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趕往采石場的路上,倆人的身影在林間穿梭。
“知非,他說的結界,你知道嗎?”少女邊跳躍著邊平靜地說道。
少年目光看向少女,又回頭看著前方的路,說道:“嗯,剛剛在奶奶家感知到的。”
“那,是……”少女沒有問出口,她想問會不會是慕家人的念力,是慕叔叔還是師兄,但她沒有說出口。
聽到她沒有說完這句話,葉知非已經猜到她的問題了,在內心問了下驚溪後,低聲道:“不是,慕家。”
山月翎望著前路的眼眸,微微垂了下來,沒有再說話。
前方的黑暗裡,漸漸現出一些晃動的火光,傳來了一陣陣斧具挖鑿的聲音。
少女停了下來,站在一棵樹旁邊,望著前方的石山,望著那四處搖曳的火把,還有地面、山洞的人。
“這裡是采石場?”葉知非站定問道,目光所及,一片高高的木柵欄,裡面有很多老少在挖鑿,而監工們卻是青壯年,手中拿著皮鞭,時時等著揮舞的模樣。
“嗯……”山月翎呆望著前面,說道:“原本這裡都是些壯實的人勞作的,沒想到竟然變成了這樣的情況……”
少女說著向前面走去,四處張望,尋找著。
葉知非急忙跟上,雖然是上次只見了一面那些孩子,但是那時並沒有注意他們的模樣,目光裡只看著山月翎,如今也是不認識那些孩子的。
見到有外人到來,采石場的守門人攔住了二人,“你們是什麽人?”
“這裡的孩子,在哪?”山月翎沒有回答這人的問題。
“孩子?這裡多了去了!”守門人憨憨地說道,“無關人等,給我速度離開!”
“我是來找人的,你們這管事的是誰,帶我去見他。”少女沒有後退,直勾勾盯著守門人說道。
這臂膀結實的守門人打量了下少女與葉知非,看裝束像是有頭有臉的人,他說道:“跟我來吧。”
看來這采石場的人,比鎮長宅子的人要靈活多了……
倆人跟著一個守門人走進了采石場,少女路上依舊在此處張望,似乎並沒有看到熟悉的面孔。
他們進了一個白色大帳裡,守門人90度鞠躬,對著帳內坐著的人說道:“大人,這兩位說是來找人的,要見您。”
坐著的人,揮了下手,示意守門人退下,壯漢便退出了帳內。
而坐著的這個人帶著黑色帷帽,黑紗遮住了面龐,葉知非倆人並無法看到他的容貌。
此人見到這倆人,面容震驚,手指微微顫動,這細節可逃不過葉知非的眼睛。
“大人,我是六角巷張家的孫女,山月翎,想來討回家中的那幾位孩子,他們尚且年幼,不適合在此處勞作。”山月翎此時是平靜地說話。
“你等身份,憑什麽討回那些孩子?”這位大人說話了。
而聲音一出,倆人眼眸閃過一絲光亮,這人是,鬥大人!
見山月翎愣住了,葉知非說道:“鬥大人,都是熟人了,何必帶著帽子。”
聽到少年這句話,他知道他們認出他了。但是他沒有摘掉帽子,說道:“我不是什麽鬥大人,本官現在是采石場的監察令。”
葉知非向驚溪再次確認了一下,這個人就是鬥大人。
“你,為什麽,還活著?”山月翎抬頭盯著這位大人,問道。
“你們兩個是不是有毛病?我都說了我不是什麽鬥大人!”這黑色帷帽的男子試圖狡辯。
而山月翎抬手一揮,一道光刃切開了他的黑色帷帽。
被劈成兩半的帽子掉落在地,這位大人的面容也漏了出來。
鬥大人慌了,急忙站起呵斥:“大膽!你竟敢動手!”
“我問你,為什麽還活著!”少女聲音提亮了。
“小女,你以為我什麽身份,我可是他不荒山的功臣,怎麽可能輕易死?!”鬥大人聲音硬氣了。
功臣?呵呵!師兄為什麽騙她說鬥大人自盡,扳指又是方夫人的,少女算是明白原因了。山月翎笑了下,沒再繼續追問這事,回到了之前的話題:“那些孩子在哪?”
“山姑娘,你最好掂量下自己,帶走他們可是違背了上頭的規定,你擔得起嗎?”
