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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俠影尋劍錄》4、夢中0裡有故人,1朝尋得小洞庭
  八百裡洞庭在以前其實還有一個名字——雲夢澤。‘夢’在古楚語中有湖澤的意思。如果要解釋起來,大概就是說這洞庭湖如天上的雲朵一般大小湖泊星羅棋布,河道縱橫交錯。“波瀾不驚,上下天光,一碧萬頃。”說的是南洞庭,“薄霧續青草,白鷺過沙洲。”說的是北洞庭。不過不管是這南洞庭也好,還是北洞庭也罷。都會有那水漲水落的情況發生。每當上遊久經乾旱,河道堵塞。北洞庭的一些小湖泊就會變得乾涸。那些靠著他們吃飯的漁民失去了賴以生存的條件,就做起了水匪。這個時候對於那些順著長江下來的商旅來說,河道犬牙相錯,汀涯連綿縱橫的北洞庭無異於是個鬼門關一樣的存在。

  “你為何一定要學劍?”陰天,竹葉被大風吹得漫天飛舞,李嵩雲在竹林裡練劍,劍風陪著這裡的一切颯颯作響。他的發尾隨著迅疾的動作而起落,他的竹劍鷹眈鶚視般的雙目而舞動。他把卷起這一地的落葉當作樂趣,在它們之中躍起,劈向那拔地而起的秋竹。“劍破長風!”一旁的王簿鏗鏘有力地喊了一聲。“破!”只見李嵩雲劍鋒一轉,全身之力聚於手腕向著面前最粗壯的那棵竹子刺去。這一劍力量大得幾欲脫手而出。李嵩雲像是被這劍牽引著,踏著驚風步向前奔去。呲啦一聲,竹子從中劈裂。幾乎是一瞬間那裂縫便直衝到了竹尖,碗口一般粗的竹子應聲裂成了兩半,各自倒下。

  “可以了,今天就到這兒吧。”王簿示意李長興到他這邊來。李嵩雲拔出刺進去的竹劍看了一眼,便背於手後走了過來。“叔父,這劍又壞了,使不成了。”

  “把劍給我。”王簿伸出手拿過劍。“你看又是如此,劍身有裂而劍鋒不缺。同你說了多少次,出劍要如長風利且疾。而你卻只顧著將這蠻力注入劍身,硬生生的是靠著武器自身撞開的這竹子。這樣劍怎麽不壞!你要把力從劍身逼到那劍鋒上,用武器最鋒利的地方去攻擊目標。那樣劍才會鈍鋒而身不毀。”

  “叔父,我想用真劍一試。”李嵩雲道。

  “就你這半吊子的功力,用什麽劍都是一樣的結果。你且再練去吧。”王簿將竹劍丟還給李嵩雲,轉身向著家走去。

  李嵩雲不服氣地把竹劍捧在手上又仔細地看了看,然後快步跟了上去。這時身後傳來了一聲清脆的喊聲:“嵩雲哥!王簿叔!你們等等!等等!”是阿蘭的聲音。李嵩雲停下來望過去。竹林裡窸窸窣窣,遠處阿蘭正低著頭走一步看一步地朝他們走來。“叔父!”李嵩雲想叫王簿停下,可他甚至都沒有回頭,隻擺了擺手說:“我先回去了。”李嵩雲看著他走遠了,於是回過身來等著阿蘭。阿蘭剛想抬頭再叫他們等等,卻看見只剩了李嵩雲一個站在那看著她。她竟不好意思了起來,將那散開的一綹頭髮捋到了耳後。而後又收起了踉蹌急促的步子,小心翼翼地從那坑窪的小路走來。好幾次因為沒有低頭看路而差點摔倒,看得李嵩雲是又擔心又好笑。

  “喏!爹爹說這幾天又沒見你出船,怕你們出了什麽事。讓我來看看,這是特地給你們帶的魚,剛打回來的。”阿蘭在來的路上好像摔了一跤,先是把手上的土在屁股上蹭了蹭,然後才把腰間掛著的魚取下來,伸手遞到了李嵩雲面前。李嵩雲不好拿別人的東西,遲遲不肯接。“你莫不是生了什麽病,這魚怪沉的,怎麽就不肯伸手。”這時李嵩雲才看見她摔倒時手撐在地上蹭出來的血印。

