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一切忙完後,天色也漸漸暗了下來,姬不鳴看眼前這孩童有些餓了,便說到:“再忍會兒,老二老三他們出去找吃的了。”納蘭浩有些不好意思的點了點頭,不想之前拎著他過來的那個大胖子不知何時走到他身邊,給他遞上了一碗水,納蘭浩連忙道謝,抬頭再看這像座山一般的大漢身高十尺有余,身體足有三個杜劍野那麽寬,擋在人前感覺都能遮住半個天,照理說這樣體型的大漢應該是凶神惡煞的面目,可眼前這個和眉善目,倒更像個發育過盛的娃娃。
沒過多久外出找吃食的老二老三滿載而歸,手上提了些溪裡捉的魚,還有打的野兔,老三於游水見納蘭浩盯著自己手中的野味看,笑道:“餓壞了吧,待會兒就有得吃了。”納蘭浩也很有眼力勁兒的幫著生火,可他一個自小養在山莊中的公子哪會做這些,弄了半天也沒能把火塘點燃,反而忙出了一頭的汗,這時矮子走到他的身邊將他支開,單掌凝力對著火塘輕輕一弄,只見堆積的柴火瞬間燃了起來,這一下可驚了納蘭浩,他沒想到矮子竟有這樣厲害的武功,忍不住的點頭。矮子得意的看了納蘭浩一眼又接著去處理食材。
晚上納蘭浩和寧江四奇坐在火塘邊上吃飯,杜劍野和黑魂劍騎因為受傷都在一邊靜養休息,五個人都有些因陌生和不習慣帶來的尷尬,還是那個憨厚高大給納蘭浩撕了隻兔腿吃,納蘭浩謝過之後才主動開口道:“今日多謝諸位前輩出手相救並收留我們,他日若有需要,我必盡全力相助。”姬不鳴聽完則說到:“我們可不白救,那日在酒家老二被傷了手,我們比試輸了一籌,等我們醫好了他還須重新比過。”納蘭浩擔憂的看了看杜劍野說到:“可以是可以,只是不知劍野叔何時才能痊愈。”一旁的於游水接話道:“不出兩日他體內的毒就能散去,只不過他強行運功所致的內傷恐怕還需時日。”納蘭浩轉而看向眼前這四個怪人,這將近一日的接觸已經讓他對這四人的印象有了很大的轉變,現下又要同吃同住難免想要多了解一些,便好奇的問到:“那日在酒樓,劍野叔稱你們寧江四奇,你們既如此有名為何還要隱居於這深山之中?”幾人聽後都有些沉默,最後還是矮子先開口道:“世人給我們寧江四奇這樣的稱號,聽著威風,其實說白了就是對我們四人的歧視,我們都是先天有缺陷的人,老大剜心貼爪姬不鳴天生發色與常人有異、老三渡江飛魚於游水生在寧江附近的漁村,身上會長魚鱗、老四拔山扛鼎朱大寶身高十尺體重近千斤、而我就是寧江四奇中排行老二的童面閻羅熊焱童,我是侏儒身,我父母生下我來發現了這件事便把我遺棄在荒山之中。”
納蘭浩聽熊焱童說完,才知他們的境遇如此之苦,想來藏身於此也好,面對世人時的凶神惡煞也好,都只是要立身於這世道的一種保護色罷了。又想了片刻,納蘭浩對熊焱童說到:“熊前輩,那日在酒樓我並無嘲笑之意,我自小沒了娘,養在名劍山莊之中,由劍野叔、教習先生和嬤嬤帶大,此行去武林大會是我第一次離開北城,我只是一時好奇覺得好玩才笑的,並不是對你的嘲笑。”聽著眼前這娃娃這麽說,寧江四奇反倒不知該說什麽好,他們沒想到這娃娃會為此道歉,也沒想到這娃娃心裡也有自己的缺憾,四人都有些無措,最後還是熊焱童安慰道:“沒想到你小小年紀也有這些苦惱,不過比起我們四人,你已經幸福很多了不是麽。好了好了,你也別難過了,
再多吃些東西,晚上好好休息下。” 入了夜,寧江四奇分別回了自己的石屋,隻留下納蘭浩在天奇井中間的空地上守著杜劍野和黑魂劍騎,納蘭浩靠著火塘邊躺下,雙手枕在腦後,仰頭看著天奇井上方的天空,感覺是那麽的遙遠,或許是四周絕壁都有數百丈之高,從谷底朝上看顯得遠罷了,納蘭浩看著群山包圍的絕壁盡頭,像一個小口,能看到黑夜中天上的幾點星辰,納蘭浩盯著那些星星看的久了還有些感觸。
納蘭浩自小生活在北城,他總覺得北城是最美好繁華的地方,更是立志長大後要像劍野叔和父親那樣統領北城的軍士,他也一直以為北城中的高手便是世上最強大的存在,直到這次參加了武林大會,又陰差陽錯的來到這天奇井中,他才真正理解了之前教習禦先生總說的“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這句話,看著這寧靜的一方天地,他心裡總覺得有些觸動,可又說不上來是哪裡變了,繼續看著這天井之外的一點星空,不知何時就沉沉的睡去了。
