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李嵩雲一行在船上待了大概有三天,終於在青山綠水中快要到達洪溪鎮。那天李嵩雲比平常醒得晚了一些,他聽見外面熱鬧得很,便揉了揉眼睛走出了船艙。見得彎彎曲曲的河道上漂浮著一連串的木排,像一條巨蛇。木排上每隔上幾丈遠便站著一個打著赤膊的放排人。他們拿著常常的竹蒿在木排上不停地跳來跳去,時不時地蹲下來檢查一下木排上的繩子。
“少鏢頭,我們沒有多遠了。是排上的夥計告訴我們的。”榮林見到李嵩雲,如是道。
李嵩雲點了點頭,問:“大概還有幾個時辰?”
榮林答:“不用等到天黑。”
李嵩雲道:“好,等快到了再告訴我。”說罷李嵩雲就又鑽進了船艙裡,他覺得這並沒有什麽好看的。榮林見李嵩雲進了船艙,他也跟了進去。
“少鏢頭,河上那些人是在做甚?”榮林問。
“放排,上遊砍了木頭就把它們編成前窄後寬的樣子順著水運到下遊,這樣利於破水也不容易散架。”在沽湖鎮長大的李嵩雲對於這些自然是見怪不怪。
“所以說原來這是在運輸木材?”榮林問。
李嵩雲點了點頭。
“那可真不容易,這河段曲折湍急,換我們兄弟下去放排估計早都掉水裡了。到時候不是放排,只能是這些木頭帶著我們的屍首回去了。”榮林笑著感歎道。
李嵩雲不知道怎麽接話,便沒有搭理他。榮林又問:“少鏢頭可去過洪溪?”
李嵩雲答:“不曾去過。不過聽說那裡有一個大港口,上遊的桐油、木材、白蠟等東西都在此處集散。地方雖然不大,但也因此繁榮富足。在湖南地界也算是一個小有名氣的地方了。”
榮林點了點頭又說道:“那或許我們能在那好好休整一兩日了。”
李嵩雲皺了皺眉頭,將自己的擔憂說了出來:“這段時間時局動蕩,山匪水匪又開始多了起來。雖然洪溪有一些水軍把守,但耐不住坐山靠水,那些看不見的地方總是潛伏著危險。聽說當地房子的圍牆都修得很高,同你們中原不一樣。而且房子同房子之間距離很短,很多地方都隻留得下一人寬的過道,這也是方便鬧匪患盜賊的時候可以通過這些錯綜複雜的小道逃生。每個房子之間還有連廊,作用也是如此。”
榮林也嚴肅了起來,道:“聽來這地富庶無比,本以為是個世外桃源。沒想到也是個多災多難之地。”
“好了,我要繼續休息了。”李嵩雲將榮林趕了出去。事實上相對於那些草莽流寇出身的水匪,他更擔心的是這周邊的苗人。相傳苗人習得一手巫蠱之術專門控制人心。而且不僅在陷阱布置上頗有研究,他們所修煉的功法也是詭譎狠辣。李嵩雲雖然未曾親眼見過苗人,但是這種口口相傳的印象早已根植於心。他知道過了洪溪再往南不遠就是苗人的地界了,他為這件事而提著一顆心,完全融入不進外面的熱鬧當中。
“少鏢頭!到了!我們到了!”李嵩雲一直把著劍坐在船艙裡,外面傳來鏢師們興奮的喊聲。李嵩雲起身扒開簾子向外走去,見得洪溪熱鬧的港口這才將懸著的心放了下去。水面上熱鬧非凡,從上遊飄下來的木排撞擊在纖夫們拉好的木拒上,木排上的人和岸上的人和著號子,將旁邊山嶺上的鳥兒一次又一次地驚起。陸續到來的商船有序地停成了一排,錦衣綢緞的富商一個個都從富麗堂皇的船艙中探出頭來。沒有人同李嵩雲一樣愁眉不展,
船上的每一個人都迫不及待地想湧到岸上去。 “少鏢頭,這號子喊著還真有幾分意思!光是聽聽都感覺渾身有勁。”榮林站在李嵩雲旁邊如是說道。
李嵩雲敷衍地笑了笑,問他:“下一步怎麽做?”
