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瑪在說話的那一刻突然想明白了。
死去的雙親不能復活,如果真想為他們做點事,那最好的辦法就是自己成為家主。
自己做決定,不單是家族那幾個迂腐不化的老家夥。
關鍵是沿用多年的族規,不合時宜的就去掉,適合也要進行調整。
如此才能做到馬洛裡心中所說,一切都只為了家族,為了它能更加強大,愛瑪必須這麽做。
莫爾斯是真沒想到愛瑪會有這般讓他難以決定的條件。
先前說的都好實現,憑借愛瑪現在的身份與實力,家族的老家夥們不會不同意。
但若按照愛瑪如今提出的要求,相當於抬手打家族的臉,否定族規,對抗他也心有不滿的老家夥,只是很難辦到。
她這是在否定。
將馬洛裡夫婦的事擺在明面上,而且還要為他們證明,待遇什麽的,對於死人來說,真的不夠那麽重要,但他們的身份與名譽卻對後人產生極大影響。
這就相當於說,那些為了家族死亡,同馬洛裡夫婦一樣的族人。
他們都應享受同等待遇,因為人會為公平而奮鬥,即便是一個家族的族人,也不會示弱。
至少要爭取。
因為有愛瑪這件事作為標杆,那族人們還不為自己死去的親人,找回死後的顏面。
愛瑪的要求會讓特納家族陷入混亂。
嚴重的話甚至會變成一片散沙。
莫爾斯是絕對不允許,家族重大變故出現在他在位的時候。
那自己豈不成了千古罪人,成了寫入家族史冊裡,一名讓人恨得牙根癢癢的家主,糟糕的開端由他而起,使得家族進入混亂並逐漸擴大,以至於到了無法收拾的地步,這個人就是莫爾斯。
就算家族分成兩派,支持愛瑪,想為親人要回死後名譽的族人,還有反對愛瑪,堅持族規不容侵犯的頑固派。
兩方沒有一方會說莫爾斯好的。
簡直就是豬八戒照鏡子,裡外不是人。
這樣的事莫爾斯不能做。
他絕不會同意。
也就是說,愛瑪提出一件莫爾斯根本無法答應,也不會答應的事,話真沒辦法聊下去了。
因為這件事,雙方一度陷入僵局。
愛瑪炯炯有神,且堅定不移的目光,凝視同樣決然,半步不讓的莫爾斯。
彼此間流動的空氣都有停滯,凝固的跡象。
馬克作為旁觀者,他的感受最深,呼吸都極為不暢,甚至覺得有些冷,是發自心底的寒冷。
儼然劇本已經跑偏,不是按照既定軌道運行。
原本是莫爾斯同意將馬洛裡夫婦恢復身份,當然不會像愛瑪提出這般尖銳,讓他無法決定,然後帶走自己的兒子,並且說些舔的話,表明自己要抱馬克這條大腿。
跟著是皆大歡喜的歡送會。
最終,這處醞釀已久的大戲,就結束了。
順便撒個花什麽的,但現在來看,是真的很難做到,或者說根本做不到。
作為總導演,他必須喊停,開始在彼此間周旋,已達到求同存異。
他知道魔法仆人心裡所想,即便沒有看馬洛裡的那封信,但也清楚她做這件事的目的,畢竟是接受過高等教育,又被黃金時間晚七點洗禮,大小事件,再加小說作為思想的填充。
魔法仆人的想法很難猜嗎?
