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爾斯的確沒有看過信,但愛瑪父親生前卻和他聊過關於死後的一些事,幾乎全是自己的女兒,但家族也多少提到過一點,但還是圍繞自己的孩子。
“馬洛裡全讓你猜中了嗎?”莫爾斯心裡一陣苦笑。
事實上,愛瑪的父親馬洛裡絕不可能猜到,將來的一天,女兒帕妮絲會成為他人的魔法仆人。
這是馬洛裡萬萬沒想到的,而他所想是自己與妻子的死,對女兒帕妮絲的衝擊,會讓這個機敏伶俐的小姑娘,對家族產生厭惡,走上猜忌的道路,嚴重的話,甚至會危害特納家。
人之常情。
馬洛裡能想到這點並不意外,而且是自然而然。
因為他與妻子的死無法給女兒一個交代。
不僅僅是愛瑪太過幼小,是那件事只能特納家吃啞巴虧,背鍋的正是她的父母。
特納家再強也不過是魔法評議院下,暗銀冥想國魔法世家的雞頭,上面還有真銀、鎏金和寶鑽,這些超然存在,如泰山般壓著他們,家族根本惹不起。
就算愛瑪在魔藥上再有天賦,也不及人家勢力龐大,資源眾多,人脈極廣。
想要復仇,想要與其抗衡只有自取滅亡。
如此還不如息事寧人,不只是保全家族,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孩子愛瑪。
所以這件事只有幾個特納家人知道,當然,必定是身居高位,有左右家族命運力量的人,也是莫爾斯最頭疼,經常面對,周旋的家族族老。
老家夥們想的是家族,看起來的確冷血,但保全的卻是他們的族人,也是後人。
只是犧牲三個人,而換來一個家族的穩定。
從這個角度,特納家的老家夥們並沒有錯,若是換位思考,站在愛瑪的角度,這件事就完全不同了。
畢竟特納家的規矩再嚴,卻也不可能達到軍事化。
更不會像傳銷,去洗腦族人。
再加上這件事被家族老家夥壓下來,並按照對方大勢力的要求處理,這就讓處在年幼的愛瑪心中充滿怨氣。
她不是不理解,因為自出生以來,就被灌輸萬事以家族為主的思想。
但是父母的事讓她無法釋然,其中有無奈,悲傷和憤怒,在孤身一人的成長道路上,她見到了弱於卻同雙親一樣的族人,為了家族死去。
不是不想苟且,但總要抗爭。
力量弱小不要緊,那就改變策略,想辦法讓自己變得強大,然後將那些曾經欺負自己的,所謂的超然存在,踩在腳下。
問題是,家族的道路,不是按照自己心裡所想,所期望的方向發展下去。
以至於她對家族產生質疑,內心原本無法釋然的怨與怒,與日俱增,到了很難收拾的地步。
不是沒有救。
愛瑪也在成長中尋找出路,先不說家族發展。
首要考慮的是自己,愛瑪是個聰明機敏的女孩子,她非常清楚,只有自己強大,才能有話語權,而自己出身不在主家,這件事就更是擺在她面前的一座高山。
因此,愛瑪憑借特納家無人能及的魔藥天賦,以及忍受力和控制力,還有意志力。
將全部精力放在魔藥的研究上,並且飛速成長。
魔藥上的創新與突破,帶給愛瑪歡樂,但她把精力放在研究魔藥上的目的,除了話語權,還有轉移注意力,這樣就不會在去想父母和家族的事。
專心在魔藥上,為自己的未來爭取一片明亮的天。
她研究魔藥的行為,正符合家族幾個老家夥所想,所以魔藥資源,由一個人暴增到五個人的分量。
此外,老家夥們還允許她進出家族書庫的最高層。
哪裡只有家主級別的人才能前往。
為了栽培愛瑪,幾個老家夥輪流教導她,直到沒有可教,少女在魔藥上的領悟與創新遠遠超越他們,她便開始進行自我封閉,研究魔藥。
這是愛瑪想要的結果。
