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你對我做了什麽!”
年輕的教士激烈的反抗著“坦白書”與“刻痕筆”。
坦白書能讓書寫的人無比誠實的寫下自己犯過的罪惡。
刻痕筆能讓握筆的人強化此刻的情緒,並在書寫的過程中持續的加深這種情緒的影響。
這兩樣東西加起來,就能把邪惡完全的展示出來,交由善良去審判。
這大概率會讓善良取得優勢,從而戰勝內心的邪惡。
當然,善良與邪惡的紛爭,出現在眼前這位年輕教士的身上,卻顯得有些無力。
他信的東西讓他對自己的一切行為都能合理解釋,他是光明的化身,自然站在善良的這一邊。
也就是說,他從未認為自己的所作所為邪惡,自然就無從坦白,無處坦白。
柳亦也明白這一點,所以他覺得有必要給這位年輕的教士做一做課後補習。
“我只是想讓你認清一下這個世界而已。”
名喚路德維希.林恩的教士對於柳亦的這個回答非常的不滿意,於是他用猙獰的眼神回應柳亦。
“我不需要!”
“每個人都需要認清世界,你也一樣。”
路德維希只是冷哼了一聲,便不再回應柳亦的話語。
他雖然暫時無法脫離收容物的束縛,可是他有保持沉默的權利。
看著低下頭不看自己的路德維希,柳亦表現出了充足的耐心。
他知道說服一個人是困難的,甚至讓他接受一些他原來不願意接受的東西,都是千難萬難。
可是這並不是不去嘗試的理由。
“其實我想你應該對我有誤會,我不是個異教徒,我不信神。”
本來已經做好誓死頑抗準備的路德維希,在柳亦說出這句話之後,心頭卻不由得為之一振。
不信神?
開什麽玩笑,這年頭還有人不信神的。
現在異教徒們都已經瘋狂到了這種地步嗎?
柳亦從路德維希手的顫抖程度上,察覺到了他的情緒變化。
他手上的“刻意筆”會加深他的這種情緒。
“不信神並不是值得震驚的事情,人類也可以相信自己的力量。”
柳亦的話語再一次像釘子一樣刺入了路德維希的心。
面對如此大逆不道的話語,他簡直憤怒的無以複加。
相信人類自己?
相信人類自己現在我們都還在樹上呢!
工業革命是化身為神的瓊恩閣下帶來的,不是這些這芸芸眾生!
這簡直就是謬論,瘋子,徹底的瘋子!
他的手顫抖的像是患了癲癇,“刻意筆”讓他的憤怒情緒更加難以抑製。
“你這瘋子。”他咬牙切齒的講道。
柳亦對於路德維希的憤怒表示高興,這表示他是在堅定的捍衛什麽,而且異常純粹。
純粹的東西只要開了一個口子,那就會大廈將傾,覆水難收。
“你來這裡之前,應該很了解我做了什麽吧。”柳亦突然的發問。
“當然,我是看明白了你的邪惡之舉,才來這裡帶來主的福音。”
“講講吧。”
柳亦也搬來了一個小板凳,坐到了路德維希的旁邊。
路德維希對於柳亦這樣的問題有些難以理解,你做了什麽你不清楚,還要我來說一遍?
雖然心裡這樣想著,有些抗拒,但是嘴上他還是老老實實的講了出來。
他認為這是直接的對邪惡進行審判,
心裡還有點歡喜雀躍,這給了他動力。 尤其是在這種情緒被“刻痕筆”放大的情況下。
他開始了他的講述。
路德維希是在貧民窟傳道的時候,得知到了柳亦的消息。
據那邊一位老人講,有一位仁慈的先生在招收貧窮人的孩子,並且只收取一枚銅誇克。
於是路德維希就開始打聽柳亦的消息。
他從旅館老板處,得知了柳亦曾經拿著一本書在一間舊公寓中租了一間教室。
同時他又從柳亦的學生口中得知,柳亦給他們講過的誇父逐日的故事。
旁人口中的柳亦是慷慨的,值得讚揚的。
可是路德維希從那個誇父逐日的故事當中。
聽出了一點不同的味道。
他開始著手調查柳亦的背景,但這個人就像突然出現的一般。
沒人知道他從哪裡來,只知道他在托尼斯大道邊上開了一家書店。
真正引起路德維希懷疑的,是在前天晚上,他準備去托尼斯大道上看看情況。
他記得那天晚上燈光昏黃,托尼斯大道還有零星的幾個工人,他們的衣服被路燈照的有些發黑。
當他走到書店前方的時候,一陣陰風刮起,他只看見書店裡面燈火皺皺,可怕的邪惡氣息從百葉窗當中逸散而出。