  李嵩雲回答道:“家裡還有吃的,

叔打的魚我不能要。”  “你不吃王簿叔還要吃呢!”阿蘭笑嘻嘻地抓起李嵩雲的手直接把魚繩掛在了他的手指上。“對了,你們怎麽有時間在這竹子地裡散步也不出船。害我......害爹爹白替你們擔心了。”

  “我們不是在散步,叔父在教我練劍。”李嵩雲解釋道。

  “練劍?學那東西幹嘛?難不成還能像魚叉子一樣用來捕魚。”阿蘭嗔怪道。李嵩雲不知道該怎麽和她解釋,他從來沒和她說起過自己那些奇怪的夢和幻覺。那些不存在的黑影,靈逸的劍法,清晰的招式到底該怎麽說才能讓人相信呢?那些埋藏在心底裡的從小就滋生成長起來的對學劍的渴望又該用什麽方式和人提起呢?這個問題他早已問過自己有千萬遍,所以他最怕別人問起。王簿不問,是因為他也許比李嵩雲自己更了解答案。而其他人不問,是因為不關心和不知道。李嵩雲此時感覺自己就像剛剛那棵被從中劈開的竹子,本以為早就準備好了說辭,但在真正話題被一個不想欺騙的人打開之後才發現原來裡面空空如也。

  見李嵩雲語塞,阿蘭也不繼續追問下去。他們有著絕不傷害彼此的默契。在小時候那些等待爹爹回家的無數個平淡無奇的夜裡,她從來沒想過李嵩雲會在其中某的一天突然出現在她面前。王簿牽著李嵩雲從洞庭湖面湧出來的薄霧裡走了出來,急促而從容地從她家的柴門外走過。她看現在的李嵩雲一如當時見他的模樣,始終帶著那層從洞庭湖裡帶出來的薄霧。當她越是用力去撥開那層霧的時候李嵩雲便會離她越遠。對阿蘭而言他是神秘的,無論他們認識了多長時間,無論他已經在沽湖鎮待了有多少歲月。她知道李嵩雲絕不屬於這裡,所以不敢去抓住他,也不敢去了解那些他不想說的那些事情。這不屬於一個少女面對感情時的患得患失,而是李嵩雲給所有人帶來的一種疏離感。他也許背負了很多東西,在日漸長大的同時李嵩雲自己也意識到了這一點。他用一個自己尚不知道答案的問題去解釋這種疏離感,讓自己對自己也感到越來越陌生。

  “每年的這個時候月亮都會很圓很亮,晚上我們去湖邊翻些蝦吧。我可不想一直幫著爹爹處理他弄回來的那些魚。正好你還能耍劍給我看。好不好?”阿蘭閃著那雙大眼睛問。

  “我去問問叔父。”李嵩雲覺察不出來這是阿蘭在替他解圍,開始認真思考起這件事情來。

  “好,那我酉時在門口等你,等你到戌時。”阿蘭本以為他會拒絕的,他這一思考反倒讓阿蘭覺得有些害羞。於是說完這句話後她便轉身走了,碎而急的步子讓她的背影看起來像一個可愛的小動物。阿蘭走後李嵩雲也沒有在那繼續呆下去,沒多久也離開了。

  簡單吃過了飯,阿蘭便開始在門口等了。也許都已經快戌時了,李嵩雲還是沒有來。她有些失落的同時也松了口氣,她其實並沒有想好同李嵩雲要去湖邊做什麽,但只要是同他在一起又總是開心的。兩種情感交織在一起,讓她既想逃避又恨不得下一秒李嵩雲就出現在她面前。她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太陽落了下去月亮又升了上來,這些功夫她隻覺得像有一百年這麽久。她以為是自己終於忍受不了這種糾結的等待,想要回到房子裡去的時候李嵩雲才姍姍來遲。但不是這樣的,她無時無刻都想著要逃到房子裡去,但下一秒她又決定再等等。沒有哪一次她是真正想要不再等下去的。

  “對不起,在上面根本摸不準時辰,看得月亮升了起來我就下來了。我應該早點下來的。”李嵩雲站在阿蘭的面前說道。阿蘭背著手搖了搖頭,意思自己並沒有等多久。

  “是不是快到中秋了,今天的月亮果真如你所說。”他們兩個一前一後地走著,李嵩雲看著這一輪明月心神舒暢。

  “再過兩天便是中秋了。”阿蘭走在前面,潔白的月光照在她水靈的臉蛋上顯得格外好看。可惜她自己看不見,李嵩雲也看不見。柔和的月光灑滿了每一個地方,讓他們在夜晚也可以像白天一樣愜意地行走。他們離開鎮子,走到湖邊。此時阿蘭的不悅早已煙消雲散。