榮林一拍腦門,道:“你看你看,我光顧著看這些水猴子了。差點把正事都忘了!東五!來,你將這封信帶下去,進城裡找盛豐錢莊徐老爺,告訴他我們到了。”那鏢師接過信便飛身下了船。
“那我們呢?”李嵩雲問。
“等著。等東五帶著徐老爺的人來接我們。”說罷榮林又將身子扭了過去繼續看著那群纖夫。
“既然已經到了,我們何不直接將鏢送了去。”李嵩雲又問。
“在洛陽周邊確是可以這樣,不過現在這已經入了楚地,是官是匪我們都未打過交道。等徐老爺派人來接我們才是最穩妥的辦法,這也可以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煩。”榮林說完又補了一句:“有時候這官要的可比匪還多。”
聽罷李嵩雲便噤了口,琢磨著榮林雖然是這副玩世不恭的模樣,但是心思和經驗卻出人意料地縝密,豐富。想著那些把榮林當作毛頭小子的水匪,不禁替他們倒吸了一口涼氣。
不一會兒那鏢師就領著人來了。李嵩雲定睛一瞧,緊跟在東五後頭的是一個步伐嫋嫋婷婷,身形綽約多姿的小姑娘。之後又跟著不太整齊的兩排子扛著扁擔的腳夫。他招呼了一下榮林,把大夥兒都叫了過來。等他們走得近了,李嵩雲和榮林才先行下了船。
“少鏢頭,榮鏢頭,這是徐老爺的千金。”
榮林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然後朝身後揮了揮手,船上的夥計和鏢師們才開始將那些裝鏢物的榆木箱子抬了出來。“小姐怎麽稱呼,徐老爺可在家?”搬貨的功夫榮林問了起來。
那姑娘膚如凝脂,絲綢的衣服蓋在嬌小的身軀上留出很多地方被河邊的風吹得飄揚。她摸了摸耳朵上碩大的珍珠耳環,似乎因為太過沉重而讓她有些不太舒服。“徐鈴,我爹爹巳時出去了,大概再過一個時辰就回來了。”
“‘行宮見月傷心色,夜雨聞鈴腸斷聲’”李嵩雲在一旁念叨道。
徐鈴用余光瞥了一眼李嵩雲一眼,氣鼓鼓地哼了一聲說:“鈴鐺!鈴鐺的鈴!”
李嵩雲只是隨口一說,沒想被她聽見了,自知失禮便朝她抱拳道歉。徐鈴見自己佔了上風便開始揶揄他道:“長風鏢局果然人才輩出,少鏢頭也算是少年英雄,不過才這麽點大就敢出來走這趟鏢。”這明顯就是在嘲笑長風鏢局無人可用,連這副土包子愣頭青模樣的李嵩雲都做得了少鏢頭還出來走鏢。不過他倒不生氣,依然恭恭敬敬的抱著拳。
榮林正色道:“小姐過獎,長風鏢局能有如今還是靠總鏢頭。只是這少鏢頭的確年少有為,我們在洞庭遭遇埋伏,他一人便擊退了數十水匪。頗有總鏢頭當年的風范。”想不到倒是他先忍不住幫李嵩雲懟了回去。
徐鈴聽完不由把目光轉了過來,重新將李嵩雲全身上下又打量了一遍。她打死也不相信面前這個同她差不多歲數的男子能有這般本領,她敷衍道:“我倒是聽一些過船的人說起過那邊的水匪,只不過都說那只是一些地裡出來的流民。不曾想你們在那還有這麽激烈的戰鬥。不過就算如此,你們少鏢頭的戰績也算得上驚人了。”
“是,一開始我們不識水性才吃了癟,還好有少鏢頭出手相救。只是不知道徐小姐是否婚配。小姐天生麗質,都說美人配英雄,不如考慮考慮我們少鏢頭。”榮林說到後面竟沒憋住笑意笑了出來。