除非馬克是個傻子。
如果是,那他就不需要穿越了,來了也是個傻子,估計就連穿越也不知道。
同樣,馬克知道愛瑪心裡所想,難道就不知道莫爾斯的想法。
他當然知道了,而且非常容易想,不過也需要換位思考,
如果他是莫爾斯,在這種情況下該怎麽做,又會怎麽做。事實上,莫爾斯現在的反應,同馬克猜測的一樣。
當聽到愛瑪的話,馬克心裡便有了預料。
雖然兩個兒子與家族,包括三件至寶的事情過了,至少結果莫爾斯能夠接受,還算滿意,但誰想到愛瑪這裡又卡住了,這是馬克沒有預料到的,是劇本之外,突發事件。
若是處理不夠得當,對今後的打算,影響不可謂不大。
劇本跑偏不怕,這不還有馬克這個力纜狂瀾的總導演在,作為跨世紀,看過很多影視劇,做出修改與調整不在話下。
不過,必須知道眼下出現的問題,那就是愛瑪提出的要求,莫爾斯無法實現。
真的實現,會讓家族毀在他的手裡。
莫爾斯成為特納家罪人。
知道特納家主的難處,就不難解決這件事情,但肯定要動腦子。
“這件事就這麽定了。”
聞言,愛瑪心中一暖,而莫爾斯心裡直叫苦,臉垮了下來。
看他那難受勁,比便秘還要痛苦。
馬克這樣說目的很明顯,他要保護自己的魔法仆人。
這是自己人,當然要站在一起,總不能身為魔法主人,胳膊肘還往外拐,向著莫爾斯這個外人。
愛瑪非常自然地挪了挪身,靠向他的魔法主人馬克。
眼中是說不出的神采,很迷人。
而有這句話打底,馬克不僅表明自己的態度,做到讓愛瑪並不覺得孤單。
此外,是在告訴莫爾斯,愛瑪的決定就是我的決定,她要求的事,就是我要求的事,你只能接受,不然就撕票。
就是這般的強勢。
就是逼宮的節奏。
步步緊逼,讓莫爾斯答應愛瑪的要求。
只是這件事,就這麽直白的做下來,不夠漂亮,不管是以後,還是雙方拉近的關系,都會進入崩潰的邊界。
“我們也不危難你,但這件事你必須答應。”
馬克不疾不徐,面帶微笑,道:“不過我也為你考慮了,所以有個想法,不知道你願不願聽,或許不是多好的辦法,但我想一定會有用。”
儼然一副對你是莫大好處的樣子,看得莫爾斯滿眼小星星。
現在的他正發愁,要是答應愛瑪的要求,那他這家主就別當了,還有就是族規,畢竟幾百年,就算在守舊固化,但想要撼動,甚至重新建立,也不是這樣的辦法。
他覺得自己太難了,為什麽老天總是開這樣的玩笑,對他來說一點都不好笑。
甚至頭禿的心都有。
要不是馬克站在對面,換作自己的話,他一個人肯定要揪頭髮了。
為什麽他做家主就這麽難,而別人做家主,在他看來卻如此簡單呢,是自己的錯覺,還是上天委以他重任,所以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餓其體膚……
雖然想得多,莫爾斯開啟頭腦風暴模式,但馬克一句話,就讓這個心抓狂的家主,回到現實,雙眼閃著明亮且璀璨的小星星。
那樣子真的是,就像饑渴多天的旅人,看到一片綠洲。
而且,恨不能綠洲自己長腳,跑到面前。
馬克有意放緩語速,甚至停頓片刻,吊他胃口是一方面,重要的是將其思緒拉回現實,他是知道莫爾斯這毛病的,所以他兒子喬森也這毛病。
“這件事其實不難,需要改動的地方就一處。”
莫爾斯豎起耳朵,雙眼睜大,一副你快說的模樣,身體因為著急而顫抖。
享受著莫爾斯焦急,想要催促卻只能乾等的樣子。
不是馬克故意,是他要讓對方知道,這一想法值得對方等待,原本換不來金錢,那就得到些他人的焦急,也總不虧。
“你只需要將未來兩個字去掉,就可以了。”
