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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出十二州》第10章 最是秋風愁煞人
  該怎麽離開呢?

  少年看著不遠處跟著自己的衙役,他們已經不是前兩日看著自己的鄉民,莫青衫在小鎮上從未見過,身形魁梧壯碩,腰杆挺得筆直,透出一種肅殺的氣息。

  令莫青衫狐疑的是,這兩人總是時不時的打量著自己,眼中透露出的陰狠與血性,自己只在多年前的難民生涯中在一眾奪食的人眼中見過。

  那種感覺就好像整個生命都不值一提…

  你永遠都想不到下一刻你會不會死在他們的手上。成為亂世中一隻飄蕩的幽魂。

  他們想殺了自己,莫青衫瞳孔微微收縮,再次瞥見侍衛不懷好意的打量,得出了這個結論。

  少年加快了腳步。

  回去的時候,小鎮所在的這片土地已經下了小雨,

  淒淒瀝瀝,冷冷清清。

  落葉飄零,秋意的寂寥席卷小鎮。

  直到看見小鎮的打傘遮雨的鄉民,莫青衫才徹底放下心來。

  他一腳踩上地上的小水窪,水滴飛濺,鞋子和地面接觸,這感覺已經很少經歷了。

  還未歸家,他便有些厭了,許是從前兩天起,這邊土地他就不想再看到了。

  三天的時間的就要到了,莫青衫雙手支起攬住自己的後腦,眼角的余光看著身後始終敬業的衙役侍衛,突然想到,

  不若就把命交代在這裡,跟奶奶一塊,反正自己也早就該死了,十年前的那場雪夜就該了,為什麽要繼續苟延殘喘呢?

  何必呢。

  縱身消失在這秋聲裡,這世界來過,走過便是。

  自古秋風最煞人,蕭瑟的景色總能讓人陷入消極的窘境中。

  這般想著,卻是一腳踩空,少年一個踉蹌險些倒了下去,於手忙腳亂中穩住身形。

  同時也醒悟過來。

  少年從剛才那種消極的境地中走出來,又低頭看看自己的雙手,方才明白自己剛才到底是怎麽了。

  那種境地一旦走出來可能就再也無法找到當時的感受,就好像你很喜歡一個姑娘,當時覺得全世界都可以都可以送給這個姑娘,然而時過境遷可能就不會又那種感受了。

  莫青衫拍拍自己的額頭,覺得自己剛才真是犯傻,父母家人,奶奶的大仇沒報,怎麽能輕易把生命交代在這裡。他不能死,必須活下去。

  少年握緊了懷裡的短刃,他必須活下去。

  …

  莫青衫不知道的是,

  廖先生在昨天已經走了,確定了顧先生不在這裡以後,廖先生便隨世子一塊打道回府了,那位錦衣世子早已經將莫青衫的事情忘在了腦後。

  區區二境,又怎麽能讓他惦記。

  但廖先生可不會忘記,能從益州百萬平民中脫穎而出,他早就明白了不留後患的真理,怕楊鎮守這家夥不頂事,留下了他隨行最精銳的侍衛,

  確保務必將將莫青衫留在這裡,懂得隱忍是一點,但最重要的是他是顧春風的弟子…

  …

  回漢中城要經過一大片林蔭道,

  人煙稀少。

  錦衣少年正騎馬與廖先生並行。

  錦衣少年看向一席布衣的廖先生,充滿敬重,這位平日裡看著平平無奇的身影,遇事總能給人信服力,仿佛每件事情到了他這裡都不值一提。

  少年開口道,“廖先生,不知你騎馬可還習慣?”

  廖先生笑了笑,“多謝世子大人,在下混跡江湖已久,這騎馬還能受得了。”

  廖先生還想向少年解釋什麽,

卻戛然而止,看向林蔭道的前方,那片密林裡,眯眼若有所思。  隨行的侍衛都有所戒備。

  錦衣少年順著廖先生的目光看去,密林處一片靜謐,並沒有什麽動靜。

  錦衣少年不解,但也明白廖先生這麽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是自己能力不夠。

  果不其然,

  密林深處走出一道身影,背負行囊,一襲青衫。

  身後騎馬的甲士一臉警戒,喝道:“什麽人!”

  倒是廖先生一臉笑意,擺了擺手,道:“顧春風,沒想到你竟然在這裡。”

  顧春風顧先生沒有答話,看向面前的身影沉默不語。

  錦衣少年打量著前方的青衫身影,

  這就是自己此行的目標?那位名滿十二州的顧先生?

  不過看目前青衫身影攔路的形式,錦衣少年也知道來者不善。

  廖先生的笑意收斂,面容鄭重,平靜道,“顧春風,你這是拒絕州牧大人的好意了?”

  青衫身影沉默著開口,“道不同,不相為謀。”

  “那你為何出現在這裡?”

  “報仇。”

  廖先生眯起眼睛,“看來你是執意要與州牧為敵了?”

  顧春風沒有回答,而是道,“廖布衣,劉還官非明智之舉。”

  話未說太多,但意思誰都明白。

  “我到要看看春風一顧顧先生有什麽能耐,”

  錦衣少年見青衫身影公然侮辱自己的父親,登時便是一怒,從馬匹上一踏而起,帶有一身爆豆子的骨骼摩擦聲, 朝顧春風所在的地方竄去。

  身影高高躍起,掀開一地的落葉,一掌落下。

  猛然一滯!

  仿佛砸在了千錘百煉的精鐵之上。

  錦衣少年停在顧先生身前三尺處,無法攻進分毫。

  讓身後的甲士望去,就好像自家的世子突然收了力,戛然而止一樣。

  少年有些驚恐,入了四境以後,自己這一掌開山裂石已經不是什麽難事,如今這種無法寸進的局面還真是沒見過,自家的六境供奉也做不得這種程度。

  難道…少年想到了什麽,有些難以置信,這會兒竟然害怕了起來。

  少年一改之前的桀驁,想要將手收回來,卻發現自己整個人都動彈不得,恍若吃了黃連,有苦說不出。

  顧春風氣息不顯,一指指向錦衣少年的眉心,肅穆道,“殺人者,人恆殺之。廢你一境,引以為戒。”

  錦衣少年的氣息肉眼可見的萎靡,降了下來,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身後的甲士也發現了異常,連忙趕來扶起錦衣少年,拿出隨行的丹藥,給錦衣少年喂了下去。

  廖布衣走上前來,厲聲喝道:“顧春風,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罰酒!”

  錦衣少年一臉怨毒,指著面前的青衫身影,詛咒道:“顧春風,你等著,我爹不會放過你的,讓我爹屠了小鎮,殺光他們。”

  “荒唐,”廖布衣看著少年,怒喊出聲。

  青衫身影氣息四溢,卷起地面的枯葉,氣機愈發凌厲,

  看著少年,凜然一瞥。

  “你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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