  “阿蘭妹妹,這月光是比往日都亮。可這摸蝦抓魚是不是還是太勉強了一點。”李嵩雲低著頭努力想憑著尋找一塊能有收獲的地方。阿蘭在旁邊笑了起來。

  “你笑什麽?”李嵩雲問。

  “我本以為你不會來才那麽說的。”阿蘭回答道。

  李嵩雲後知後覺,聽她這麽一說才恍然大悟。也不好意思地跟著笑了起來。“既然來了,我們就看看這月亮好了。”阿蘭點了點頭,找了塊乾燥的地方坐了下來。

  “你不會還帶了你的竹劍來了吧?”阿蘭問。

  “帶了。”李嵩雲從背後把竹劍抽了出來。

  “哈哈哈真是呆子。”阿蘭也沒看他,自顧自地向著月亮笑了起來。“嵩雲哥哥你為什麽不坐下呢?難道想現在就舞給我看嗎?”

  “你想看嗎?”李嵩雲問。

  “不,至少現在不想。我現在隻想看這又大又圓的月亮,我覺得它好看。”阿蘭答。

  於是李嵩雲在她旁邊也坐了下來,兩個人都望著月亮。月亮映在他們的瞳孔裡,顯得更加柔美。湖面上的風徐徐吹了過來,打亂了湖心的那個月亮,也吹亂了他們的發稍。李嵩雲提起:“叔父曾教過我一首詩,‘湖光秋月兩相和,潭面無風鏡未磨。遙望洞庭山水翠,白銀盤裡一青螺。’”

  阿蘭道:“我不識字,但我很喜歡這兩句。我想把這首詩念給我娘聽。嵩雲哥哥你就替我再念一遍吧。”李嵩雲從她的思念中感覺不出來到底是憂傷還是釋懷,只能隨著自己的感情再背了一遍。他們對於中秋節都抱有遺憾,只是這份悲傷並不相同。李嵩雲的遺憾是那些自己憑空想象出來的團聚場景,而阿蘭的是自己那難以重現的記憶。沒有辦法說到底是哪一個來得更加沉重,各有各的苦楚,也各有各的排遣方式。他們把那些心事埋在心底,又在其他的事情上不經意地體現出來。隻那麽一瞬的事情,旁人看來了自以為是管中窺豹,殊不知對於這十多年糾結起來的複雜感情來說只是盲人摸象。

  “我教你識字吧,也許你以後就可以自己將這些寫下來念給你娘聽。”李嵩雲這麽說道。

  “好啊,你每天都來教我識字。我比較笨,一天教隻學得會一個字。”阿蘭轉過頭看著李嵩雲。借著月光,她的眼睛裡漾出和洞庭湖面一般的波光,像是含著淚,又像是映著這汪湖水。如此楚楚動人。

  “世間那麽多字,這麽學要學到什麽時候去。”李嵩雲不敢看她那雙眼睛,只怕自己下一秒就跌落進去。

  “字教完了就教我詞語,詞語教完了就教我像剛才那些詩句。還是一個字一個字的教。”李嵩雲的眼神越是躲閃,阿蘭的眼神就越是認真。認真地逼問,認真地不要讓眼淚留下來。李嵩雲自然不明白為什麽突然之間她會這樣,不了解這是一個姑娘在接受了一個至親之人棄她而去之後產生的一種恐懼。她意識到不光是她的娘親,她眼前的李嵩雲可能也將要離開自己的身邊之後升起的對失去的恐懼。她想要讓自己恐懼的事情不要成為現實可是卻得不到回應。她覺得自己的命運已經全然掌握在了別人手上,那些可能發生的事情,李嵩雲決口不提的關於學劍的原因,都無時無刻地抽取著她身邊的空氣,讓她感到窒息。這所有的一切讓她變得無助,變得失落,變得馬上就要讓眼淚傾瀉而出。她對李嵩雲的承諾的渴望就好比是知了對於夏末時的最後一陣熱風。雖然這阻止不了秋天的到來,但總可以告慰馬上將要逝去的夏天。

