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小院門的山月翎，眸光低沉，轉頭看著站靠牆邊的葉知非，目光又迅速抹開，一時她不願開口說話。

　　見到如此模樣的少女，葉知非走過來平靜地說道:“我們走吧，明天再來看看奶奶。”他沒有多問什麽，只是想讓眼前的少女找個空間，釋放下情緒。

　　聽到他沒有問自己其他情況，山月翎面容略微怔了下，微微點頭，跟著葉知非離開了小院。

　　這條巷子的房屋都已經破敗，可少女卻不想走遠，她停在了巷子一端李嬸的屋外，站定著抬頭望了下。

　　葉知非見狀，上前說道:“是想在這裡休息嗎?”

　　少女微微扭頭說了聲“嗯。”

　　“那就進去吧。”葉知非走過少女身邊，攥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近了屋裡。

　　李嬸這戶已經遇害了，連房門都是只剩下一邊，更別說屋裡的積灰，然而山月翎毫不在意空氣裡的灰塵，她緩緩走進了屋內，手指輕觸著屋內的一些陳設，想起了當年李嬸與她說話的情形，那些事仿佛就發生在昨天，可如今，卻連身影都消失不見了。

　　山月翎的行動很緩慢，走到了裡屋，這上面的瓦片都已經被掀去了大半，抬頭就能看到天空，而在月光的照映下，這屋子的氣息更是令人感到寒冷，一顆顆淚珠就這樣劃過了少女的臉頰，低落在滿是狼藉的地上。

　　這間屋子連木床都已經被毀，只剩零散的木塊條，她扒開了一些木塊條，清出角落的一個小空間，蜷著腿坐靠了下來，雙手抱膝，頭埋了下去，大串大串的眼淚浸濕了衣衫。

　　她在哭泣，可是又在努力壓抑著聲音。葉知非靜靜地在門口站了會兒，他此時不知道該說什麽，仿佛說什麽都是蒼白無力，活生生的這些人，就這樣毫無蹤影地消失，曾經說要當她們的女兒的山月翎，這樣坐在那該是怎樣的心情，他不知道，但是——

　　葉知非快步走上前去，半蹲在少女的面前。

　　見有快黑影擋住了冷冽的月光，山月翎微微露出了一雙還帶著淚光的眼睛，剛好與少年的視線對上……

　　看著這水汪汪泛紅的眼睛，葉知非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臂，向自己這邊靠來，就這樣一個動作落下，他坐在了地上，將少女拉進了懷中，一手環著她的腰，一隻手掌微微挨著山月翎的後腦杓，他沒有使力道，一切是那樣溫柔，而眼眉卻是微微皺著，像是疼在他心。

　　而緊貼著葉知非的身上，山月翎最終沒能繃住，大把大把的眼淚噴湧而出，她緊緊攥著少年的衣衫，十分用力，仿佛要掐進肉裡。

　　葉知非依舊沒有說話，只是感知到了她的力道，他也漸漸環抱得緊了些。

　　“我真的是很沒用……我什麽都……保護不了……！”過了一會兒，少女悶著哭聲說出了這句話。

　　聽到這句話，少年的心仿佛被揪著一樣，如果他當時拜托渡設下保護，也許這些就能避免，如果他早點與方夫人攤牌，也許就能護下，如果他早些轉移他們，也許他們就不會死，他沒有想到方夫人竟會做到如此地步，就算不是方夫人親自動手，那也一定與她脫不了乾系……

　　葉知非靜靜抱著她，頓了一下，說道:“不要這樣怪自己。”少年的語氣十分溫柔，聲音仿佛也是在環抱著她。

　　可是還是沒能護住他們，是自己當時太唯唯諾諾了，如果早些對抗，如果再強一些……

　　山月翎沒有再說話，只是緊緊靠在他身上，眼淚慢慢止住了。

　　被留在奶奶院子裡的慕容與，飛速趕回了慕府，闖進了方夫人的庭院。

　　“我母親人呢?！”慕容與大聲斥問院裡的丫鬟。

　　“回公子，夫人已經歇了，如今天色已深，您還是回去先歇息吧。”丫鬟悠悠地答道。

　　“歇了?她睡得安嗎?！”慕容與說著便衝向方夫人的寢室。

　　“公子，公子……”丫鬟急促地追上去，也沒攔住他。

　　他直接闖進了方夫人房間，慕容與看著床簾內躺著的人，說道:“起來，我知道你沒睡。”

