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的氣機席卷在場的每一個人,
草木如劍,落葉為兵。
有如鋒芒在眉間身後。
冷汗止不住從在場的幾人頭上滴落,沒人懷疑對面的青衫身影有些殺死自己等人的能力,讓人幾乎不能動彈的壓迫力說明了一切。
廖布衣只是書生,有些修行天賦,年少時曾養一口浩然正氣,後來失了信念修行漸漸擱置,到現在只剩下了五境,但在此行中修為最高,感受到顧先生的壓迫也最為嚴重。
幾乎要伏倒在地。
他艱難地站起身來,挺直腰背,拿出自己的儒生氣質,一字一句喝道:“顧春風,你今日還想趕盡殺絕嘛?”
“你若殺人,自封三十載的誓言便會不攻自破。赫赫有名的春風一顧也會有食言之時?”廖布衣仿佛有了儀仗,但也沒有說的太過,他不像世子那般沒有底線,口無遮攔。
青衫身影沒有答話,視線鎖定還未被扶起的錦衣少年。
正有些清醒的錦衣少年感受到生命受到了威脅,也知道是自己剛才的荒唐之言犯了忌,連忙擺手解釋:“我…我方才只是無心之舉…”
一邊看著盯著自己的恐怖身影,一邊擺手一腳瞪地掙扎著向後爬去,這一刻什麽世族的驕傲全部拋到腦後。
命最重要。
“我沒有…不…我不可能這麽做的,”
生死之間有大恐怖,錦衣少年算是徹底體會到了。
廖布衣轉過頭顱,瞥著正在地上掙扎,落魄無比,驚懼,恐慌種種表情映在臉上的世子,突然感到一陣失望,內心歎道,這就是日後益州的真龍嗎?
顧春風看著錦衣少年,若隨著他三十年前的脾氣,可能面前這錦衣少年早已經生機斷絕,不過現在的自己並不想製造殺孽,倒是可惜了。
顧先生低頭整了整衣袖。
他收了氣機,向廖布衣所在的方向深深地撇過一眼。
同樣是天下名士的廖布衣自然能懂他的意思。
隨即,青衫身影轉身走向密林深處,不見了蹤影。
連同廖布衣在內的一眾人,全都喘著粗氣,隨行的侍衛們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劫後余生。
林子又重回平靜,萬籟俱寂。
隻留下莎莎的落葉聲。
廖布衣扶起世子,叮囑道,“世子,日後與人打交道,切不可亂言屠城二字,”他面容凝重,繼續道:“這是會遭天譴的,本場太祖收拾山河時,異人之強是一部分,更多的是當時的霸楚因屠城之舉遭了天譴,失了民心。”
“殿下,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似是仍怕少年沒有悔悟,廖布衣翻身上馬時,有一句聲音不算小的呢喃。
全程錦衣少年都未曾說過一句話,只是陰沉著臉,攥緊的拳頭卻從未松開過。
待得錦衣少年一行人走後,顧先生又走出來,掐指算了少許,一臉憂心,內心歎道:“青衫,你這劫先生幫不了你…”
顧先生再次望向小鎮的方向,愧疚,不舍之色變換,隨後又變成了那副風輕雲淡的樣子。
…
明日便是三日期滿,自己難道就要在這裡坐以待斃?
莫青衫看著四周空蕩蕩的房屋,自己唯一的掛念也沒有了,東西已經收拾好了放在行囊裡,是時候離開了。
後來顧先生讓鄭不四捎給自己的包裹裡,有著一封信和一本筆記。關於修行的一些知識,這兩天借著空閑的功夫,也已經掌握了七七八八。
在信上,先生交代了那封舉薦信的用處,劍閣的具體位置。值得一提的是,先生最後特地給莫青衫下了道死命令,修行不到五境之時禁止入世。
不過莫青衫並沒有在意,等自己修行到五境,那得啥時候了,借著張叔的法門修行了五年才第二境氣旋,等到第五境還不知道要多久之後。
初境,氣旋,靈海,玄台,離塵,神念,觀海,飄颻,通天,修行九境一步一個腳印,道阻且難。
莫青衫苦笑著搖搖頭,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吧,還是眼下的事情最為重要,對方可是來者不善。
自己需要力量啊,這些年在小鎮上安逸慣了,細想昨日大仇不能報,如今又受到他人的製約,莫青衫方才明白,現在的世界想要不愚昧的生存真的需要實力。
能夠不畏懼於強權的實力。
…
這幾日的小鎮,除了莫奶奶出殯一事讓一眾鄉民紛紛不平之外,一切生活還是之前的老樣子。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不過要細數起來,還真有一件小事發生,就在莫奶奶出殯的這一天,也就是今天白日裡,有一位算命的老道,衣衫襤褸,穿著一件破爛的道袍,肩上扛著一個有些髒兮兮的算命幡,上面寫著“樂天知命故不憂”七個大字。
“算命嘍,算命,不準不要錢,頭回只收~兩文錢。”老道一邊吆喝著,一邊眯眼看著來來往往的黃花姑娘們,專往人家姑娘的前胸屁股上瞅,險些口水都流了下來。
吆喝半天下來,許是因為老道的裝扮實在太邋遢,硬是沒有一個人來算命。
小鎮裡的人,不算開化,平日裡也會信奉鬼神,遇到算命先生也會花一點小錢, 算算如今的運勢也好高興高興,回去幹活也有精力。單身的漢子說不得有個小桃花運,那就更加驚喜了。
但,這算命的老道實在磕磣。
人家來小鎮上的,無一不是仙風道骨,穿著一聲整齊的道袍,頭戴道冠,賣相十足,一看就有信服力。
這個老道,穿衣邋遢就算了,還時不時的將手伸進衣服裡,東搓搓西搓搓,拿出來一個泥球打量半天,放在鼻尖聞一聞,又捏扁了扔出去。
這般模樣,實在嚇人。
老道在這吆喝了一天,沒什麽成果,倒是過往的姑娘挺好看的,口乾舌燥之下,他正準備收了攤子,去找一戶人家要口水喝,能拿個饃吃就更好了。
不料這天突然下起雨來,雖不甚大,淒淒瀝瀝總是惹人煩。
老道指著天空,怒罵道,“你個賊老天,沒事下個雞毛啊,擾了老道的好心情。”
一旁有看了半天熱鬧的店鋪老板,在自家屋簷下遮著雨,打趣道:“道長,你這算命算命,怎麽連個天命都算不出來?”
老道訕訕笑著,“天機不可泄露。”有些中氣不足,
老道收了攤子,邊走邊嘀咕著,“我堂堂…”似是怕人發現,他有轉頭看了看四周,方才繼續,“還能算不出這天時嗎?”
道人突然心生感應,面容凝重,低頭掐指算道,
“算一算,你這一劫就要到了。”
“度了,本道的謀略就全在你身上了,少年”
道人消失在了小巷裡,喃喃聲卻不斷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