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將至,難得的金燦陽光折射在樹林之中。
梅洛斯反覆把玩著手中的匕首,那是由粗鋼製成,她花了整整一枚弗拉德銀幣從行家之手購買而來。
作為榮輝侍女,她今天本應該跟隨貝爾莉一同前往宮廷,可因為膽怯於梅洛斯不得不以去教堂做禱告來推辭。這是一場冒險,同時她注意到了許許多多的人們,那是無數雙的眼睛,整個薔薇城布滿了溫妮爾的眼線。
也許那只是一個車夫,也許是學童。梅洛斯一路走來,她穿著白袍帶著銀領披風以至於很難讓人看出來她真正的樣貌。作為榮輝侍女,即便在路上碰見薔薇城守衛將軍馬索科時,他也不得不稱呼她為一聲大人。
可即便如此,她覺得自己被整個世界給盯著。一扭頭就會看見一個又一個的人,他們跟隨著,有的是屠夫,他不經意的瞥了她一眼;有的是修女,她尾隨了一路。甚至是那些穿著盔甲的傭兵,凶狠的傷疤讓她疑神疑鬼。
她開始變得疑慮,可梅洛斯不停的告訴自己,她只能夠這麽做。
夜幕緩緩籠罩,梅洛斯穿過了這片小林子來到了自然女神雕像前,她已經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自己長得多麽像這個女神。她穿上了白色的手套,目光掃視一眼,最後在教堂前停留。
這並非是教皇所在的教會,卻是自稱為紫巫女所在的地方。
精致的教堂裡看起來很寂寥,樹林來一陣風都能夠吹起呼嘯的聲響。門窗緊閉,前面女神像所站立的噴泉依舊流動著泉水,她無法肯定這兒是否有人,也許那紫巫女只會在晚上出現。
滿懷思緒的她在門前徘徊不定,直到冷風第四次吹來才推開了大門。裡面緩緩燃燒著燭台火光,封閉的教堂裡要暖和許多,在黑暗中她看見了若隱若現的人影,她就在燭台火的另外一側。
“願諸神寬恕,我無意驚擾您。”
梅洛斯小心翼翼的走到那個女人的面前,與貝爾莉描述的一模一樣,她的臉滿是皺紋,看上去是上了八十歲的老姬。渾濁的藍色雙眸裡閃爍精光,她即便穿著黑色的服飾也無法掩蓋自己身體的瘦弱,此時外面已經完全天黑,她的額頭是半月的符號。
見老人沒有理她,或者根本就沒有看到她,梅洛斯有些鬱悶,拿起了藏在懷中的《紫巫女》。她當著老人的面前翻開,同時一邊看著書中的內容一邊確定。
“寫下這本書的人已經死了,就在六十年前。”老人忽然開口。
“抱歉,我無意打攪諸神。”
“無妨,我隻為等待我所要等待的人到來,她是烏鴉群,也是黑暗。”
又是黑暗,梅洛斯已經受夠了這兩個字。
可她沒有表現出自己的鬱悶,而是有些好奇。“大人,我只是好奇這本書的內容,恰好貝爾莉大人和我說過您——紫巫女,所以我不請自來。”
老人只是瞥了她一眼,隨後閉上了眼睛。“別叫我大人,就叫我紫巫女。還有,貝爾莉是你的主人?”
“我是她的侍從。”
紫巫女睜開了眼睛,她並沒有像梅洛斯所想的那樣和藹,相反,她不拘一格。
“原來是她的侍從,這就不奇怪了,那這本書也是在韋德的書房裡找來的吧?你相信紫色巫術?”
“我更願意相信魔法。”
紫巫女終於知道了梅洛斯的來意,她一點也不像女人似的爽朗大笑。“所以你是為了魔法而來?姑娘,你還是回到花園之中去吧,
這個世界哪有魔法呢?” 她將失望埋藏在心中。“可史詩中不都有祭祀時代以及黑暗王朝嗎?我敢向你發誓,我見到了樹精,如果有機會我會去見海妖。”
“就算你見到了活的巨龍,我也得告訴你,魔法已經隻存在於故事之中。”
見天色已晚,如果讓溫妮爾她們發現自己久久不歸,一定會惹來麻煩。於是在離開之前她說:“我會再來的。”隨後朝著莊園奔跑。
第二天她再次來到時是早晨,這次沒有帶上那一本書。教堂依舊顯得有些蕭肅,只是緊閉的窗戶終於打開,裡面的窗簾隨風飄動。
她再次推開這熟悉而又陌生的門,紫巫女恰好從房間內走出,她身邊還有一位修女,面無表情,頭上戴著用金枝葉做的花圈。她神情和紫巫女一樣的平靜,只不過是看見了梅洛斯後鞠躬提裙。
“大人。”她用著有些柔和的聲音打著招呼,“願諸神保佑。”
“願諸神保佑。”
這是任何地方都可以說出來的話,她希望這五個字,好一個願諸神保佑。可她還要更重要的事情,得讓紫巫女教會她魔法。
她相信紫巫女一定擁有魔法,正如她第一次聽到老修女將故事時,認為故事裡的一切都是假的那樣。
紫巫女示意這位年輕的修女離開,當梅洛斯跟著她來到噴泉前時,這個老人才開口:“你知道如果讓別人看見了會認為你是什麽嗎?他們會說你是個瘋子,告訴我你的名字,姑娘。”
“我叫做梅洛……”梅洛斯最終還是決定撒慌,“艾露·馬索尼,我並非是個瘋子,只是魔法,我很恐懼,急切的需要魔法。”
“可你僅僅只是需要,一個念頭。”紫巫女告訴她,“除此之外你還能夠幹什麽呢?沒有人能夠教會你魔法,我自己都不會。”
“我不是女王的人。”梅洛斯想到了這一層,她努力的不讓自己想到也許真的沒有魔法這一點,可如果沒有,那她的魔法和樹精又是怎麽回事呢?