  “好不好,也許我可以不那麽笨。你可以每天多教我些.....可是你一定,一定要在離開之前......把所有的字都教一遍......為我。”阿蘭咬得嘴唇都已經開始泛白,說話也帶著哭腔。可李嵩雲卻不知所雲,還滿腦子都想的是自己幾時說過自己會離去的事情。

  “好好好,可是我並沒有說過要離開啊!”李嵩雲說道。

  “真的?”阿蘭問。

  ”真的,我在這裡長大,我將要離開到哪裡去?”李嵩雲道。

  “鬼知道你要到哪裡去!男人都是騙子!”阿蘭道。

  “那你說我何時同你說過我要離開了!”李嵩雲假慍道。

  “前天晚上的夢裡,你親口說的。”阿蘭說完之後顯然被自己逗笑了,她吸了吸鼻子,揉了揉眼睛,把酸酸的淚水又咽了回去。李嵩雲無語地看著她,覺得無奈又可愛。

  月亮在沉默中悄然升到了正空,兩個年輕人起伏的心情終於重歸平靜。阿蘭抓起一把砂石又讓它從縫隙滑落,李嵩雲時而看著她,時而望向湖水的那邊。月色中偶爾會有野猿發出略顯困倦的叫聲,也有魚兒躍出泛起的水花聲,還有一些說不清是什麽的動物,像在睡夢中翻身一樣發出來的窸窸窣窣的聲音。兩個人都很享受這份寧靜,如果可以一直這樣會不會是一件很好的事情呢?

  突然湖盡頭那邊的浮渚飛出一片驚鳥,慌亂撲騰翅膀的聲音和驚恐的鳴叫聲劃破了安靜的夜空。它們用人們不明白的方式傳遞著危險的信號,周遭的動物收到以後也開始活動了起來。李嵩雲站起來警覺地問:“這是怎麽了?”阿蘭搖了搖頭表示她也不知道。緊接著還是湖的那邊,傳來了廝殺叫喊聲,船隻碰撞聲,物體落水聲。聲音越來越近,是一艘帶著火光的商船搖搖晃晃地朝著這邊駛了過來。再近一點,李嵩雲看見了圍繞在商船旁邊的漁舟,一邊各三支的漁船用鉤子和麻繩將商船拽得左搖右擺。掉落的火把點著了甲板,明亮的火光照亮了商船上的旗幟,旗幟黑底紅字,上面蒼遒有力地寫著——長風。李嵩雲想起之前聽到上遊鬧水匪的傳聞,大概知道了是什麽事情,心裡暗自道壞了!

  “這水賊人數不多,像是衝著這商船而來應該不敢殺到鎮上去。不過這商船看起來應該撐不了多久了,他們只能在這擱淺了才能有活路。你趕緊離開不要等到時候被他們發現了!”李嵩雲對著阿蘭道。

  “你不和我一起走?”阿蘭顯然也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她有些擔心李嵩雲做出什麽逞強的事來。她扯著李嵩雲的衣袂說:“和我一起走吧!”

  李嵩雲正色道:“書上寫‘與其生而無義,固不如烹。’我學劍已半年有余,船上的人如今正需要我的幫助。我不趕你走那就是不義,我因為貪生怕死而和你一起離開那就是不仁。我不能做不仁不義的事情。”

  雖然勸不動李嵩雲,但阿蘭也算聰明。她讓李嵩雲躲在石頭後面答應自己不要輕舉妄動。然後徑直就向著十裡坡上跑去,她知道李嵩雲的叔父有以一當十的武功。只要能立馬把這件事告知於他,王簿定能保李嵩雲周全。

  阿蘭走後李嵩雲便也能專心下來思考如何應對此時的難題。商船上尚不知有多少人,但六支漁舟,每支上還有四個人。兩個拉著繩子拽動商船,一個劃著舟楫,一個朝著商船上搭弓射箭。聽得商船上哀嚎一片,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佔了上風,這讓在一旁等待的李嵩雲心急如焚。

