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她從夜晚醒來時,發現轎子停住了。
旁邊有些褶皺的鋪墊表明侍女們曾在這裡坐過,可此時偌大的車宮裡就只有她一人,天鵝絨外面傳來了火光。那是火光嗎?她心想,於是拉開了簾布,外面許許多多的人圍著生起了篝火並且交談。一陣冷風撲來。
有一些她聽不懂的方言傳入耳邊,梅洛斯大跨著腿跳到了地上,這一幕恰好讓白鳥看見了。此時她正和其他侍女交談,幾名騎士依舊在馬上,原本浩浩蕩蕩的車隊此時就像是盤旋在平地裡的長蟲。
“你醒來了?”斯拖昂吃著烤雞腿看著她。
走到堂哥旁邊,發現這兒的男人們似乎打了幾隻獵,也許在她睡著的時候。地上散落了許許多多的空酒桶,這時奧斯拖爵士從後面的馬車裡搬來了新的酒桶,寶劍收在鞘中,這時一個安全的夜晚。
在野外,梅洛斯看著漆黑的四周心想,她深深忌憚著影子怪物。
白鳥來到她身邊,她問道:“我睡了多久?”
“您是在黃昏時睡著的,當時我們還在鑒賞外面的野花。”白鳥滿嘴油膩的回答,她剛剛一定吃了隻烤麻雀。
抬起頭,半月高掛頭頂,夜深了,可她也已經睡過了。
“現在我們到哪了?”
“還早得很,不過出郡河了,前面有一塊沼澤地,在食物充足的情況下還好。過了沼澤地再過一片森林就到了綠叉河。”斯拖昂咬下一塊鹿肉道,“我們會過卡瓦隆,如果我們願意去賞臉,希特爾丹的銅板領主會盛情招待我們。”
“我們趕時間。”
“是的,趕時間。”斯拖昂嘟囔,扭過頭取下一串烤著的鹿肉,同時撒下佐料。“你怎麽醒來了?餓了麽。”
“這些是從哪來弄到的?”白鳥從車宮裡搬來了椅子,梅洛斯坐了上去。
她指出,“小鹿肉?”
“真敏銳,我和奧斯拖爵士進行了狩獵比賽,在你睡著的時候,黃昏時鹿群會開始搜尋自己的棲息之地。這是半歲的小鹿,是好東西,只可惜這兒沒有專門的爐灶,誒,萬物皆有靈,這也是這個晚上津津樂道的事情。當奧斯拖拽著這頭小鹿時,那頭母鹿直接衝了過來將一名騎士撞倒,只可惜沒有雄鹿那樣的大角,不然那騎士準不會好過。”
他指向了另外一片篝火,那裡架著很多的肉。“那頭母鹿的肉就在那裡,不過有人說晚上生火會招來野人,而有人說肉會招來狼群。”
“篝火與肉。”梅洛斯笑嘻嘻道,“騎著狼群的野人。”
“哈哈哈。”斯托昂大笑,白鳥臉色通紅,她還喝了一些酒。
梅洛斯望著人群,同時內心深深思考著關於血族的事情。母親曾教導過她事情的真相總是藏在驚喜與意外之中,弗拉德堡的秘密讓她流連忘返。她努力的回憶自己對整個菲諾大陸的了解,黑暗王朝時代之後的六個大國,到此時整個大陸的兩大王國以及兩座自由城,還有無遊民的瓦尼亞。有些事情不對勁,她總是這樣告訴自己。
梅洛斯接過一個雞蛋並且剝開,寒冷的夜晚下,滿地的雪。她望著火光感受到的不僅僅是溫暖。
“你該吃點這美味。”斯托昂提出。
“謝謝,只是……我的意思是說,我們可以單獨聊聊嗎?”
斯托昂凝視她數秒,隨後咧起嘴巴笑笑。“當然可以。”
他們來到了旁邊接近樹林的地方,事實上,離樹林還隔了一條河,她可以看到河裡有黑魚遊過。
“說起來非常的奇怪,斯托昂,我這幾天都感覺自己有一些不對勁,是真的。”梅洛斯迫不及待的向自己的堂哥傾訴,那是無法阻止的抑鬱。
斯托昂微微皺眉。“其實我們每天都是如此,也許是因為你知道自己是異類以後產生的原因,也許是血脈在搗鬼。你得去適應,梅洛斯,我知道溫妮爾每天晚上都在飽受折磨,而你是一個樂觀的孩子。”
她看著自己的堂哥,斯托昂是蘭德領主與瑪莉安娜夫人的長子,是個遺傳了蘭德俊貌的美男子。同樣是雙紫色的眸子,舉止優雅,和他父親一樣的瘦,可性格卻有著出乎意料的不同。他開朗,對於所有事情都漫不經心的態度,此時他身著黑色皮靴以及絲質外邊的絨袍。
瑪莉安娜夫人在生下小安傑麗小姐時難產而死,可那時她幾乎也不過才六歲的時候,那時她第一次回到弗拉德堡,也是第一次見到這個始終喜歡微笑的堂哥。
“我不是在擔心溫妮爾。”她總感覺斯托昂在暗示自己什麽。
“你比我夫人還要疑神疑鬼,梅洛斯,我可沒有說溫妮爾的事情。”斯托昂聳聳肩,“你喜歡溫妮爾是你的事情,只是……誒,若你真的感覺到了不對勁,那麽就趕快告訴我,我可不希望在這一路上,你把其他人變了血仆。”
“我將其他人變成血仆?”梅洛斯倒是希望將他們變成自己的烏鴉群。
忽然間,斯托昂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她。向前一步,揉了下她的眼睛。“我說……梅洛斯,你喝過血沒有?”