紫巫女看著她,總算眨了眨那乾燥的眼睛。“你是個聰明人,艾露,可你現在就好比在懇求溫妮爾女王,對她說,請教會我獲奪王位的方法。”
“我對王位可沒有興趣。”
“這倒確實。”
梅洛斯緊接著跟紫巫女走到了女神像的另一邊,她細心的呵護長在下面的每一朵花。她的心情又緊張又害怕,害怕紫巫女拒絕她,也緊張於此。她過了好一會兒才發覺自己或許真的是瘋了,為了一個這樣的事情而糾纏眼前這個老人。
“先告訴我,你這麽迫切的想學習魔法是為了什麽。”
“之後你就能夠——”
“並不能。”
梅洛斯深呼一口氣,她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容,那是對自己的嘲笑。“那麽紫巫女,你聽說過‘黑暗’以及影怪嗎?我想很多人都聽說過,就和聽聞過魔法一樣,可他們就像不相信魔法一樣去否認影子怪物,只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見過。”
紫巫女壓低了聲音:“你見過?”
“那是在月圓之夜。”梅洛斯告訴她,同時觀察她那開始變得不平靜的臉色。“在北境,在朱羅爾森林,就像是……眼睛一樣的月亮,就和你額頭上東西是一樣的。影子怪物在狼嚎聲下竄出,哦對了,那些狼嚎是狼人吧?你相信狼人嗎?我想是有的。”
她停頓了下來,紫巫女卻說:“繼續說下去。”
梅洛斯感覺到奇怪,但依舊告訴她,“影子怪物殺死了很多瓦尼亞人,它摸不著,長長的爪子蔓延整個森林。我每天晚上都被那個怪物所困擾,我覺得它無所不在,在我的夢中,在我的腳下。如果我可以主動找到它,觸碰到它,我非常樂意用一把火將它燒死。”
“那東西燒不死。我要確認一下,你真的看見了影怪?”
“我不擅長編造謊言。”
紫巫女閉上眼睛,她思考了很久,直到第四只能夠在冬天存活的凍蝶飛過時,她才露出了讓梅洛斯無法分辨的笑容。
“你是不擅長編造謊言,莫拉的女兒我都有關注,其中包括你,弗拉德的公主。”
梅洛斯一愣。
“你的偽裝就和你的謊言一樣不堪一擊,當然了,你也許根本就沒有化妝,就換了個不一樣的衣服。”紫巫女睜開眼睛盯著她看了好一會,“你和你的母親很像,但比她更加美麗。”
“謝……謝……”
梅洛斯不知道該說什麽,她的身份被無情的戳穿,可此時的紫巫女比她想象中的還要親近和藹。她的敵人並不遍布整個魔瀾王國,心想,她還有貝爾莉,還有北境以及……這個神秘的紫巫女?
她小心翼翼的問。“你對貝爾莉大人說過,你要等待一個人,而那個人會主動尋找你。”
“除了你之外,還有誰主動尋找過我呢?”
梅洛斯恍然大悟。 “紫色巫術。”她說,“那本書是真的嗎?”
“如我所想,你第一個就會問這個。魔法的存在很微妙,之所以很多人不相信確實是因為從未見過,住在沙漠和山區裡的人在見過大海之前,他們會認為世界有大海嗎?”
“令人讚歎的比喻。”梅洛斯厚顏無恥的誇讚。
“可你也沒有見過我,怎麽會知道我是梅洛斯?”梅洛斯詢問她,“你又怎麽會知道將來有人會來主動尋找你呢?”
“你聽說過佔卜術嗎?”
梅洛斯開始顯得激動。“諸神的佔卜之術!”
“恐怕讓您失望了,姑娘,我不會。”
“可是——”
“因為我是巫女,作為巫女,我就必須要明白我未來將遇到什麽。”
“我不懂這些,我只要你教會我魔法。”
“我會教會你,但你得先我保證。”
梅洛斯連忙點頭,“我會向您保證,除了殺人。”
“我只是要你做出承諾而不是提要求。”紫巫女頓了頓,她的目光漫不經心。
“你得向全世界保護關於魔法的秘密,我對你做出了預兆。當你說出了魔法的秘密時,你將逐漸失去三個重要的人,其中包括貝爾莉。”
貝爾莉是她最重要的人,梅洛斯心想,她非常高興,也非常樂意去守護。
“當然。”她底氣十足的回答,“只要能夠讓我擺脫影怪的束縛,我會用魔法對付它。除此之外我學會魔法又是為了什麽呢?僅此而已。”
“僅此而已。”紫巫女重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