  果不其然商船在前頭擱了淺。乘著那幾支漁舟還在岸邊猶豫的空擋,李嵩雲便提著竹劍從夜色中殺將了上去。只見李嵩雲來到岸邊,縱身一躍便跳到了這漁舟上。漁舟上的人此時注意力都在船上,一時並沒反應過來。李嵩雲一個箭步衝到水匪的中間,拿著劍隻使了一招葉落長風便將那四人統統擊落進了水中。落了水的四人隻以為是被這突然殺出來的這毛頭小子佔了空擋,立馬便要往船上爬與他再戰。李嵩雲見狀拿起竹劍朝著四人露出來的面門一人敲了一下,疼得他們撒了手在水裡嗷嗷亂叫。

  叫聲引來了其他漁舟上人的注意,幾隻箭嗖地就向李嵩雲射來。他知道在這自己沾不得半點便宜,於是縱身踏著麻繩在飛箭中上了商船。船上的兩撥人正殺得不可開交,刀劍碰撞的聲音和木頭燃燒發出的劈啪聲交織在痛苦的哀嚎和激烈的殺喊聲中十分混亂。身著黑衣紅帶的人聚在船艙門口阻擋著那些穿著鬥笠蓑衣的水匪,甲板上盡是鮮血和屍體。只見那群黑衣紅帶中有一人十分顯眼,精壯的身材,黝黑的皮膚,濃密的眉毛下面一雙殺紅了的眼睛。他手起刀落,一劍便劈倒一個。他一遍砍殺著一遍喊著:“兄弟們,船已經靠了岸!杆子不晃了就給我把他們的瓢把都給我剁了去!”

  “砍了他們瓢把子去!”他身後的人發出了震天響的吼聲,像打了雞血一樣,那些受了傷的人也重新打起精神衝了上去。可也許是體力不支的緣故,他們並站不得上風。此時剩下幾支漁船上的水匪也爬了上來,他們見了李嵩雲便提著刀衝了過來。李嵩雲還沒來得及解決這個,那邊又有人衝了過來。無奈之下他只能和這些人糾纏在了一起。水匪們先注意到這邊的打鬥,以為是對面已經尋來了幫手而開始揣揣不安。乘著這個空當,那群黑衣紅帶之人一鼓作氣殺了過來,終於是將這群水匪衝散,開始重新捉對廝殺起來。

  可那邊李嵩雲的竹劍怎麽拚得過這真刀真槍。幾番纏鬥下來這竹劍早已傷痕累累沒有了任何殺傷力。李嵩雲索性將竹劍一扔,把劍法融進拳法裡繼續戰鬥。黑衣紅帶中帶頭那人見李嵩雲有危險,喊了一聲:“小兄弟接劍!”於是便將自己手中的劍扔了過去。李嵩雲見空中寒光一閃,於是縱身一躍踩在前面那人的肩膀上在空中把劍接了下來。李嵩雲掂著這把劍興奮不已,這真劍的沉重感讓他覺得十分趁手。拿著劍的李嵩雲如魚得水,鋒利的劍刃能將長風劍法的威力嶄露無遺。拿到劍的李嵩雲又衝了進去。人群中李嵩雲處亂不驚,劍若遊龍般舞動在他的身邊,盡數抵擋住了從四面八方揮舞過來的刀槍。他抓住那些武器刺來的間隙,一腳便踹飛一個。然後又轉身回腕用劍柄將人砸得鼻崩牙斷。隻不一會兒功夫身邊的那些水匪就都倒在了地上。

  李嵩雲的到來給身著黑衣紅帶的那些人帶來了喘息的機會,當李嵩雲結束戰鬥的時候他們也將其他的水匪打退了回去。那些水匪見大勢已去,都沒有了繼續打下去的欲望,一個個都跳進了水裡倉皇逃命。隻留下一人離船舷最遠,還在一邊抵擋著那精壯男子的攻勢一邊後退。可孤身一人的他怎麽可能打得過這麽多人呢。眼看那男子一劍將要向他胸口刺去,突然飛出一把長劍將那一擊化解了。殺瘋了的男子被這一劍驚到,怒目圓瞪地向這劍飛來的方向看去。

  “小兄弟,你這是為何!”男子道。

  李嵩雲回答:“水賊已退,何必趕盡殺絕。”乘著兩個人說話的功夫,那水匪將劍一扔,飛快地跑到船邊,撲通一聲跳進湖裡逃走了。那男子見水匪在自己劍下逃走,惱怒地把頭一甩,跺了一腳。表達完自己的生氣之後他便帶著剩下的人走到了李嵩雲面前。