那種可怕的黑暗讓路德維希都感到心悸,他當時正準備拿著他的劍和書去迎戰。
紅衣主教卻在此時用魔網傳輸讓他回主事大廳商量如何阻止新式學校展開的問題。
在會議展開過程中,紅衣主教下達了清剿卡爾佐德地區的一切私下傳教的命令。
這是從“光輝永恆”上層教會直接傳達的指令。
作為卡爾佐德唯一的官方教會,“光輝永恆”這個龐大的機器開始運轉起來,自然是牽一發而動全身。
消息很快就傳播開來,就連隔壁的異教徒都得到了消息。
原本路德維希是打算昨天就來這間舊公寓找柳亦的麻煩,可是因為昨天柳亦帶那四個貨去逛街了,停了一天課。
所以路德維希就只有今天來這舊公寓,為了確保自己此行不會撲空。
他還特意問詢了一下一些附近的居民,柳亦會在何時來上課。
這些他詢問過的居民當中,就有一位是現在想做個好人的湯姆先生。
湯姆先生在跟牧師交談的過程當中,得出了這間受到教廷直接關注的教室,有著一條肥美大魚的錯誤判斷。
所以他才叫上他的好兄弟傑瑞和傑克一起來吃這條大魚。
於是就有了之後的故事。
路德維希靜靜的講這一切講完,柳亦就在一旁靜靜的聽著,在講完之後,柳亦就說道。
“看來你們也不乾淨嘛,用鉗製思想來保護自己的地位。”柳亦一副你我沒啥兩樣的表情。
被柳亦這樣一講,路德維希不出意外的又急了,頗有些讀書人的事怎麽能叫偷的意思。
“這是讓民眾能走到光輝的大道上,怎麽能叫鉗製思想呢?”
“那怎麽就能知道你們是絕對正確的呢!”柳亦繼續問道。
然後路德維希就開始列舉“光輝永恆”教會種種的好處,從教義到作為,從神降到普世價值。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那光明的世界立刻就展現在他的眼前,只要他們用虔誠的信仰感動他們的神靈。
而民眾在他的故事中,成為了被引導的對象,被啟示的對象,他們需要教會的引導才能走上正途。
在他的心裡,他是富有勇氣的教徒,是神的疆域的守衛者。
至於什麽鉗製思想啊,打擊對手啊,這些東西都是細枝末節,完全可以解釋成光輝大道上的一點點小小阻礙嘛。
柳亦聽完他傳教一般的吹噓,自始自終面色都沒有發生任何改變,只是等待路德維希說完,他才用手摸著下巴講了一句。
“我在想如果今天你們教會今天就被燒了,你會是個什麽表情。”
“就憑你這邪妄,能讓光輝教堂掉一塊磚瓦?”路德維希撇嘴不屑。
“開個玩笑,不過我也是想提出一點,你們真的認為你的神永生不死嗎?”
柳亦此時從門口看向左側走廊邊被風吹開的窗戶,從窗戶再往外延伸,是已經漆黑的天幕。
天幕的下方,是月光普照之下,已經入夜的卡爾佐德,魔電燈還沒有完全普及這個邊緣的城市。
柳亦只能看到街道當中星星點點的亮光,以及教堂高高的圓頂。
路德維希在此刻握著筆,說出了他的回答。
“我認為他是永生的。”
他的話語當中的最後一個字落地,柳亦便看見了衝天的火光從教堂的下方直衝穹頂。
熾烈的火焰惡魔在漆黑的夜空下,肆意的揮舞著自然賦予他的偉力,空氣變得灼熱,但光輝普照。
驟然間的耀眼光明讓柳亦的眼睛瞪大,讓被“刻痕筆”限制住的路德維希左手顫抖。
柳亦在這一刻的第一想法是......
莫非我真能言出法隨?
柳亦感覺自己有點慌,這真就毒奶唄!
“這.....”路德維希已經驚的說不出話來,“是你乾的?”
“不是。”柳亦自然矢口否認。
路德維希在一刹那的失神之後,雙目中理智開始恢復,隨後恐懼從他的理智中誕生。
他握筆的手開始向著眼前的紙張開始靠近。
“魔鬼......魔鬼!!”他呆愣的看著柳亦,高聲地叫道。
柳亦拍了拍路德維希地肩膀,“你先別著急,我去看看。”
說完,他便往走廊盡頭跑去,再確認了一眼失火的教堂位置之後,他就下樓去了。
而留在原地的路德維希,他終於開始在“坦白書”上寫下一行文字。
“我為我的狂妄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