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順嘴就回了一句:“我等人呢!”
說起來我倒也不是瞎說,我確實是在等人,但等的是誰我自己心裡卻也搞不清楚。我心裡想著是那個小姐姐,我怕她會被誤傷。但是我嘴裡的意思卻是等那些乞丐,也就是“我”的手下。
把總可能是懶得理我吧,帶著人眾就奔了前院。
我默默的跟上,只見這夥人徑直的到了大堂,氣勢洶洶的朝著堂中一人就奔了過去。
這人此時正在待客,倆人正在談笑風聲,冷不丁的湧進一群氣勢洶洶的莊丁把倆人都嚇了一跳。其中一人穿著灰色秀雲紋的錦衣,頭戴檀木發冠,面相看起來頗為俊美,一律灰白胡須整理的井
然利落,看起來倒也算是一表人才,可能也是上了年紀,但保養的不錯。他楞過神兒之後見了莊丁是自家人,不禁怒道:“爾等造次,成……。”
可能他是要說成何體統吧,然後沒說完這幫莊丁欺哄上來輪棍便打,嚇得那客人倉惶而逃,到了門口卻被門檻絆倒,竟這麽一聲不吭的過去了,卻不知是死了還是暈了。
一陣骨肉頓挫的躁動之後,莊丁們湧出正堂,沿著陽台廊道朝右而去。我望了一眼,那明顯是崔家主人的那位已經沒了人樣子,想來是不活了。
我料不出莊丁們要做什麽,便跟隨他們而去。
他們拐過正堂到了一間偏室,這偏室似是一間道館,一名穿著道服的少婦盤腿坐在榻床上正在閉目念經,念的什麽經卻是聽不出來。她身後的牆上掛著一幅仙姑畫像,猶如神女下凡一般。
莊丁拉棍子就要往裡湧卻被把總攔下,“她也是被掠來的可憐人,無需傷及無辜。”
眾壯丁便退了下來,把總一人進屋。噪雜的聲音絲毫沒有影響道姑的靜修。連眼睛都未曾睜開。
“夢姑,跟我走吧。姓崔的已經死了,被我打死的。以後他再也不能傷害你了。”
“啊!”
一聲尖叫聲嚇了我一個激靈,我趕緊循聲跑到後院,果然是那位買菜的小姐姐,只見她的菜籃子已經掉在地上,買的菜也撒了一地,捂著嘴嚇得渾身哆嗦。不用問肯定是崔惡少的慘相嚇住了小姐姐。
我趕緊過來拉住她的手安慰道:“姐姐不用怕。這廝是個壞人,死有余辜。”
小姐姐冷不丁的似是想起了什麽,抽身就往外院跑去,一邊跑還一邊喊道:“夫人,夫人!”
我跟進來時小姐姐已經跑進了道館,扶住道姑驚慌道:“夫人,你沒事吧!”
道姑這才說話:“小荷,莫慌,沒甚大事。”
“夫、夫人,老爺和少爺都、都死了。”
道姑這會兒卻是已經睜開了眼睛,搖了搖頭,“莫乾,他二人縱然該死,我卻不希望你去殺人。”
“夢姑,我殺的是惡人,即是行善。若不是為你,我何苦忍到今天。但今天,我卻實在是忍無可忍了。”
道姑打了一聲道號:“萬壽天尊。罷了罷了,崔家父子也算得嘗惡果。莫乾,你速速將府中人遣散了吧。不要累計無辜。”
“夢姑,你呢?”
“莫要管我,我當留下善後。你出去後在毛梁河末伏橋等我三天,我若未來你便徑自去吧。”
“夢姑。你何不跟我一起走。”
夢姑歎了口氣:“世人迷途,紅塵多苦。我參悟道法,如今只差一點因果未了,待我完成後便了卻了孽緣。”
把總無奈,隻好應道:“好吧。
” 崔府一陣躁動,不多時便又安靜下來。
這時道姑終於注意到我:“上差,你此番前來有何作為?”
我有點疑惑,問道:“姑姑,你是在跟我說話嗎?”
“自然!”
“我可不是什麽上差啊!”
夢姑微微一笑,這一笑卻有傾城之姿,“上差上次前來度去一生魂,此番來難道就沒有公乾嗎?若是為度化崔家父子而來,那上差可能要失望而歸了。”
夢姑的話讓我心中震驚,我當時便問道:“仙姑是如何看出來的?”
“若論修為,張道陵都不如我。”
我更加震驚了:“仙姑認識我師父!”
“他最終還是收徒了嗎?你師父怕是已經仙去了吧。”夢姑重重的歎了口氣,似是早已看透了各中定數。
我心中暗怵,果真是天外有天,何況鬼域連天都沒有,這外世的高人終是勝於鬼域。
“敢問仙姑和我師父有何糾葛嗎?”