徐鈴被他反將一軍,羞得滿臉通紅說不出話。那抹紅暈映在她雪白的臉上,就像是雞蛋上被披了一層紅紗。
“榮林,不得胡說!”李嵩雲小聲呵斥道。
“少鏢頭,難道隻許她佔我們便宜,就不許我們開會兒玩笑了。”榮林顯得有些委屈。
“徐小姐請你先行帶路,我們收拾好了就跟上來。”李嵩雲朝著徐鈴道。
徐鈴兩彎新月一般的眉毛微微一蹙,嗓子裡不經意地哼了一聲便迫不及待地轉身往前走去。見著她走了,李嵩雲松了口氣。他拍了拍榮林的肩頭,又指了指徐鈴帶來的那些腳夫。榮林道:“誰稀得用她叫的人,我們自己來!”說罷便招呼後面的兄弟支起鏢車,將東西搬了上去。
一行人就這麽一前一後地走著。說來十多年裡,這還是李嵩雲為數不多的幾次離開沽湖鎮。他很少見外面的世界,雖然他聽王簿時不時說起過。但這並不能完全消除掉他對眼前的繁華熱鬧的好奇。
一從港口出來,他們就見到了很多支著攤子的小販。其中幾家的餛飩面條飄香不止,惹得在船上待了這麽長時間的眾人無不垂涎欲滴。接著又見了幾家賣果脯點心的,幾家賣飾品玩具的。商品是琳琅滿目,讓人應接不暇。再往前走就成了高低錯落,彎曲複雜的小路台階。那裡頭商號雲集,飯店、青樓、錢莊、客棧、作坊,會館應有盡有,全部都擠在了一塊。行到最擁擠處,難免與人摩肩擦踵,推著鏢車的鏢師夥計深受其苦。倒是徐鈴在人群中從容不迫,和周圍同樣錦衣華服的人很好地融入到了一起。
李嵩雲看著這些絡繹不絕的人們和那些商號闊氣的門臉忍不住發出了感歎。可榮林卻在一旁不屑地朝著他嘀咕道:“這算甚,這都還不及我們洛陽的十分之一哩!到時候少鏢頭你就知道了,你到時候且看這盛豐錢莊,都還沒有我們長風鏢局來得氣派。”
李嵩雲問:“說起來你曾來過這?”
榮林搖了搖頭,道:“聽我父親說起過,這徐老板的父親和總鏢頭是故交,在很早以前倒是前輩們往這來過幾次。只是後來總鏢頭劍老無芒,你父親和你大伯又接連......所以才漸漸的不接這些遠鏢了。”
“大伯?”
“嗯,王老管家未曾和你說起。你大伯叫李長勝。在你們逃走後他往長安走了一趟鏢,在沿途打聽你們的消息時和隊伍分開了......至今不知所蹤。”榮林帶有些許傷感,知道不能再說了。
“既然如此,那這趟鏢又是為何......”
“其中緣由我也不知道了,剛才讓東五給徐老板的信是總鏢頭親筆所寫,也許答案就在那封信裡。”
李嵩雲心想這趟破了例的遠鏢被弄得如此神秘,只怕或多或少與自己有關。他不知道榮林是否也是這麽猜想的,他思考著該如何去多了解一些關於流雲劍的下落。一直到了盛豐錢莊,他才將思緒收了回來。
盛豐錢莊和周邊毗鄰的商號幾乎沒有縫隙,所以起初外面三丈高的東西被李嵩雲當成了圍牆。可當徐鈴將半閉著的大門推開了之後才發現原來這就已經是房子的主體了。四層樓的盛豐錢莊中間開了一處大大的天井。從上往下是整整齊齊圍了一圈的房間,二四層穿過天井的連廊連了起來。往下天井的正中間是一個池塘,裡面有荷花也有魚。天井後面約莫兩個大小的地方被挖空了,那裡是櫃台和擺放了桌椅茶凳的前廳。
門口的響動讓櫃台裡的人從窗口探出了頭。是一個留著一小撮胡子的白發老頭,他瞧見了走在最前面的徐鈴,馬上就收回了身子從門裡迎了出來。
他做了個揖,袖口上都是墨印。“小姐,這些可是長風鏢局的人?”
