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葉居內。
青磚鋪地,白石成階。
曲徑小路繞過滿園的花竹林,延伸至一間典雅居室。
門口掛著紅繡結,結上有兩隻鴛鴦。
你情我儂。
繡結旁則是師妹的本命碧水滔天劍,劍鞘上被綠藤環繞,顯然已經塵封多年。
“哎。”
李雲宵見此情此景,心中微微苦澀。
紅繡結,是給自己的。
師妹用了整整七年,耗費無數心血,剝開千萬根紅竹,取其血絲,織其結。
本為二人喜結連理之用。
但如今……
卻有碧水滔天劍,橫在紅繡結旁。
這有原因的。
百年前,自己下山歷練,一時沒有控制住,和凡俗女子結了露水姻緣。
師妹性子倔強潑辣,一怒之下轉修無情道。
自此在兩人之間埋下情劫羈絆。
兩人必須結一次因果,才能度過這情劫。
否則,師妹終身修為不漲。
但結因果之後……
師妹若破了情劫,便要用碧水滔天劍斬斷繡結,順便殺了自己。
從此一路登仙,勢不可擋。
而師妹若破不了情劫,便要被無情道的規則所反噬。
修為盡失,再無緣仙門。
前世的時候,李雲宵不知道師妹的真實想法,而自己又優柔寡斷,最終,沒敢結這份因果。
當師妹為了救自己,死在鍾起雲奪位風波的時候……
他才後悔莫及。
“我此生,絕不再負你。”
浮光掠影躍然眼前,李雲宵深吸一口氣,懷深情而入。
光線略顯昏暗,典雅溫婉的居室內,有淡淡的香氣縈繞,讓人心曠神怡。
正對面,竹編的貴妃榻上,臥著一襲紅衣。
肌膚勝雪,眉眼似畫。
側身仰臥的美人兒姿態,左手托著香腮,眼波明媚中流淌著掩飾不住的嫵媚。
而那右手,更是輕輕的撩撥著裙擺,修長玉腿若隱若現。
晶瑩光澤流轉,讓人挪不開視線。
“一百年了,你終於肯來我這紅葉峰,不再做縮頭烏龜了?”
李雲宵凝神注目間,花霓裳柳葉眉梢輕抬,妖豔紅唇間吐出冷笑,
“還是說,你吃夠了藥補,能在本姑娘面前硬起來了?”
“……”
李雲宵眼角一抽,心頭積攢的無數懷舊情緒頓時煙消雲散。
師妹這生冷不忌的性子,還真是一點兒都沒變啊。
這性子,都是從養大她的那位土匪頭子老娘身上學過來的。
當年熱戀時,自己就經常被搞的死去活來。
哎。
“算了,跟你廢什麽話。”
李雲宵心思轉念間,花霓裳已經翻身坐起。
她左腿撐著地,右腿翹起在貴妃榻上,依舊有著幾分當年做土匪的樣子。
右手搭在膝蓋上,甩動著一條竹鏈,斜著眉眼哼道,
“別磨磨蹭蹭了,有屁快放,放完了滾回你的通天峰去,本姑娘不想和你浪費時間。”
“呼。”
連番的冷言相斥,並沒有讓李雲宵有絲毫的惱怒,反而是依稀找回了當年兩人吵架的感覺。
熟悉的場景,熟悉的對策。
他對自己的計劃又多了一些信心。
微微一笑,李雲宵往前走了兩步,坐在了花霓裳對面,他自己倒了一杯花靈茶,輕輕的抿了起來。
“你什麽意思?”
花霓裳眉梢微挑,
目露疑惑。 記憶中,自從自己立下無情道誓言,李雲宵每每見到自己都是躲避,已經百年沒有這麽坦然的坐在自己對面了。
難道,他今日想通了?
心念至此,花霓裳眼瞳忍不住微微縮緊,有緊張,也有期待。
不過臉蛋兒卻依舊冷冰冰的如雪。
“師妹。”
李雲宵兩世重生,大世三百年武道歷練,心思眼力已遠超往昔,不經意間,便看出了花霓裳的心思變化。
和自己預料的一樣。
既然如此,一切就順理成章。
他心裡更加安定,抿了一口花靈茶,然後抬頭,深情凝視著花霓裳,道,
“這一百年,我其實每天都在後悔。”
這句話一出,花霓裳身子陡然僵硬,右手裡甩動的竹鏈也直接飛了出去。
“看著師妹憔悴,伶仃。”
李雲宵似乎是沒有看到,抿了一口花靈茶,又說道,
“我心裡也是十倍百倍的煎熬。”
“紅葉峰上每次花開花落,我都會……”
“二師兄。”
花霓裳的眉頭皺了起來,右拳狠狠的握在了一起。
骨節碰撞發出劈啪聲。
砰!
下一瞬,她一拳砸在了兩人中間的桌上。
強橫的靈氣奔湧,那鐵錘都砸不壞的金剛仙桌直接化作了飛灰。
“……”
李雲宵心裡一驚,到嘴邊兒的話,嘎然而止。
“有什麽事情,你直說。”
花霓裳眯著眼睛,妖媚嬌豔的臉頰上,凶氣凜然,
“別給本姑娘再來這些含情脈脈的小手段,我修無情道之前,怎倆好了幾十年,你什麽德性,我心裡清楚。”
“呃……”
李雲宵臉龐僵硬,嘴角兒咧成了尷尬的笑。
失算了。
師妹,不是原來的那個師妹。
她不吃這一套了。
“說不說,不說滾蛋!”
花霓裳站了起來,靈氣翻滾如潮,隱約有狂風大作的跡象。
實力倒退至金丹後期的李雲宵,感覺到了明顯的壓迫。
他緊張無比,額頭上滲出了一絲細汗。
甚至,後背都浸濕了。
“師妹……”
“我……我……我實力倒退了”
“我現在是金丹後期……但我想要除掉毒雲蛟……我想讓你幫忙。”
李雲宵手足無措,語無倫次,但勉強講事情的經過講了出來。
恍惚間,他好像回到了百年前。
那時候師妹一拍桌子,一瞪眼,自己就腿肚子打哆嗦。
本以為有三百年的武道歷練,已經不怕這娘們兒了,沒想到,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啊……
“瞧你那沒出息的樣子。”
花霓裳重新坐在了對面,翹起了二郎腿。
眼角似乎有笑意縈繞。
但她掩飾的極好,裝模作樣兒的抿了一口花靈茶,然後冷聲道,
“實力為什麽會倒退?交代清楚。”
“這……”
李雲宵遲疑了下來。
重生?大世武道?仙道崩潰?
他不知道該怎麽說。
“算了,我也不在乎。”
花霓裳眼角兒微微的眯了一下,將花靈茶放在了一旁的幾案上,然後道,
“直接談條件吧。”
“幫你除毒雲蛟,可以。”
“但你得答應我,事成之後,幫我結了那份因果。”
結因果,就是洞房花燭。
這麽直接,這麽赤裸的事情,在她一個女子口中說出來,沒有絲毫的羞赧。
只有利索爽快。
倒是李雲宵,臉通紅。
“師妹,還是師妹,我他麽還是那個鵪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