  “在下東都洛陽城長風鏢局鏢頭榮林,今日行鏢遭遇匪患,興得英雄拔刀相助才度過難關!”榮林在李嵩雲面前抱拳行了個禮,這才讓李嵩雲看清了他的模樣。一張棱角分明的臉配著他魁梧的身形顯得不怒自威。原來他是榮福的兒子,榮福雖然在那年跟著李長興上了嵩山,但是繈褓中的兒子卻留在了長風鏢局。好在兩個地方隔得並不遠,只要他願意,每旬都能回去見上一次。出事前榮福已經因為身體原因不那山上待了,李長興給他買了兩塊田地,長風鏢局又給他置辦了一處不大的宅子。從此他就在那安度晚年。

  “客氣。”李嵩雲回了個禮。

  “不過英雄剛剛為何放走那賊人。莫不是與他們相識?”榮林皺著眉向前走了一步,這讓李嵩雲感到了壓力。

  李嵩雲回答道:“我見這些水匪本也是這洞庭湖上遊的漁民,近年上遊發旱災,官府又將賑災救濟的糧食貪墨不少。這才逼得他們做了水匪,我念他們做水賊並非本願。加之家裡也都有老有少,實在不忍殺害。”

  聽完李嵩雲的話榮林忍不住地笑了起來。道:“怎麽,如今你放了他就等於給了他一條生路嗎?放了他回去難不成那北邊就下雨了?還是說那些救濟糧就能發下來了?依我看他還是得去做賊人,等他的刀再砍向那些手無寸鐵之人的時候他可不會記得你曾放過他一馬!這些事你不在那些餓殍遍野的地方走一遭你是不會明白的。你給他一劍,反倒是讓他解脫了。”

  “這......”李嵩雲被榮林說得啞口無言,不想再於這凶狠殘暴之人再做交流。“榮鏢頭雖言之有理,但恕在下難以苟同。”說完李嵩雲便轉身準備離開。在他剛轉身,榮林便向旁邊眾人使了個眼色。接著便出來四個人,趁李嵩雲沒有防備,一個箭步衝上去將李嵩雲按倒在地。榮林走到李嵩雲面前,一字一句地說著:“你同剛才那夥賊人到底有何企圖?”

  李嵩雲在地上徒勞地掙扎著,完全想不明白這是怎麽一回事。“我並不認識那群水賊!我舍身相助何來企圖!”

  “好一個舍身相助,你幫我們擊退賊人卻又不肯傷他們性命?我將劍扔於你你卻寧願用你那拳腳功夫?莫不是怕我們看出什麽?”榮林道。

  “我已經同你解釋過了,你我道不同不相為謀也不至於加害於我這莫須有的罪名!”李嵩雲回答道。

  “還嘴硬,那你說說你是如何學得我們長風鏢局的長風劍法!”榮林一腳險些跺在李嵩雲的耳朵上。原來剛才的廝殺中榮林早就看出了李嵩雲使的是長風劍法,為了避免打草驚蛇才一直忍到現在才發作。

  “你們叫個長風鏢局,難道長風劍法就是你們的了?別人就學不得了?!

  這劍法是我叔父教授於我,於你們又有何乾?”李嵩雲回答道。

  “你小子嘴還厲害得不行,你且告訴我你叔父姓甚名誰,現在何處。我現在就殺將過去,將你們這賊窩一網打盡!”榮林道。

  “王簿!我們就住在鎮外十裡坡!就你們這被三兩個水賊就打得屁滾尿流的功夫,還敢去尋我叔父?你且放開我,我一人就能將你們打回洛陽!”李嵩雲道。

  榮林聽得王簿兩個字心裡一驚,又想到十多年前的那樁慘案並未找到李霖醴和王簿的屍首,隻覺得天底下不該有這麽巧的事情。榮林揮手示意將李嵩雲放開,等他站了起來又問了一遍:“你剛剛說什麽?是叫什麽名字?”

  李嵩雲被壓得難受,活動活動了胳膊才回答他:“王簿,怎麽,放我起來是準備就在這見個高低?”

  榮林不敢相信有這麽湊巧的事情,又問了一句:“你可姓李?”

  “你如何得知?”李嵩雲驚訝地問。

  “李霖醴?”榮林又問。

  “李嵩雲,嵩山的嵩,浮雲的雲。”李嵩雲答。

  榮林皺了皺眉頭,心想雖然名字對不上,但是這嵩也有嵩山之意,雲也可能指的是流雲劍法。於是便不死心地繼續問了下去。“你是本地人?今年多大?”