徐鈴稍稍抬起自己的手臂,指了一下李嵩雲道:“長風鏢局少鏢頭。”
那老頭似乎有些近視,眯著眼睛看了李嵩雲好一會兒,他有點不敢相信。“恕小的多嘴,可是這長風鏢局少鏢頭是?......”他欲言又止,惹得徐鈴倒有些好奇起來。
“怎麽了,常管家你但說無妨。若是這些人騙了我我一定會告訴爹爹!”徐鈴一副要打破砂鍋問到底的氣勢。
“還是等老爺回來吧,應該也快了。來人!將大門關了,貼告示今日閉門。”他吩咐完下人,又將佝僂的背縮了回來。“各位且隨我來,先行歇息一會兒。他轉身要將眾人領去後堂。
可這說話最怕說一半,如果說這老管家和徐老爺真是與長風鏢局有過交情,這些年發生的事情他們也知其三分。那這會兒對李嵩雲身份的懷疑倒也解釋得通。只是若事情不是這樣,那這會兒留住他們的動機倒顯得有些可疑了。榮林敏銳地覺察到了這一點,推辭道:“不必了,好意我們心領了。只是鏢已送到。我們還趕著回去。”
常管家一把拉住李嵩雲的手繼續拽著他往前走,他擠出一點笑容說:“不著急不著急,你們送過來的信還沒來得及給徐老爺看呢。況且你們這趟鏢送到了不是還得老爺來簽字不是。”
李嵩雲求助似地看向榮林,可他只能無助地點了點頭。老管家將他們帶到後堂安置了下來,又叫來幾個下人打上水沏了茶。在徐鈴旁邊小聲說了幾句,之後就找了個借口離開了。長風鏢局的人面面相覷,誰也琢磨不透這到底是怎麽一回事。最後還是徐鈴先開了口。
“喂,你這少鏢頭到底是真是假。”她和李嵩雲,榮林面對面坐著。其他人要麽坐在旁邊稍遠的地方,要麽乾脆就近坐在了台階上。
李嵩雲不怎麽想回答這個問題,只是苦笑了一下。是啊,明明在幾天前他還只是一個漁夫。
榮林道:“如假包換!”
“我倒要看看你們等我爹爹來了好好表演一下是如何個‘如假包換’!”
榮林努了努嘴,不再搭理她。原來那老管家將長風鏢局當年的事情剛剛已經簡短地說給了徐鈴聽,他匆忙離開也是出門去找徐老爺要將這突然蹦出來的李嵩雲告知於他。
“徐小姐難道沒事要忙嗎?”過了一會兒榮林見徐鈴還在盯著李嵩雲看,便不滿地問道。
“誰願意呆在這,還不是常管家囑咐了讓我且在這照顧你們這些遠道而來的客——人。”最後兩個字被她拉得老長,表達了她的不滿。
“那真是辛苦你了,不過你這千金大小姐怎麽要聽一個管家的吩咐。可真是辛苦你了。”榮林不懷好意地笑著道。
“那這一路上我見不也是你說什麽你家少鏢頭就做什麽嗎,相比起來我還不算辛苦。”徐鈴回道。
“哈哈哈,那這麽說起來你和我家少鏢頭還真成天造地設的一對了!”榮林也不惱,反而拍著腿大笑起來。其他人聽見這話也忍不住哄笑了起來,他們自己知道這是因為李嵩雲的身世原因,完全沒有半點不尊重他的意思。
徐鈴隻想不到他們這些走江湖的人會這麽口無遮攔,吱吱呀呀了一會卻羞得什麽都說不吹來,完全敗下了陣。李嵩雲知道起因還是因為自己無意中念的那首詩太過悲情而惹得徐鈴不高興,所以此時也心懷歉意,不願意見得徐鈴再受委屈。忙叫榮林不要再說了。
