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書店向外走,便是托尼斯大道。
從托尼斯大道往遠處看,就能看見擺放著大時鍾的鍾塔高高的塔頂。
自從浩浩蕩蕩的第一次工業革命拉開以來,精確的時間概念就像刻在每個人身體裡的印痕一般,不曾消卻。
在這遙遠的邊境小城,柳亦也能感受到工業革命帶來的浩蕩煙塵。
大街上隨處可見的走動的工人,他們大多面容黝黑,手上或多或少有著一些老繭。
不遠處,教堂的彩繪玻璃反射著異樣的陽光,天空上密布的塵埃還有無處不再得霧霾,都有著愈演愈烈的趨勢。
在這以托尼斯大道為代表區域的下城區,工廠排放的汙水浸滿了地上的泥土,讓泥土發黑,並且粘稠著,散發惡臭。
對於這裡的一切,柳亦也只能抱著一個積極接受的心態。
這個時代很像是一個不需要任何神靈的時代,當工業革命帶來的生產力提升,擴張到這個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所有的神靈都會在人類超乎以往的自信之下,走向衰落與消亡。
可惜,柳亦是真不想當這邪神,他想當一位教師,無論任何一個時代,教師都是有必要的。
下城區無疑是一些貧民與工人,惡棍與賭徒的聚集地,這裡三教九流,魚龍混雜。
可是這裡也有大量的失學兒童,文盲,無知者。
這些人就是柳亦的教學目標。
從托尼斯大道往西南方向走出不足一公裡,便來到了柳亦的教學地點。
一棟老式的公寓樓。
這間公寓樓的大小充足,並且各個隔間之間空間也足夠。
公寓一樓有很多坐在木板凳上閑聊的小商販,進城的農戶,還有穿著短袖的工人。
柳亦徑直從他們之間走過,在櫃台上找到了公寓的房東,盧西亞太太。
盧西亞太太戴著一副單片眼鏡,皺紋從她的眼角往腦後擴散,她狹長的眼睛裡透著一絲狡黠。
柳亦走近櫃台的時候,盧西亞太太還在罵她的小孫子,那是一個戴著牛皮製小帽的男孩。
“盧西亞太太,我來拿鑰匙。”柳亦自然的講道。
“還是306房?”盧西亞太太開始翻開登記簿。
“沒錯。”
在盧西亞太太處拿了鑰匙之後,柳亦便帶著小摩西上樓了。
找到了306房,門口已經站著一群等待的孩子們,一共十三人。
摩西看見這群孩子,便走到了他們中間,和其中的一位交談起來。
柳亦拿起鑰匙,打開眼前的門。
然後孩子門魚貫而入,找好自己的小板凳坐好。
柳亦也跟著走到台前,在他的身側有著一塊黑板,說是黑板,其實就是一塊塗黑的牆壁。
這在這個時代是常見的教學工具。
不過柳亦的黑板相較於其他的,有著他的特異點存在,這塊黑板是一個收容物。
它能把柳亦的一些想法用文字的形式展示出來。
不過負面效果是,使用完這塊黑板後,整個人會有一種虛脫的感覺。
要規避這負面效果,需要消耗3點善意值。
這對於柳亦來說,是不得不付出的代價。
此時的時間已經接近下午兩點,但是人還沒有來齊。
所以柳亦還不能開始上課。
端坐著的孩子們在下面小聲的交談著,他們對於今天的課程,表現出了充足的興趣。
他們大多來自一些貧民家庭,
只是因為柳亦的收費異常的低,所以才來到這裡上課。 其實這種私自辦學,類似於補習班的形式,在這個世界是不被允許的。
教廷和官方都對這種行為明令禁止。
但是民間對於教育的需求總是無窮的,工業革命不僅僅帶來了生產力的迅速提升,也帶來了對於知識尊崇的觀念。
柳亦並不打算將這種形式長久的做下去,他打算開個學校,這算是他對於以後的一個小小的目標。
靠著公寓房間的窗戶,柳亦等待著最後一波學生的到來,這最後一波學生總是比其他人來得更晚一些。
天氣燥熱,大街上的騾馬都在不住的搖晃著頭,蚊蟲開始順著隨處可見的糞便開始滋生。
從隔壁的小巷裡鑽出來三個大漢,留著一嘴山地人的絡腮胡,膀大腰粗,手裡拿著家夥什,凶神惡煞的就往這公寓走來。
柳亦是看著這三個人走過來的,他沒太在意,他隻以為是公寓的住戶。
直到他聽到樓下喧鬧的聲音,有人在詢問樓上306房的住戶是誰,這才開始略微警醒。
原來是衝自己來的。
這三個人啪啪啪的就踩著舊公寓的木樓梯上了樓,脆弱的木樓梯仿佛承受不住他們的重量似的,顫顫巍巍。
走上了樓,其中一個人便對著柳亦的公寓門一陣猛敲,連隔壁傳教的異教徒頭子都探出腦袋過來看。
粗暴的敲門聲把屋子裡面的十幾個孩子給嚇得不清,柳亦隻好去把門打開了。
一開門,柳亦便看見一個比自己還高一個頭,寬半個腰的男人拿著手裡的長鐵管對著自己。
“誰讓你在這乾這事的?”
