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二天雞鳴時,梅洛斯就早早的回到了城堡。
小雪滿天吹,她緩緩的爬上金紋木螺旋梯,雖然知道她將會很久很久不會再回到薔薇城,可以想到遠在弗拉德堡,埋葬在土地裡的墨莎,便努力將這些念頭拋開。
天還未完全拂曉黎明,可城堡裡每一處地方都是那也的亮。小卡沃茨看見她後鞠躬示意,派拉熙從裡面走出,她的身後跟著的是幾名王族守護騎士,與她擦肩而過時這位傭兵女王點了點頭。她不知道是什麽意思,站在臥室前佇立了一會兒。
身後傳來了輕微的腳步聲。
那是斯托昂。
“我們現在就該走了。”他說,“溫妮爾一個晚上都沒有睡,她在等你。”
“我在莊園,貝爾莉的莊園。”梅洛斯刻意強調,想要推開門。
“你在哪幹什麽?”
“告別。”梅洛斯知道堂哥斯托昂對於任何事情都不上心,便誠實的告訴他,“貝爾莉是救了我的人,我和她情同姐妹。”
他微微昂起頭,“有什麽要和溫妮爾說的嗎?”
最後她還是沒有推開門,轉身離開。
以往的清晨,廣場一定是一片死寂,而今天確實亂成了一團。車隊的隨從們將貨物搬進馬車上,有人高人喧嚷,馬索科則進行指揮,空中飄起的雪花越來越大,不由的,狂風怒號。
馬索科向她行紳士之禮,“殿下,都已經準備好了。”
“都……已經準備好了?”
“是的。”
“我的意思是……真的全部都準備好了?”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問。
馬索科用著怪異的眼光望著她,但沒有持續多久。“殿下,”他說,“請問您還有什麽事情要去做嗎?”
向溫妮爾告別。
“沒有。”她只是這樣說。
蒂妮安迎著小雪而來,“你看起來很憂愁的樣子。”她告訴公主,“所有人都可以從你臉上看出你那並不好過的心情,你怎麽了?”
“我只是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能夠回來。”梅洛斯咧嘴笑道,“聽說蝴蝶伯爵的城堡已經淪陷了。”
“沒錯,可這不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情。”
“依你看,我們什麽時候會再見面呢?”
蒂妮安的雙眼蕩漾著紫色。“不會很久的,但也不會太快。”
這會兒她沒有從蒂妮安眼裡看到喬布林計劃的漏洞,她一直認為喬布林和溫妮爾想要自己留在弗拉德堡永遠不回來。當她意識到這一點時又沮喪又難過,這個布魯赫那看似漫不經心的回答就告訴了自己。
“請多保重。”蒂妮安拉住她擁抱起來。“弗拉德,希望再次見到你時,會如溫妮爾所想,你完好無損。”
她真希望這個擁抱是溫妮爾給她的。
“我在這兒在你的面,向諸神,向溫妮爾保證。”兩人松開對方,梅洛斯道:“我會保護好自己,如果如你們所說,弗拉德堡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的話。”
“會的。”蒂妮安笑嘻嘻的走了。
在此之前她突然想去見一下喬布林,如果得到肯定的話總是好的。於是向斯托昂打了個招呼後朝著宮廷後面的莊園去了。
喬布林不在臥室裡,而是在書房。當總管告訴她時,梅洛斯連忙過去。親王站在桌旁邊疊放著書,看樣子是將書架上的東西全都搬了下來,他高大卻瘦削。
喬布林朝後面瞥了一眼,看到是梅洛斯,便轉過身哼哼起來。
“我一直以為你不會向我做道別。” “本來是的,我都沒有和溫妮爾道別。”
他將手上的書全部放下。“那麽來找我做什麽?為你送上祝福?梅洛斯,我沒有什麽好東西要送你的。”
“叔叔。”她說,“真是抱歉。”
喬布林眯了眯眼睛,看向了她。“什麽意思?”
她有些猶豫,扭扭捏捏。“之前的事情,就是血色的晚上,我不該那樣對你。”
“那只是我一個分身,你是個容易衝動的孩子,何況我不是沒事嗎?”
“但我冒犯到了你。”
喬布林爽朗的大笑,“你是公主啊。”他拍了下梅洛斯的肩膀後轉過身,“你的最好的朋友——莫拉最小的女孩,是王女,你犯不著冒犯我。”
“如果沒有魔法,你就死了。”
“可你殺死我的也是魔法,所以當沒有魔法時,什麽也沒有發生。”
梅洛斯瞪大了眼睛,最後看向了地上一個有半個桌子那麽高的箱子。“金紋木箱?”她指出箱子的製作材料,“魔法箱子嗎?”