而對家族發展道路的改變,這就需要她在魔藥上有傑出貢獻,只要對家族的未來有長遠的幫助,那麽她就有話語權,能夠同那些迂腐頑固的老家夥們談判。
並將自己對家族未來發展理念與想法說出來,如果權力夠大,她還能實施。
在遇到馬克之前,她的道路是按照既定方向進行,同豪斯結婚也是。
這場沒有變成現實的婚姻,不只是愛瑪努力的結果,也不是她聰明到能夠想這麽遠,並有目的接近豪斯,因為她的時間全在魔藥研究上。
與豪斯的婚姻是特納家老家夥們的主意,莫爾斯身為家主當然參與。
對於這件事,莫爾斯舉雙手讚成,心裡當然有馬洛裡徹夜長談留下的影子,同時他也看到,是真的見到一顆冉冉升起的小太陽,在不久的將來照亮整個特納家。
通過婚姻,既能穩定愛瑪,將她與家族綁牢,又能消除她心中的怨。
更重要的是,實施家族改革。
莫爾斯本身就是家族陳舊規矩的受害者,“改”這個字始終沒有消失在腦海裡,且隨著時間流逝,越發牢不可破。
他需要幫手,壯大自己的勢力,在家族中有更多話語權。
而能幫到他並實現自己想法的就是愛瑪。
但這件事只能埋在心裡。
當得知愛瑪被擒獲,跟著留在家族中的魂石破碎,莫爾斯極為悲傷,卻又不能表現出來,加之自己兒子豪斯的手被切,他心中的怒火怎麽能平。
知道愛瑪研製出新的魔藥,並接了塔特爾家任務,是為了進行活體實驗。
只是大婚在即,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出任何差錯,也是為自己與家族未來進行必要的保護。
才有了豪斯在後尾隨,跟著與馬克發生戰鬥的事。
人算不如天算。
即便有不情不願的豪斯在後保護,也無法扭轉愛瑪被黑鴉擒獲,大兒子被其斬下一隻手的事實。
第一次是保護,第二次卻是想借兒子的復仇,救出愛瑪。
可見馬克的魔法仆人在莫爾斯心裡的地位,遠超他的兩個兒子,甩出幾十條街。
莫爾斯雖然聰明,城府又深,但心焦是無法抹除的。
他只能利用自己的兒子,盡量不讓愛瑪這件事牽扯到家族身上。
得知愛瑪是被皎月黑鴉擒獲,莫爾斯在做著自己的努力,奈何兒子不爭氣,而家族本身,那些迂腐頑固的糟老頭子們,在對待愛瑪的事上,不出意料的一致。
因為皎月他們撼不動。
特納家天才魔藥魔法師被黑鴉擒獲。
雖然讓他們心裡憤怒,咬牙切齒,甚至抓狂,但在面對這件事上,只要不對家族構成威脅,一切皆可。
身為家主,莫爾斯對他們的態度真是深惡痛絕。
卻又無可奈何。
為了家族他也不敢輕易出手,結果絕不是他一人壯烈,而是全族跟著陪葬。
不過,當莫爾斯見到黑鴉後。
就是現在,肯定黑鴉是為武裝他的魔法仆人,也就是愛瑪,他拚命解開紫藤花手杖、戒指和黑鱗袍的禁錮魔法,原因就在這裡。
先前是不敢想,可一旦確定,莫爾斯的心裡真是不能再高興了。
曲線救國也是救,其實就是方法不同罷了。
表面上看,帕妮絲被黑鴉擒獲,推測成為其魔法仆人,而證實這件事,又肯定黑鴉是為了她才會為難特納家。
莫爾斯突然發現,其實這件事一點都不糟糕。
還有什麽好憤怒,好怨恨,好傷心,最多是罵自己的兩個兒子沒用。
但又不知不覺做了一件對家族極為有利的事。
兒子這邊是誇還是罵先放一邊。
眼前,想要自己的想法得以實現,就必須解決愛瑪心結。
現在的她,身體裡流著特納家的血,但心已是黑鴉的魔法仆人,因為有魔法契約在,沒有特殊情況,是不會背叛,而是絕對的忠誠。
那麽已經不是特納家的愛瑪,當然再無顧忌,將深藏心底的負面情緒,一股腦釋放出來。
所以她要一個交代,一個她父母該有的交代。
既然不是特納家的人,又有什麽好在考慮特納家的事呢?
