打這窗扉,聲響在整個十二層樓裡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