“若說全然沒有也不盡然,但也確實沒有深交。你可知道你此時之身是為何人?”
“這我倒是了解一些,應是汙衣幫的幫主。”
“不錯。彼時張道陵輪回此世,其身正是汙衣幫的幫主。”
噝。我又是一番驚訝。
“仙姑,我此時如何狀態自己也搞不明白,仙姑可否知道一二?”
夢姑尚未答話,又是一陣噪雜的動靜,一隊官人闖將進來,為首一人穿著大紅官服,上面繡著黑色獸紋,頭上的官帽有點迷,看起來好像一頂茶壺蓋扣在頭上,蓋鈕上系著一叢紅絲帶倒是頗顯氣勢。
為首官人手中握著一把紅木鞘的窄刀,看起來好像華夏唐刀,只是有些短,也不知這人是善使短兵刃還是製式刀具本就如此。他左手貼在握刀的右手背,施禮道:“夫人,這是發生了何事!”
雨姑淡淡的回道:“崔家父子惡貫滿盈,終是遭了惡果。差人若要問案可將貧道拿去交差。”
“夫人言重了,豈敢造次!”
“崔家父子作惡多年,也未見差人前來問罪,如今二人身死,差人倒是積極公乾,貧道卻也只能以身喂罪!”
“自從夫人入了崔府下差便一直關注。即便夫人身無自由,貼身侍人每日上街完全有機會到官府報官。若有官司,下差定前來問案。隻歎無苦主做證,下差有心懲惡卻礙於官牒壓身,難道也如這般闖進府來將人亂棍打死。”
“差人既有懲惡之心,如今惡人一死,差人卻將意欲何為?”
“自然是查案問罪。但若無證人證物,下差卻也無之奈何。”
夢姑這時又是輕笑,語氣軟和了許多:“既然如此,貧道便不妨礙差人查案了。”
“夫人高居廟堂,卻是難忍這淒慘場景。夫人還請自便!”
“那就多謝差人了。”
夢姑說罷施施然便走了出去,小荷緊緊跟上,我便也隻好跟上了,有許多疑惑期望雨姑可以為我解答一二。
出了崔府大門,一名乞丐迎著我跑了過來,“幫主,什麽情況!”
“出了變故,此間事就此作罷!”
“好。幫主那我等就先行散去了。”
“嗯,去吧。”
夢姑自顧自的朝前行去,小荷在後面慢慢跟進,而我則也默默的跟著。
“上差,你可知這世間什麽最為重要?”
我默然,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回道:“仙姑,你還是不要叫我上差了。”
“不可。上差是對輪回使者的尊稱。我最敬佩的就是輪回使者了。”
我苦笑道:“各司其職而已,沒有什麽可貴的。”
“並非如此。正如我的問題一樣,世間最珍貴的便是情!情之一字,卻糾纏了整個紅塵市井。芸芸眾生,不懂情者大有人在,但懂情者,無一不是個中癡兒。於輪回中輾轉,芸眾生之一線,無情者不入輪回大多嗔念太重,有情者不入輪回則多是牽掛太甚。輪回使者度化萬界生魂,於陰陽間輾轉,於情欲間掙扎。既要有情, 又需無情,此乃大難也!”
夢姑的話讓我似懂非懂。我能夠理解大難是大困難的意思,但說輪回使者需要無情我卻頗為疑惑。夢姑似乎也不打算詳細的為我解惑,點到為止,轉口便換了話題。
“你此時的狀態似夢非夢,似幻非幻,卻又不似真實。你是不是修煉過九轉輪回?”
夢姑居然連這個都看的出來,我答道:“我確實經歷過九轉輪回,但我修煉的是否九轉輪回我卻不太確定。因為後來我師父正式傳承與我九轉輪回決。而我尚未參悟修煉。”
“九轉輪回決有簡版和雜版兩種。簡版僅僅是一個輪回轉世的幻術,你經歷過的九世輪回其實只是做了九場夢而已。但這夢你若當成真的也並無不可。夢和現實往往就在一線之間。你現在覺得是在夢裡,卻又何嘗不是在現實裡。而我以為我身在現實,卻又何嘗不是在夢裡。”
“那雜版的輪回訣有何區別呢?”
“你既然已有輪回訣的傳承,還是自行探索吧。你既然來了便好生在此感悟人世吧。”
夢姑說罷便又施施然前行。
我又陷入了困惑,我經歷了九世輪回,可以說體驗了許多人世,甚至還經歷過鳥和狗的世界。夢姑卻又讓我感悟人世。卻不知意欲何為。我便隻好繼續跟進。
夢姑穿街走巷,很快便穿過這這片繁華的貴族生活區。夢姑到了邊緣的一座宅子門口,這座宅子比其他的宅子更顯奢華,靠近河邊,卻是一條大河。河的盡頭還有山,對岸卻是一片草原到森林的過度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