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
夜色闌珊,李雲宵站在通天峰的斷崖上。
風吹的那一襲黑發飄蕩,通天徹地袍飛舞。
他看著手中的馬甲,還有那幾十張護心符發呆。
馬甲,是師妹耗費了極大的心力,用九轉金光袈裟改來的。
雖然形態怪異,針腳歪歪扭扭,但他看到師妹手上的針眼,便只有心疼。
師妹是真的一心一意為自己考慮的。
還有三師弟,沈歸一。
嘴上說規矩規矩,絕對不會壞了萬劍峰的規矩。
結果呢,耗費了無數心血,頭髮都白了不少,整個人憔悴的不成樣子,給自己繪製了幾十丈護心符籙。
“幾十張符籙啊,兩個月,你基本上都沒有休息吧?”
李雲宵握緊了符籙,心裡滿是感動。
大世武道三百年,他很少有這種感覺了。
“我不會讓你們失望的。”
李雲宵坡上了馬甲,將護心符籙放入了乾坤袋裡。
他抬頭看向夜空明月,眼神兒凌厲,
“明日,我將當著所有人的面兒,走出誅心境,從此這西北疆域,便無道宗和天機殿合一。”
“我要無道宗,做一次萬眾矚目。”
……
翌日,清晨。
火紅的陽光從蒼穹上傾灑下來,讓整個無道宗都染上了溫暖。
無數弟子醒來,注視著那通天峰的方向。
李雲宵一身通天徹地袍,頭戴青玉金帶冠,腳踏銀龍風雨劍,跨步而出。
他身後,便是一身紅衣的花霓裳,緊緊跟隨。
“宗主威武。”
“願宗主安然歸來。”
萬千弟子齊聲呼喝,聲浪滔天翻滾。
“今日,我為化解無道宗和天機殿百年恩怨而去,為西北疆域從此無爭而去。”
李雲宵環顧四方,聲音也在靈氣的催動下擴散,
“若我無法走出誅心境,爾等也當遵守諾言,與天機殿罷手言和。”
“我無道宗,不做出爾反爾之事。”
“弟子謹遵宗主教誨。”
眾多弟子目露熱切,聲浪更加熱烈,
宗主這舍身成仁的大義,著實是修仙之人的典范。
“二師兄,時辰到了,該上路了。”
花霓裳碰了碰李雲宵的胳膊肘,提醒道。
“……”
李雲宵充滿悲壯的臉皮抽了一下。
這話聽著,怎麽像是送我去斷頭台?
“走吧。”
對於師妹的口出金言,李雲宵其實也早就習慣了。
輕歎一聲,銀龍風雨劍在蒼穹上飛掠而過。
那大紅的身影也是緊隨其後。
“宗主一路走好。”
四峰內,萬千弟子見著他們離開,又是呼喝出聲。
“……”
腳下的銀龍風雨劍又是搖晃了一下。
李雲宵心裡無語。
這群弟子也被被師妹帶偏了。
“二師兄,放心吧。”
萬劍峰之處,沈歸一傲然而立,目光卓然。
風吹在國字臉上,甚至浮現著某種興奮,安靜了稍許,他自言自語道,
“我斷言,你絕對會從誅心境裡出來。”
說完,他又是看向了白狐狸,問道,
“你真的確定,我的話能夠引起天地反應?那些符籙就是這麽來的?”
“吱吱。”
白狐狸認真的點了點頭。
“好,
我再說一遍。” “我斷言,二師兄絕對會從誅心境裡出來,安然無恙的走出來。”
“穩妥一點兒,我再重複一遍。”
“我斷言,二師兄絕對會從誅心境裡出來,安然無恙的走出來。”
“要不,我一直說……萬一有時候不靈呢……”
“我斷言,二師兄絕對會從誅心境裡出來,安然無恙的走出來。”
“我斷言,二師兄絕對會從誅心境裡出來,安然無恙的走出來。”
……
再說李雲宵和花霓裳,禦劍騰空而過。
不過多久,便已經來到了天機殿所在的羅刹山。
這是一座高聳入雲的黑色山峰,千丈左右,天機殿便坐落在這座山的山巔。
高山寶刹,佛光萬丈。
低沉而悠揚的靈鍾聲浩蕩彌漫,好似給整片天地都增加了一些佛性。
“天機殿,羅刹峰,倒是名不虛傳。”
視線在這安靜與平和中掃過,花霓裳那眼瞳裡浮現出了一抹讚歎,道,
“我甚至還聽外面傳言,羅刹峰上的佛光,將這整個羅刹峰方圓三百裡的范圍內,都給感染了,妖獸不凶,不傷人,草木有靈性……”
“那都是假的!”
李雲宵搖搖頭,打斷了花霓裳後面的話,道,
“妖獸不傷人,才不是被佛性感染,是被天機殿的弟子們揍的,一旦出現了傷人的妖獸,早就暗中給處理掉了……”
“草木有靈性?能產生靈性的,基本上都是老和尚們親手中的。”
前世傳授給李雲宵金剛三十六相的那個和尚。
告訴李雲宵的。
信仰,有時候需要一些手段去維持的。
“……”
花霓裳對李雲宵的話倒是深信不疑,臉蛋兒僵硬了一下,罵道,
“這群死禿驢,口口聲聲說出家人不打誑語,還他娘的玩這麽髒的手段?裝神弄鬼?”
“禿驢又沒說這是佛性感染,是外人傳言,他們只是沒有揭穿而已。”
李雲宵又是補充了一句。
“嘶……你說的很有道理。”
花霓裳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然後突然抬頭看著李雲宵,
“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你不會真的想要出家吧?你別想,你若是出家,我怎麽辦?”
“……”
師妹的腦回路,總是讓李雲宵發懵,他微笑,道,
“我怎麽會出家?我還會和你生一堆胖娃娃。”
“死鬼……”
“哈哈!”
兩人談笑間,便是徹底來到了這天機殿的山門護陣之前。
巍峨的山巔之上,金光籠罩的寶刹傲然而立,隱約可見一尊虛幻的佛影立在寶刹後身。
佛影雖然面容凶戾,但那一雙俯視凡間的眸子裡,卻充滿悲憫。
羅刹佛。
天機殿供奉的主佛。
“這虛影也是假的?他們怎麽弄出來的?回去咱們無道宗也弄一個,無量道人什麽的。”
花霓裳低聲說道。
“這是真的。”
李雲宵微微歎息,雙手合十,對著羅刹佛躬身行禮,道
“這是羅刹佛當年剝離自身善惡而產生的。”
“善,散於諸天,以普渡世人。”
“惡,造誅心境,以清因果,洗多年殺戮罪孽。”
說話間,李雲宵想到了曾經見到的那些場景。
還有羅刹佛的那句話。
“羅刹惡鬼,普渡真佛。”
他歎了口氣,發自內心的感慨道,
“世人多言,羅刹形如惡鬼,是佛門中殺戮最重的,卻不知,他是佛門中最苦的。”
“若非他殺戮萬界,諸天佛陀,又哪來的機會和資格勸人向善?”
“阿彌陀佛。”
李雲宵的話音落下,前方傳來智相和尚的聲音,
“雲霄真人,言深佛重。”
“老衲不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