瞧著火候差不多了,馬克嘴角含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道:“我絕沒害你的意思,你是聰明人,這點不難想,如果是未來,明顯是在挑戰家族的規定。”
“但若是以你的名義去寫,不僅族人不會心生異想,而且還會擁護你。”
“就算不是你的名義,而只是家主,族人也只會想到你。”
“另外,那些想要為難你的人,你也可以直接回擊,畢竟你是特納家主,他們不是,就算難為你,也動搖不了你的地位,說不定那天就突然開竅,覺得你這麽做是對的。”
“還有很重要的一點,不過我不需要挑明,我想你知道如何面對族人,如何用話去說服他們,讓他們明白,這樣做是對的。”
笑眯眯的馬克,撫摸身旁九級魔獸犄麟,就聽一聲獸吼傳了出來。
聲音被魔能包裹,如雷鳴般傳入莫爾斯耳中,而在他身旁的七級飛行魔獸雙脊雀,聽到犄麟的吼聲,身體一顫,根本忍耐不住,昏了過去。
莫爾斯心神搖顫,愁容滿面,一下子慘白如快要死的人,心臟都停跳了。
與此同時。
多姆與傑西凱帶著面黃肌瘦,骨瘦嶙峋的豪斯,病懨懨地走了出來,就在莫爾斯十步外,庭院邊緣,冷冷地瞧著他。
三人的出場真是時候,就好像是劇本安排好的。
但馬克沒有想到時間控制的如此好,只能說是碰巧,絕不會是多姆有意為之。
恰恰錯了,多姆就是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出現。
因為他發現,馬克提供的方法非常有意思,而且很有效,讓他堅定這一點的是克裡克,從特納家整件事吸取經驗,他對喊打喊殺的態度,發生明顯轉變。
倒是沒多想自己這麽做,馬克如何感謝,或猜到他的用意。
要的就是莫爾斯臉無血色,神魂遊離天外的模樣,多姆看在眼中,心裡別提多樂呵了,比殺了他還痛快。
難怪克裡克會這樣整治人,真是太享受了。
“馬克這小子就是不一般,有意思。”
多姆站在一主一仆的身後,瞧著少年的背影,不吝惜自己枯井般的讚美詞匯。
傑西卡扁扁嘴,她又不傻當然看得出來,但心裡就是覺得這樣做很沒意思,要不是多姆她的魔法主人決定,自己肯定會喊打喊殺,氣勢如虹地衝出來。
“主人啊,你變心了,這都要怪黑鴉,但他的魔法仆人給我的魔藥……”
一瞬間,傑西卡就從抑鬱的狀態中抽離,原因就是愛瑪答應她,每周送來的魔藥,她是個為了幸福生活,甘願拋棄一切的健美女子。
變心沒關系,爽就行。
兩人各有心思,馬克不是他們肚子裡的蛔蟲,當然不知道,也沒心思猜,但這次的助攻的確奈斯。
作用巨大。
此時的莫爾斯已經不知所措,空洞洞的眼睛,盯著看起來離死不遠的兒子。
嘴唇顫抖,頭跟著點動起來。
他同意馬克的說法,以自己的名義,厚待愛瑪死去的父母,而他當然明白,以黑鴉的方法處理這件事,不僅不會將家族引向分崩離析的道路,還能彰顯他的英明神武。
關鍵是面對家族的老家夥們,這是此事的關鍵點。
依靠皎月黑鴉的身份,再加九級魔獸犄麟,還有八級魔體魔法師,這些合在一起,他就不信家族的老家夥會拒絕。
按照他們的脾氣秉性,別說拒絕,肯定同意,認為莫爾斯這樣做是對的。
其實,這件事不難解決。
只是愛瑪的要求非常刁鑽,也表明自己的立場。
莫爾斯並不反對,因為愛瑪說的是未來特納家主,不會撼動他現在的地位,反而在未來,現任家主多少還能影響後繼者,並不違背他的初衷。
他不反對,但不代表事就好辦,尤其“未來家主”四個字,真的言重了。
愛瑪沒去想這樣會給現在的特納家,帶來多大災難,那些失去親人的族人,競相模仿的話,他這家主的位置還能坐穩。