柳亦不理他,只是等著他把接下來的話說完。
“我問你呢?誰讓你乾的!”說著那人就像拿著棍子往柳亦臉上敲。
柳亦不閃不避,由著那棍子借著勁風而來,他抬腿就是一腳給這凶惡的家夥給一腳踹到了牆邊。
剩下兩個人看領頭的大哥被打了,連忙招呼著家夥,就往柳亦身上打來。
柳亦自然也是一人賞了一個鞭腿,給他們全部甩飛。
三人倒地之後,凶橫樣子不減,還想站起身來繼續給柳亦來個狠的。
隨後就聽見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暴喝,“都在這幹嘛呢?”
走過來的依舊是三個人,分別是穿著長風衣的男子,腰間佩劍的男子,和一個戴白手套的男子。
發出聲音的是穿長風衣的男子,這樣熱的天氣,也不知道他怎麽穿成這樣。
“奧森爾大哥,我們......”拿鐵製長棍的人回應道,他對於來人似乎異常的畏懼。
長風衣男子剛開始並沒有理會這三個人,他滿臉笑意的把身旁的兩位貴人帶進課堂之後。
才回過頭來,給站在門口的柳亦道歉。
“柳先生,這是我的疏忽,希望......”他的姿態放的很低。
“恩,我知道了,你先進去吧。”
柳亦注意到了這人的手已經放在腰間,那裡是放置槍械的位置。
如果自己不加阻攔,這三人今天怕是要交代在這裡了。
“仁慈的柳先生。”奧森爾對這柳亦行了一個紳士禮,隨後就轉身走進課堂。
柳亦轉過頭來看向這倒霉的三個人,雖然不知道他們為什麽想不通要來找自己的麻煩。
但是該做的工作還是要做的。
於是他對著這三個人講。
“寫份檢討吧,越深刻越好!”
三人並不明白檢討是個什麽東西,他們還以為是認罪文書之類的東西,不過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好好好。”他們只能連忙這樣答應著。
於是柳亦從屋內給他們取出來了紙和筆,還有凳子,讓他們就在教室外寫。
做完這些,他就走近房間裡去繼續上課了。
“傑克,怎麽奧森爾大哥會來這裡啊!”
剛開始對著柳亦叫囂的那人,就叫做傑克,而現在說話這人,叫做湯姆。
“大人物的事,別問。”傑克突然顯得謹慎起來。
剩下的那個,叫做傑瑞,他也插話講道。
“對,別問,該死的湯姆,你今天早上是哪裡得來得消息,說這裡有一條大魚的。”
“是那個牧師,這些神棍真會害人。 ”
“快別講了,你們知道檢討怎麽寫嗎?”傑克很誠懇的問道。
他是真不知道這檢討究竟是怎麽的一種寫法。
黑幫的課程沒教過這個,他們只知道如何把一個人的腦袋敲出血泵來。
三人都相互看著對方的眼睛,他們都從對方的眼睛當中看出了一種表情。
就是別看我,我也不知道啊,這什麽東西啊。
就在三人不明所以之時,他們手裡的筆....卻開始動了起來。
他們的身體也隨著手裡的筆一起行動,開始在潔白的紙張上寫上自己的名字。
“這.....這是怎麽一回事?”傑克瞪大了眼睛,他一身的橫肉在此刻也給他提供不了一絲的安全感。
“傑克,我感覺我有罪。”湯姆突然講道。
“我也是,我感覺我做錯了很多事。”傑瑞的眼睛都快淌出淚來。
來自地獄的筆在他們的手裡奮筆疾書,白紙上開始出現一行行的文字,三人的臉上的表情也愈發的悲傷。
他們在審視自己以往的罪惡,並將自己的反省落於紙上。
“嗚嗚嗚,湯姆,我不該偷你的三塊銀誇克。”
“沒事的傑瑞,你午餐裡的蟑螂是我放的。”
“湯姆還有傑瑞,對不起,上次你們去賭場那事是我舉報的。”
他們開始袒露自己的心聲,難兄難弟的兄弟情誼在這一刻得到升溫。
筆落如驟,而在教室裡,正式的課程,也已經開始。
柳亦擺出了嚴肅的表情,進入了狀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