夜裡山外風大,吹的樹影搖晃、落葉飛花,可天奇井中卻絲毫不受影響,畢竟有周遭的群山包裹,再大的風浪進來,也都被化作一縷涼風罷了。杜劍野昏迷了一整天到半夜才漸漸蘇醒,恍惚著睜開眼,看見在火塘邊睡著的納蘭浩無恙才放下心來,不知何人所救,身上的毒素也漸漸消退,正想挪挪身子,卻實在使不上力氣,無奈隻得繼續歇下。
第二日清晨,納蘭浩被天上照下來的光弄醒,醒來後趕忙跑去看杜劍野的傷勢,看到他劍野叔氣色比昨日好了許多,再摸一摸他的手好像沒有之前那麽滾燙,或許是他的舉動驚醒了杜劍野,杜劍野睜開眼看著他,宛若父子的兩人相視一笑,納蘭浩開心的笑道:“太好啦,劍野叔,你醒啦。”屋裡的寧江四奇聽到屋外男孩的笑聲也出來看,杜劍野抬眼看到寧江四奇,眼神中全是戒備,納蘭浩見狀輕聲說到:“劍野叔,這四位前輩不是壞人,昨天是他們救了你。”雖然還是有些難以置信,可看這四人此刻並沒有要傷害他們的意思,杜劍野才正詞說到:“杜某多謝四位英雄的救命之恩,之前多有得罪還望諸位莫要掛懷,他日有需要,杜某定當萬死不辭。”
姬不鳴朝杜劍野走去,走到身側時抓起他的手腕給他輕輕號脈,不過片刻,感覺到他體內的余毒清的十之八九,又進屋去端了碗湯藥出來,正要讓杜劍野服下,便看到靈犀二仙不知何時也入了這天奇井中,幾人齊齊看去,只見身穿銀白銀灰二色的靈犀二仙手持月牙白寶劍站在天奇井的入口處,二人都一臉震驚的看著杜劍野,靈月更是飛身上前詢問到:“杜莊主,可是這四人傷了你?”杜劍野連忙搖頭說到:“道長息怒,傷我者乃是魏曉珺和那兩個帶走她的女劍客,這次若不是這四位英雄不計前嫌出手相救,杜某早已喪命於寧江鎮。”聽他說完,靈月的態度才有所緩和,轉而又惡狠狠的說到:“那魏曉珺真是死性不改,早知如此,當日就不應該讓風月姑姑放虎歸山。”杜劍野心想不便與靈月道長說太多內情,恐有損北城形象,就隻點頭附和。
經一番詢問後,犀月道長又為杜劍野再次診脈,他眉頭微蹙,心知杜劍野強行運功已傷及根本,除非得他們靈犀觀歸元秘傳中的武功相救才可渡過此劫,否則即便體內毒素清除,今後也形同廢人。杜劍野似乎是看出了犀月道長的為難,隻寬慰道:“道長莫為杜某勞心費力,杜某自知當日強行運功必有禍事,可當時情況緊急,若不能將那三人驅逐,恐我北城少主有難。如今禍不可逆,杜某只求二位道長能平安將我北城少主送回,北城定當報答。”靈月和犀月二人相看一眼,還是犀月道長開口說到:“杜莊主莫要放棄,醫治你這傷情並不難,只是我二人無法擅自做主,還需要杜莊主與我們一道先回靈犀觀,待我們通稟師父才可為你運功醫治。”站在一旁的熊焱童看納蘭浩有些著急便問到:“既然二位道長能救他為何還要回靈犀觀去通稟, 你們僧人道士不都是慈悲天下、普渡眾生的嗎,為何現在需要救人卻如此墨跡?”這話說完就被犀月道長瞪了一眼,熊焱童知道自己有些放肆,趕忙捂住嘴巴無奈的看向納蘭浩,犀月道長也知眾人對此定有疑惑,所以起身解釋到:“杜莊主中毒時強行運功,導致氣海、梁門、太乙這些大穴都有損傷,而其練就數年的天罡九訣劍,功法至陽至霸,更是會加大傷勢的嚴重性,眼下只有以我們靈犀觀歸元秘傳中的四海歸元之術來為他療傷才可恢復,但這四海歸元之術本就是逆天之法,若無足夠的機緣我們是萬不可以此術救人的。”其實對於此,靈犀二仙也有些為難,但既然是前人定下的規矩他們也只能遵守。
納蘭浩一聽他劍野叔還有救,立馬跑到靈月和犀月兩位道長跟前磕頭道:“兩位道長,既然有辦法能救我劍野叔,還請莫要耽擱、施以援手。”說完重重的給靈月、犀月磕了幾個響頭。靈犀二仙見這十歲左右的孩童如此誠懇,也不再耽擱,吩咐讓寧江四奇合力把杜劍野和那個黑魂劍騎扶起,幾人一同出了天奇井,順著山洞到外面去,又在附近的寧江鎮找了馬車來,一道趕往翠屏山靈犀觀去。寧江四奇扶杜劍野上馬車後也算和靈犀二仙做了個交接,本想著一同去的,可是從寧江到翠屏山還有些距離,若是四人同乘馬車,光是老四朱大寶一人的體重就吃不消,再者四人也不便去靈犀觀打擾,與納蘭浩他們做了簡單的告別便回天奇井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