可沒過上一會兒,兩個人隻各自平複了一下心情就又重新鬥起了嘴。他們以李嵩雲為中心展開了唇槍舌劍的鬥爭。徐鈴直來直去直逼要害,榮林迂回婉轉一招吃遍天下鮮。讓李嵩雲夾在中間是尷尬不已。
兩人爭了有好一會兒,聽的人都聽乏了。這時老管家才領著徐老爺姍姍來遲。只見瘦小的老管家喘著氣,後面跟著大腹便便的徐老爺。他額頭滲著汗,帽子歪去了一邊,領口也因為太熱而被扯開了。顯然是因為著急一路小跑過來的。
徐鈴見到她爹爹來了,自是喜出望外,剛要興奮地喊出來就被她爹爹的一聲大喝給打斷了。“圍起來!”接著從他身後又湧出來十多個拿著短刀長槍的家丁模樣的人將他們團團圍住。徐鈴被這場面嚇到了,心想這些人是不知禮數了些,不過也不至於為此而兵戎相見吧。她愣在原地不知所措,還是老管家上前一把將她拉了過來。
這邊長風鏢局的一行人也被這陣丈弄得一頭霧水,他們馬上聚在了李嵩雲的周圍,縮緊站位做防禦態勢。“亮青子!”隨著榮林的一聲低吼,這邊的人也將自己腰間白花花亮閃閃的刀劍給拔了出來。
“東五,你可確定你找的的確是盛豐錢莊沒錯?”榮林一把將那鏢師的頭按了過來低聲問道。
“沒錯的,門口掛的可不就是盛豐錢莊的牌匾!”
“蠢貨!牌匾頂你娘個卵用!”說罷他又將那鏢師的頭給推開。只見他扒開了人群,孤身一人站到了人群最前面。他將拿劍的手背於身後平靜地說道:“徐老板,這其中是不是有些誤會?”
“誤會?你們冒充長風鏢局,還拿我已逝的侄子當幌子!我們之中就不存在有誤會!”
榮林一聽這話就樂了,心裡已經將一切猜了個八九不離十。他將劍收進了劍鞘,抱拳道:“在下長風鏢局鏢頭榮林,如假包換!我身後這位是長風鏢局少鏢頭李霖醴,如假包換!”說話間李嵩雲也從鏢師們的保護中鑽了出來。
“哈哈哈!你們想騙我徐謹也不先做做功課!上!”他大手一揮,身後的人馬上就要衝向前去。
“且慢!”那些人還沒走上兩步,榮林大喝一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又一次將劍拔出。接著又使出一招長風一擲,徑直將徐謹頭上的帽子釘在了牆上。這突如其來的一招竟也沒讓徐謹慌亂,反倒是立馬從容地將手抬了起來示意身後的人不要輕舉妄動。他認出來了這招長風一擲,不禁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一些懷疑。“徐老板有懷疑是應該的,可為何不先看看我們總鏢頭給你帶的信再下判斷呢?”
“信?什麽信?”徐謹疑惑地問。
榮林回頭看了看東五,東五又努著嘴拿下巴指了指那老管家。常管家這時才恍然大悟般想起了還一直揣在自己懷裡的信。他連忙將信掏了出來呈給徐謹。徐謹將信將疑地看了一眼榮林,然後才將信拆了開來。
他將信在手中展了開來,認真地讀了一遍。皺著眉頭問道:“你是榮福榮鏢頭的兒子?”
“怎麽,不像?”
“像?哈哈哈,你父親可精瘦得像個猴一樣。倒是你這些神態和膽識倒是與他還有幾分相似。”徐謹表情稍微柔和了些,開始笑了起來。
“既然信已經看過了,徐老板為何還不讓人將兵器收起來?”