只怕那幾位老家夥也好不到哪裡去。
畢竟當家主這麽多年,不是一個黃毛丫頭能比,所看所想更是長遠。
而讓莫爾斯佩服馬克的地方,就在於他想到了自己的心裡去。
身為家主,老油條,莫爾斯怎麽想不到去掉未來兩個字,但他不能說,既然愛瑪提出來,且態度堅決,不肯退讓,如果他說出來,就是將自己往坑裡推。
這時候馬克作為中間人,調和彼此關系,既做到保證魔法仆人不受傷害,又為他找了個台階。
“真是我莫爾斯怎麽就沒這樣的兒子。”
心裡長歎一聲,莫爾斯在看向馬克的目光越發明亮。
狀態如此糟糕,顫抖的身體不受控制,其中一點是見到自己大兒子的慘狀,心底悲傷不已,更重要的是豪斯長得很像吉安娜,他虛弱的樣子,讓這位家主回憶起妻子躺在懷裡,含淚而死的情形。
一股無法言說的哀傷湧上心頭,使得他的身體顫抖,點頭都變得木然。
莫爾斯仿佛真的失去了魂魄。
對方同意,馬克也沒必要在養著倒霉蛋豪斯了,在莫爾斯顫抖著發下魔法誓言後,在傑西卡的攙扶下,送到他手中。
愛瑪多聰慧,在馬克說出去掉未來兩個字時,就明白了他的用意。
此外,她也覺得自己這個未來,有些重了。
但說出去的話,就是態度。
同時,因為死去的雙親而惱火的愛瑪,說話用詞不夠恰當,差點將這件事搞黃。
只是她知道,說出去的話,如潑出去的水,必然無法收回。
如果態度不夠強硬,身為家主的莫爾斯會怎麽想,而且這也是愛瑪的心聲,她要為實現父親馬洛裡的願望,不懈努力,因此半步不讓。
其實也想有人出來打圓場,不讓這件事變得更糟糕。
先前,馬克不僅支持她,同她站在一起,而後又為她將這件事圓回來,成為無縫的閉環,簡直就是這個世界上最貼心的魔法主人了。
那一刻,她的心都動了。
要不是自己矜持,只怕當場撲上去。
未來家主和家主沒區別,先由莫爾斯處理雙親這件事最為恰當。
而愛瑪心裡已經有主意了,她要成為特納家未來家主,所做的事,就是實現父親心願,這不單是自己,家族內有很多人都這麽想,也不光是主家或分家。
固化的東西必須改變。
就像原本特納家這件事, 她從中學到了很多,包括喊打喊殺的多姆。
以現在的這種方式戰勝莫爾斯,那成功的喜悅可比殺了他,要強千萬倍。
這就是思路的轉換,是一種對固化的打破。
若是以這種方式思考下去,那愛瑪在魔藥上的新認識,就有非常清晰且光明的未來,對新領域的開發,起到至關重要的引導作用,甚至是奠基。
愛瑪無心將莫爾斯的家主搶過來,但在不久的未來。
他的兩個不爭氣的兒子,豪斯與喬森,真比不了聰明睿智,機敏伶俐的愛瑪。
到那時候,家族的變革就要真正開始了。
中間這段時間她要做的事就簡單了,不斷提升實力,對魔藥的研究,對家族未來的發展,愛瑪還有很多東西要學,關鍵是她只有十六,很年輕,有的是時間。
而當豪斯來到他父親身前,喝下一瓶補充魔能的藥劑後,莫爾斯的雙眼才恢復些光彩,至少看起來不再那般哀傷。
特納家與愛瑪的事解決了。
但蒙在鼓裡的豪斯,在見到接他回家的父親後,想死的心都有。
連續兩次失敗,還淪落成階下囚,要自己的父親親自來救,他這個當兒子的,真的沒臉沒皮,除了想死,就是想挖個坑,把自己給埋了。
至少這樣不需要在面對自己的父親,因為他沒臉。
就在豪斯想東想西,而且身體魔能逐漸恢復時,愛瑪在馬克的安排下,走向議事廳,去請莫爾斯的二兒子喬森,好讓一家三口團圓,早點回家。
而她手中,正拿著一枚破裂的魔藥水晶珠外殼。
如果沒有它,喬森肯定會一頭撞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