少女直說:“擔不擔得起,無需你操心。”
鬥大人見兩人沒有退卻的意思,而自己此時也打不過他們,便喚人將六角巷的孤兒們帶進了帳內。
見到這幾個孩子,手臂腿上都是傷,少女摸了下一個孩子的手臂,這種傷不只是皮鞭,還有木刺、碎石所致……山月翎的眼中,泛起了淚光。
“孩子已經給你找來了,如果沒事,你們就走吧!”這鬥大人並不想再與二人糾纏,急忙想弄走他們。
葉知非上前問道:“你的上頭,到底是誰?”他想證實自己的猜想,方夫人指不定在密謀什麽。
聽了少年這話,鬥大人沒有正面回答,說道:“我沒有必要回答。”
“知非,幫我護下他們。”少女轉頭對葉知非說道。
看著她眼裡露出一些晶瑩的光,葉知非似乎知道她要做什麽了,緊握了下拳頭,走了過來,豎起了木盾遮擋住幾個孩子的視線。
山月翎起身,拔劍,對著鬥大人快手一揮劍,光刃切過,血液橫濺,這位大人倒在了血泊中。少女扯了帳內的布匹蓋住了屍體,轉身對葉知非說道:“我們走吧。”
她出手乾淨利落,沒有猶豫,沒有遲疑,她已經定了心,此人一殺,必與方夫人撕裂關系。
倆人帶著幾個傷痕累累的孩子,回到了六角巷,進了奶奶的小院,少女看到一位青衣少年站在院裡,看著奶奶的屋子。
而看到幾人進來,青衣少年轉過了身。
“月翎。”慕容與轉身看向少女,欲言又止,憋出了一句,好久不見。
山月翎只是與師兄點了點頭,便送幾個孩子回了房間。
屋外便剩葉知非與慕容與倆人。
“慕兄,你近期可好?”葉知非像是在打招呼。
“嗯,你與月翎,怎麽會過來?”慕容與問道。
“在附近,有些任務,順道來一趟。”葉知非直言說了任務,他不在意慕容與是否得知他們是執行任務,他知道慕容與不是一個壞心思的人。
“喔……”
倆人便沉默了好一會兒,慕容與又問道:“月翎,最近還好嗎?”
葉知非瞟了他一眼,說道:“她與我一起,自然很好。”
聽了這話,慕容與又沉默了。
“我們剛剛見到鬥大人了。”葉知非平靜地說出了這事,但是他沒再細說。
“什麽?”慕容與一臉驚訝,月翎見到了鬥大人,她就已經知道母親那些事,他該如何再面對她……
此時,少女從房間走了出來。
慕容與站定原地,看著她走過來,仿佛時間過得好慢好慢。
“師兄,你怎麽會來這裡?”山月翎還是稱了一聲師兄。
“月翎,我們單獨聊聊好嗎?”慕容與提出了這樣的要求。
少女微微睜大了眼睛,有些為難地看向葉知非,少年看了看她,轉身說道:“我在外面等你。”說完便出了小院。
葉知非出去後,少女坐在了石墩上,開口了,“你說吧。”
“我之前送苒兒去幽都,在那邊遊學了一段時間,回來就得知靈棲鎮的事,才趕了過來。”慕容與像是在解釋什麽。
“喔,師兄你不必與我說這些的。”山月翎目光裡流出一抹蒼涼,“本來這邊也與你無關……”
“對不起。”在少女還沒說完時,慕容與立即插話說道。
山月翎眼睛眨了一下,目光定住了,盯著地面,沒有抬頭。
“我今天見到鬥大人了。”少女沒有直接回應他的道歉,而是提到這個話題。
慕容與緊攥著拳頭,說道:“是我當時瞞了你,月翎,我,真的,對不起。”
“是和方夫人有關吧,那次的事。”少女問道,她只是想證實。
慕容與重重點了下頭,道:“嗯……”
“師兄,你先前知道嗎?”山月翎很平靜地問道。
“我不知,帶那鬥大人回府後,我才知道,不然我一定會阻止……”慕容與努力解釋著。
“這鎮上的鎮長換了,師兄,人選你知道嗎?”少女又問。
“不,我去幽都前,還不是這樣,可是回來後就……”
“方夫人,拿到血靈劍了,是嗎?”山月翎一直在提問。
“我……不清楚,我回去問她,月翎你是為何問這個?”慕容與算是反問了一句。
“這附近的妖獸,都是被血靈劍殺害的。”少女平靜地回答。
“什麽?”慕容與一臉驚訝,還沒來得及回話。
“師兄,你,一直是我很尊敬的人,慕叔叔也是,那時候,你怕我餓著,會多給我一份糕點,我去井邊挑水,你會默默跟著,我被方夫人鞭打時,你也會站出來,還有很多,你對我的照顧,我都有記得。”少女提及了過去。
葉知非站靠在院牆外,默默聽著。
“月翎……你……”慕容與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
“可是,師兄,以後再見方夫人,我不會再顧及情面了呢,你,可別怪我。”山月翎抬了頭,語氣中似乎帶著些打趣的意味,可是發的感情,卻是火辣辣的憤怒。
看著她的面容,慕容與仿佛被定住了,手臂無法抬起,目光無法轉移。
見他沒有回應,山月翎起了身,走向院門口,與慕容與擦肩而過,走了幾步卻又停下,轉過身來,說道:“師兄,我不怨你,可是方夫人另說,即使你怪我,即使苒兒怪我,即使慕叔叔會失望,就算你們都要阻止,但是,我也會向前。以後,你也不用再來這邊了,對你我,都好。”說完少女便轉身向前走去,臉頰上劃過一滴淚珠。
這話一出口,便是與他慕家決裂的先兆了,他慕容與再也沒有資格站在山月翎的旁邊了,在他瞞下當時鬥大人的事時,就注定了,會有這樣的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