“不急,信我的確看過了。你是榮鏢頭的兒子我也相信。只是你身後這位你說是我侄兒,可信裡卻沒有提及。”
“我是長風鏢局的鏢頭,難不成我還會同你拿我們少鏢頭的事開玩笑?只是這件事說來話長,為什麽不能容我們慢慢說給你聽。”
“不可,此事事關重大,你要說一個時辰也好,一整天也罷。都在這裡將事情說個清楚。”
榮林搖了搖頭,對徐謹的不依不撓表示無可奈何。心裡琢磨著這婦女倆果然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他讓兄弟們將武器收了起來,接著又將自己遇到李嵩雲的經過完完整整地複述了一遍。說到這些年李嵩雲更名逃生,在沽湖鎮與王簿相依為命十多年時,在場的人無不動容。
故事說完之後徐謹盯著李嵩雲看了良久,感歎道:“果然眉宇之間有長興的影子啊!”接著他又大喜道:“哈哈哈!想不到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如今我竟然比老鏢頭先一步得知這個天大的喜訊!設宴!設宴!就由我徐伯來給侄兒接風洗塵!”說罷他就立馬將身後的那些人趕了出去,又吩咐常管家趕快去備席。接著他又走到了李嵩雲面前道:“方才是大伯不對,這些年辛苦你了。今晚大伯做東,以後無論什麽事大伯都將助你一臂之力!”
榮林倒是不願意再在這久留,不過也知道這都取決於李嵩雲的選擇。所以便默默走開了。可李嵩雲現在心裡想的卻不是這些事,他在意那封信的內容,到底是出於什麽原因才會在信上還要將鏢頭鏢師的名字寫在上面呢?
“大伯不必如此,只是嵩雲好奇為何大伯不看鏢物,反倒是看了看信就相信了我們?”
徐謹表情一僵,似乎不太願意提起信中的內容。他隻說道:“這不重要,我們隻管晚上好生吃喝!”
李嵩雲越發覺得其中有貓膩,便繼續追問道:“難道大伯剛剛說的話就不作數了?嵩雲隻想知道這信上內容是否與我有關。 ”
徐謹知道自己是跳進自己埋的坑了,隻得與他說道:“的確與你有關,不過如今你已經回來了,那些事便不重要了。”
“何事?”
徐謹面露難色,只知道自己說出來恐怕要惹出什麽禍端,但又隻得硬著頭皮說道:“之前這附近有一小股自稱是苗人的匪賊作亂,在附近村莊是燒殺搶掠無惡不作。官府去追繳幾次卻一直未能將他們鏟平。後來聽與他們交手的官兵說起,他們使的是孫家幫的浮萍拐。當年那夥血洗靈肅派的賊人裡就有他們的一份。因此我修書告知老鏢頭,想讓他派人來治治這夥賊人,一來在這湘西的叢林裡可以一報當年的血海深仇,尋尋你們的下落;二來是也可以為民除害,替天行道。可如今找到你了,對於老鏢頭來說,這就是比天還大的事,其他的自然就不重要了!”
李嵩雲聽到一半便感覺自己氣血翻湧,怒從中生。之後再聽到這群賊人竟然還與當年的悲劇頗有聯系更是恨不得立馬就拔劍尋仇。徐謹見狀只能馬上勸阻他不必如此。可李嵩雲絲毫聽不進去,無奈徐謹又只能向一旁的榮林求助。榮林聽完這件事之後也生怕李嵩雲魯莽行事會惹出什麽閃失。說道:“少鏢頭如今總鏢頭還等著你回去,你可不能在這犯險。人我們去殺,你且在這休息,明日我留下兩個鏢師,你就同他們一道先行回去。”
李嵩雲死死捏著劍柄道:“殺父之仇,我定親手以報。我爺爺,你只要不派人同他說起,就可以當我還沒有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