她搖搖頭。
“真是奇怪。”斯托昂自顧一個人的嘟囔,轉過身面向河流。“沒道理啊……沒道理……”
莫非身為弗拉德家的吸血鬼,她並沒有做出吸血鬼該有的舉動?梅洛斯也同樣感覺到了不妙,弗拉德的人不畏懼黑暗,可出乎意料的向往黑暗,她曾經遇到過影子怪,可此時恐懼已經蕩然無存。
她所看見的世界裡,出現了紅色的影子。
影子存在樹上,河流裡,天上,還有自己的腳旁。它們仿佛在哭泣,而斯托昂在深沉的思索。她不忍心打斷自己堂哥的想法,於是沒有喊出來,那些紅色的影子開始逐漸蔓延,最後她看到了更深色的影子,它們從樹林更深處竄出,逐漸的……黑色……
“斯托昂……”她的聲音開始顫抖。
“梅洛斯,吸血鬼要喝血,就和人要喝水一樣,是必不可少的。”斯托昂沒有聽到梅洛斯的不對勁。
“我感到很冷。”
“多穿點衣服。”
“斯托昂,我懷疑你的夫人是不是買來的!”梅洛斯極其生氣的後退,她指著像蜘蛛網一樣密布過來的影子。“你沒有看見這些東西嗎!”
“在哪?”斯托昂四周環顧。
他居然什麽也沒有看到!梅洛斯終於意識了過來,有些東西只有她才能夠看見,可這不能夠被理解,她不願意相信。於是顫巍的詢問:“就是這些……影子怪!就像蜘蛛網一樣的東西——該死,它們在朝我走來!”
她極快的退後,差一點摔倒幸好被斯托昂扶住。
“你在做夢?”斯托昂眨了眨眼睛,“梅洛斯,你真的有些不對勁,看樣子我們得趕路了。馬上回到弗拉德堡,讓祭祀們好好檢查你。”
兩劍相擊,鋼劍破碎的聲音回蕩在深夜的林裡。
一瞬間,斯托昂屏息了起來,他昂起頭有猶如一名嗅到戰火的騎士。
奧斯托示意所有人停下說話聲,包括梅洛斯,她連忙回到了篝火旁。和所有人聽著來自森林裡打鬥的聲響,擊劍不停歇,一會兒後傳來了嘶叫,哀嚎。幾名年老頗有經驗的騎士已經抽出了劍隨時準備應付突發狀況。
可她覺得這是沒有必要的,樹林與他們所在的平地還隔了一條不窄的河流,鬼知道河裡面有什麽嘞。她希望裡面有吃人魚,讓待會從樹林裡衝出來的人咬死在河裡。
可她祈禱那些人不會過來。
“那裡發生了什麽?”梅洛斯輕聲詢問。
沒有人回到,幾乎所有人都在觀望。膽小的侍從們瞪大眼睛望著樹林裡那一片的漆黑,侍女們則圍繞在她身邊,待會好回到車宮裡,奧斯托爵士則揮手示意自己的屬下們走了出來。
狼嚎猛然傳來。
那狼嚎讓梅洛斯骨子深處感到了寒意,而此時她又看見了斯托昂走了過來。
“聽,有小狼崽子在哭泣。”斯托昂坐在草地上,“就猶如一面哀悼的旗幟,你猜裡面發生了什麽?”
“有……斥候在暗殺誰。”她說出了自己的結論。
“怎麽不能是有狼在狩獵呢?”斯托昂神秘的告訴她。
她聽完這句話後本該意識到發生什麽後而震撼,可此時她只是左顧右盼來確保自己的安全。影子怪不在了,她深呼一口氣告訴自己,它們也許聽到狼嚎而逃走了。
“狼人?”她壓低了聲音,以確保不讓侍女們聽到。
斯托昂站起來走向篝火旁,拉起一串快要烤焦的鹿肉。“也許是的,狼群不單單在北方。很多地方都有,在我們所沒有看見的地方,還有各種各樣的猛獸,也許並不是所有的紅眼人都是我們的朋友。”
高大的奧斯托終於回來了,他面容憔悴,頭盔上沾染霜露。“陛下,”他道,“我們需要現在趕路嗎?”
“你認為他們需要休息嗎?”梅洛斯對這種事情也拿不準,看了斯托昂一眼,堂哥只是聳聳肩。
“我明白了。”奧斯托爵士會意的走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