　　只見簾內人緩緩坐起，拉開了床簾，隨意地姿勢坐在床沿，說道:“慕容與，剛從幽都回來，你就去了那鎮上，如今大半夜地闖進我房裡，你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親！”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慕容與尖銳地眼神盯著她，沒有理會方夫人的生氣，也沒有直接問血靈劍的事。

　　“我做什麽了?你劈頭蓋臉地這樣質問我。”方夫人若無其事地回應。

　　“靈棲鎮的鎮長，是你安排的吧?我才去了幾個月，你就這麽按捺不住要毀了那鎮子?”慕容與毫不留情地斥問。

　　聽了這話，方夫人眼眸微微一眯，這小子難道知道鎮長是個凡人了?不可能啊，他沒有念力感知的能力，他是去和那人見面了不成?那人怎麽可能會透露信息……

　　“人事調動不是很正常的事麽?有什麽稀奇的?”方夫人開始繞彎子了。

　　“六角巷的人，幾乎全死了，整個鎮子都只剩下零星的幾家鋪子，你這個人事調動，調來的是什麽樣的人，你心裡沒點數嗎?”慕容與依舊憤怒的語氣說道。

　　“不過一個小鎮子而已，煉寶器的地方還可以再開，一群凡人，沒了就沒了，有什麽好說的！”方夫人心裡不悅，慕容與剛一回來，不敘敘家常就算了，竟為了這種事又來斥問自己。

　　“你毀的是六角巷！我之前和你說過，不要動那邊的人，你為什麽還要執意下重手！為什麽?！”慕容與聲音變得高昂，怒氣十足。

　　“慕容與！說了半天，你不過是為那山月翎出氣罷了，我已經警告過你，不要再與那人有牽扯！為了一個山月翎，你次次冒犯我，這就是下場！”方夫人氣急了，吼道。

　　慕容與緊握著拳，身體繃得直直的，壓抑著怒火，說道:“拜你所賜，我永遠都無法接觸月翎了，現在恐怕連朋友都做不成了，你滿意了?一切順你心了?”

　　方夫人臉色轉變了，有些詫異他的語氣，難道他見到山月翎了?

　　“本來就應該撇清關系，做不了朋友更好，她什麽身份，有什麽資格與你們做朋友?就算她入了學宮，那身上也是不清楚的血，有什麽好稀罕的！”方夫人強硬著說道。

　　“背景不明又怎麽了?身份不清又如何?你這樣身份清楚的人比她好在哪了?！……”慕容與聲音低沉又亢奮。

　　這話一出，方夫人的怒火更是旺盛了，她壓抑著憤怒沒有動手，深深吸了口氣，說道:“容與，剛剛這話，我就當你是一時腦子不清醒，不跟你計較了，你要知道，我是你母親，總不會害你的，明白嗎?”

　　慕容與聽了這話，心裡更是仿佛如被針扎，對，他母親確實不會害他，但是她讓他失去了心愛的人，他還不能反抗，也無法挽回，他鎮靜了下，冷冷地說:“你把血靈劍給我。”這是試探他母親到底有沒有那把劍。

　　這方夫人更是愣住了，這一向心氣高，追求正義的兒子，為什麽會要血靈劍?

　　“你要那劍做什麽?”

　　慕容與眼眉一抬，這意思是，她真的有……

　　“我需要用它。你少問，把劍給我就是。”慕容與平和說道。

　　“劍，你不能用。”方夫人一口回絕，以他的心性，如果用血靈劍，必定走火入魔，他心太善，如何能扛住劍上的怨氣。“你要用它做什麽，告訴我便是。”

　　知道劍在她手上，慕容與微微歎了口氣，轉身便要出去，說道:“既然你不想給，那就算了。我以後也不會再與月翎有牽連，你該滿意了吧。”這最後一句，聲音極其低沉。

　　這小子難道真的見到了山月翎，這麽說她已經知道那些事了?哼，這樣撇清關系也好。

　　方夫人又平躺了下去，想著那跨境攻擊的葉知非，著實心中憂慮，沒想到羽宗這新人，力量竟有如此進步，容與都已經不是他的對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