什麽話語權,什麽地位,什麽發展理念,都可以煙消雲散了,現在的愛瑪最關心,也隻關心的就是自己那沒有身份的父母了。
莫爾斯當然知道。
這件事必須辦的漂亮,讓愛瑪心滿意足,他的計劃,家族未來發展這條路就沒斷。
切入點的確不好找,口更是難以開。
只能通過愛瑪父親馬洛裡的信,打破僵局,而少女所要的交代,也就不再困難。
其實,別看愛瑪聰明又漂亮,關鍵是口齒伶俐,黑的說成白的,死的說成活的,並且得理不饒人,就算沒理也能給你說出個理來的人,卻是不善表達內心的女孩子。
臉上的笑容永遠是掩飾。
魔藥上的精力全部是轉移。
她看完父親馬洛裡留下的親筆信,觸動不是很大,與她這些年成長,反思,看到族人的悲慘結果是一致的。
雖然有很多關愛她的話,還有不能陪伴成長的悲傷,但重點還是圍繞家族。
心中提到最多的詞就是理解家族。
似乎一切理解都能化解心中生出的不滿與怨念。
馬洛裡將理解萬歲,也是用到了極致,卻不可否認,他對愛瑪的愛。
尊重家族,服從家族。
愛瑪將這些詞屏蔽,完全無視掉,而將父親馬洛裡的愛全部擁入懷中,這也就是她想要為雙親掙得身份的原因,態度強硬,絕不退讓。
而冷靜下來的愛瑪,心裡很清楚莫爾斯會給她想要的。
但她想要更多。
難道不是應得的,長久以來特納魔藥世家卻沒給,而是選擇將這件事遺忘。
老實說,特納家也苦衷,難以言明。
不過對愛瑪就沒有了。
因為她現在已經是皎月黑鴉的魔法仆人,這位少年不單有頭腦,更重要的是圍在他身邊的強者。
本身就不弱,再加九級魔獸犄麟,八級魔體魔法師,就憑這兩位,就算艾倫達的倫納德家族也不敢輕舉妄動,因為黑鴉的身後除了皎月,還有更強大的勢力支持。
再加上皎月,那真是誰動這位黑鴉誰死。
除非真的不想活,不然絕對願意交好,而不是結下梁子,為以後找不痛快。
馬克知道自己斤兩,他還沒傻到分析不出自己的現狀,更不會得意洋洋,覺得已經天下無敵,誰惹誰死的節奏。
莫爾斯不知道呀,他知道的都是親眼見到的,當然比耳朵聽到真實得多。
畢竟眼見為實。
有了先入為主的思想,愛瑪提出的要求,就更不難辦到了。
距離馬洛裡離世已經有十多年了,特納家族幾乎遺忘這件事,要不是愛瑪活著,族人看到她還會想起,不然早就成為被埋藏的悲壯歷史。
特納家都這般,更別說當時得罪的大勢力。
借著愛瑪成為黑鴉的魔法仆人,特納家今後與皎月有那麽絲聯系,就憑這些,不用說家族老家夥也會同意。
而且還會笑得合不攏嘴。
這可是特納家千載難逢的機會,能夠一躍躋身真銀冥想國,成為其中的魔藥家族,愛瑪是必不可少的。
“我會將馬洛裡夫婦的墓遷回家族, 並恢復他們的身份,將他們的事跡寫入家族史冊,供族中後人學習。”莫爾斯沉吟片刻,將要說的話都整理好,這才開口。
馬克看向他的魔法仆人。
對方面色不變,閉口不言,既沒表現出同意,但也沒有反對。
什麽意思?
就在馬克不明所以,但不好開口詢問,怎麽說這是魔法仆人家裡事,他作為主人,本著以人為本的原則,保持著該有的態度。
他尊重愛瑪,換來魔法仆人的忠誠與愛戴。
莫爾斯並不覺得這樣說,回到家族如此做,就能讓愛瑪松緩下來,能達到該有的效果,但瞧少女的樣子,這個頭開的不錯。
那就繼續往下走。
可是話還沒出口,就被少女的聲音搶先了。
“我要你回到家族,公開我父母的身份,並以家主同等的待遇厚葬。”
愛瑪終究沒有再等下去,而是選擇主動開口,將她憋在心裡的話說了出,“另外,碑上寫未來家主立。”
聞言,馬克眼睛猛然睜大,的確被他魔法仆人的話驚到了。
她說的是未來家主,而不是家主。
就是說,立碑的不是現在身為家主的莫爾斯,而未來的解釋就有意思了。
不是身為魔法仆人就不能成為一家之主,烏塔星魔法界從來都沒有這樣不合理,但讓人一想覺得很合理的規定。
未來的愛瑪如果想,不是不能成為特納魔藥世家家主。
但要先經過馬克,她魔法主人的同意,只要他點頭,這件事當然能辦,而且特納家是不會反對,因為未來的黑鴉會無比強大,他的魔法仆人也絕不會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