  “不是,小時候跟叔父來到此處定居。剛足歲十九!要打遍打,何必磨磨唧唧。”李嵩雲對這一連串的提問是一頭霧水,這讓他有些生氣。

  “我不於你打,你且回答我的問題,答完了我便讓你走。”榮林算了算,李霖醴如果活著確實與他一般大小。

  “你還攔得住我?”說罷李嵩雲便展開了架勢。

  “莫生氣,我只是問你幾個問題。”榮林擺著手向他解釋。“你可有父母?”

  “叔父未曾提過。”李嵩雲謹慎地回答道。

  “那你叔父可曾說過你們是從哪來?”榮林問。

  “不曾。”李嵩雲道。

  線索到這突然就斷了,榮林愁得撓頭。他既不敢肯定眼前這個少年就是當年他們苦苦尋覓的李霖醴,不敢就這麽武斷地否定這種可能。見榮林不問了,李嵩雲便說:“是不是問完了,問完了我便走了。”李嵩雲拔腿要走,此時人群中卻突然鑽出來一個年紀稍長的鏢師,他一手抓住李嵩雲的手腕,把臉湊了過去盯著李嵩雲的臉看了又看。李嵩雲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弄得尷尬不已。他感到抓住自己的那隻手慢慢開始顫抖,慢慢越抓越緊。仿佛生怕他跑掉一般。長期握著刀劍的人的手總是粗糙無比,那隻手亦是如此。掌內的老繭硌得他生疼,可那種感覺和體溫又讓他感到到無比熟悉,似乎曾有人也在什麽地方用這麽一雙手撫摸過自己,牽過自己,抱過自己。接著他看見面前那個老鏢師眼睛裡開始泛起了淚花,不一會兒眼裡就從他的眼角流了下來,順著他因為傷痕和皺紋而變得溝壑縱橫的臉四處流去。“是霖醴!是霖醴啊!榮鏢頭!是霖醴!我認得的!他左邊眼角的那顆痣我認得的!”老鏢師激動得搖動著李嵩雲的手,老淚縱橫。

  榮林將信將疑地看了過去,果然左邊眼角有一顆不太容易察覺的隱痣!猶豫了一會兒之後榮林立馬抱拳單膝跪下,道:“少鏢頭!”接著身邊的人都跪了下來,朝李嵩雲喊著少鏢頭。李嵩雲面對眼前這一幕完全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他想去將他們扶起,卻發現他們早就哭作了一團, 一個個都埋著頭憋著那憋不住的淚不肯起來。最後還是榮林將眼淚抹了去,他站起來用雙手抓住李嵩雲的肩膀說:“少鏢主,你叔父是不是還教了你一套流雲劍法!”李嵩雲點了點頭,他面對這一切已經有點不知所措了,只能機械地回答著問題。這已然不可能是巧合了,榮林的眼裡又止不住地流了出來,他說:“少鏢頭,你一定是少鏢頭!我們找了你整整十四年!想不到你竟然在這苦了十四年!王簿管家,王簿管家他可還在你說地那個地方?快,我們去那,我們去見他!”

  這群把頭別在褲腰帶上的漢子在這燒著了的船上哭了有好一會兒才恢復了理智。榮林稍微安排了一下,留了些人處理這接下來的事情。然後自己帶了幾個人要跟李嵩雲回十裡坡。李嵩雲雖然還是不明白發生了什麽,但是事已至此也只能帶他們回去了。一路上榮林高興得像個孩子,一直絮絮叨叨地在說話。一下說:“少鏢頭啊,你可別怪我,剛剛多有得罪,我這不也是怕有賊人要害我們長風鏢局嘛。”一下子又說:“少鏢頭你可別以為我們真打不過那群賊人,那都是因為我們這隊人很少走水鏢。他們把船搖得站都站不穩,你看我們一到陸地上不是就將他們殺回去了。這可真怪不得我們學藝不精!”還說:“如今少鏢頭失散了十四年終於尋到了,要立馬回去和總鏢頭團聚才是......”說:“你肯定都想不到大家有多想你,那總是板著臉的總鏢頭可算能笑一回了......”雲雲。而李嵩雲隻覺得他聒噪,並沒有聽多少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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