“是的。”親王承認,“可不是送給你的。”
“我也不需要,只是我感到不安,只要想到魔法。”
“大腦的智慧是人們受到的詛咒,而魔法會伴隨敬畏的恐懼。”喬布林告訴她,“‘黑暗’會接連報復施展魔法之人,只有我們這些暗精靈作為曾經的忠誠而免於災難,如果你來找我是為了開導魔法的話,我建議你去弗拉德堡時找蘭德,在這方面他的造詣比任何人都要強大。”
叔叔蘭德,她心想,那看起來是個好兆頭。
“我的預感告訴我你會送給我東西。”
“是的,所以快關上門。”
梅洛斯立刻照做,關門前她緊張的看著外面的走廊,當拉上時喬布林已經拿了出來,那是項鏈。
她看了眼後驚呼,銀色的項鏈太漂亮了,足夠惹來許多女人的芳心。“美麗極了。”
“是的。”喬布林讚同,“這原本是你母親的東西。”
聽到這裡,梅洛斯呼吸急促了起來。
“我母親。”她喃喃,又高興又驚訝,“我母親。”
那是最精湛的工藝大師做出來的項鏈,光澤像銀月,輕巧且摩擦時發出極其清脆的聲響。當被火光返照時銀澤變成一片雪白,整個項鏈被她握在手心裡。
“當年你母親從薔薇城跟隨蘭德前往弗拉德堡時遺留下來的。她說將來有一天自己的兩個女兒一定會回到薔薇城,而這將是來應對真相的信物。”
梅洛斯沉默下來若有所思。
“她害怕你們不相信真相,被復仇的理智衝昏了頭腦。”
最後車隊從薔薇城國王大道出發,這是一條由銀色組成的大隊,無數的士兵尾隨在後,各種各樣銀色的徽章在太陽下閃閃發亮。宛如璀璨銀河,梅洛斯坐在車宮之中,身旁有四名侍女守候,其中還有一個她頗為熟悉的人。
自從溫妮爾知道白鳥的事情以後便將她提升為了侍女,梅洛斯對此覺得多此一舉,她需要的不是保護。沒有人可以威脅到鬼女,她是梅洛斯,烏鴉群不懼怕任何威脅。
除了黑暗。
她掀開天鵝絨簾往外看,沒有看見溫妮爾的影子,便感到一絲的失落。
“殿下,您憂心忡忡的。”白鳥是眾侍女中唯一敢與她搭話的,在此之前,她和其余人一樣默不作聲。
“我只是在感歎薔薇城的冬天多麽的美麗。”
“在昔日,戰火的渲染下,這是一座被血染紅的玫瑰城。”白鳥看著窗外那些景物後說。
梅洛斯緊珉嘴唇,為白鳥所說的話感到困惑。可對她而言更多的是漫不經心,於是譏諷般的笑了笑,那是自嘲。
當車隊完全走出薔薇城時,依舊沒有看見那些人的影子。沒有人為她送行,這不是梅洛斯所難過的。她無法想象若是溫妮爾醒來時發現自己早已離開時會有多麽的沮喪,她沒有讓人去通知自己的姐姐。
魔瀾王國上下傳言溫妮爾都是個冷酷的女王,可事實上,她就和普通人一樣。梅洛斯低下頭掰弄一朵從城堡下面采摘的玫瑰,有多時候她就經歷的就像是手中這一束玫瑰一樣, 永遠被表面上的香豔所吸引,可握著根的手被無情的荊棘刺痛。
漸漸地,車隊停下來了。
她再次拉開了簾,朝著外面問:“怎麽了?”
一旁騎著駿馬的騎士奧斯托·維斯特爵士彬彬有禮的回答,“殿下,前面似乎是堵住了。”
“堵住了?”她皺起了眉頭,告訴他,“把斯托昂叫來。”
一會兒,堂哥斯拖昂趕了過來。“我的好堂妹,似乎你得去做個告別了。”
“誰?”
“還會有誰呢?誒,玫瑰和薔薇的告別。”
“是女王陛下。”奧斯托爵士回來後立馬告訴她。
是溫妮爾,梅洛斯就愛她這一點,她會竭盡所能的給自己驚喜,這次她做到了。
於是她馬上下了馬車,在白鳥的攙扶下走到了前隊,溫妮爾也在一隊人馬之中,只不過她衣著顯眼,白袍端莊。
“梅洛斯。”溫妮爾看著她,率先說話。
梅洛斯迫不及待的走到她面前,在這個女人的面前,她的心會跳得更快,會高興。原來她早有準備,溫妮爾平靜的與她對視,可她可以從溫妮爾的眼神中看到喜悅以及不舍。
“看樣子我沒有來晚。”溫妮爾說。
梅洛斯不停的點頭,斯拖昂與她並肩。“她以為你不會來的,所以一路上都非常的不高興。”
“沒有。”梅洛斯小聲的反駁。
“我是來為你送行的。”溫妮爾看了她很久,那一刻梅洛斯發誓,溫妮爾在她心中有著舉足輕重的分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