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等到葉參葉尚一行人回到家中，葉尚的老祖母已是想念不已，聽得家仆報信，就在府門等候。葉尚也是老遠就看見太奶奶，急忙下車就奔過去，老太太趕緊把葉尚緊緊抱住，摸著頭心疼道:

　　“我的心肝寶貝兒，也不知道你爺爺安得什麽心，非說為你好要送你入山門，還好還好，前面樸生給我報信說老天師沒收你，咱就安安心心在家呆著，哪也不去。”

　　葉尚在太奶奶的懷裡可算是有了依靠，心想還是太奶奶心疼我。葉參看著自己母親跟重孫子膩乎，堵在府邸門口，隻好上去勸勸:“老太太，要不咱們進去再敘，在門口終究不像個樣子。”

　　老太太一聽這話，登時火大:“你這個不安穩沒良心的東西，我心疼我尚兒，誰愛說誰說去，你管我們，你們走了這個小半個月，我吃飯睡覺都不踏實，以後只要我不死，誰也不許把尚兒送到別的地方去，學業也不成！”

　　葉參隻得唯唯稱諾，看見自己兒子葉扶站在老太太后面，趕緊給他使眼色，讓他上去勸老太太進府。老太太就這脾氣，對自己兒子管教甚嚴，在家裡地位尊崇，自是說一不二，卻對孫子重孫子一輩的人溺愛不已，言聽計從。可惜自家有些許隱晦的事傷了陰德，從自己父親起就是代代單傳，葉尚雖然自小撫養長大，但畢竟不是自己的親孫子，倘若是親孫子的話，老太太想必更是嬌縱。

　　看著前面老太太拉著葉尚，葉扶攙著老太太，葉參不由得歎了口氣，跟著入府。

　　話說葉府老太太幾天不見孫子，這會甚是憐愛，吩咐下去，葉尚近幾日的學業功課一律免了，也不必與父母同住，早中午向葉參請安，免得再加管教孩子生煩，就呆在自己昭昀殿內，好生休憩。

　　葉參雖害怕葉尚脫了韁繩性子更加恣意，但他拿老太太又沒辦法，近來又官事繁忙，隻好由得老太太。葉扶倒是無所謂，這日他陪葉參用過午膳就來到自己居處同夫人聊天。

　　“尚兒這頭次出遠門，沒想到老太太這麽大動靜。”

　　葉扶的夫人二十多歲，雖穿著普通的五色花羅裙，也遮不住的風姿卓越。“那是，前幾日你也是看著了，是夜夜睡不著，不知道你們怎勸動的，能讓老太太放他前去。”

　　“那還能怎辦，你不也一樣沒有辦法。”

　　“唉，當時聽到那事真是如刀割一般，這孩子是我親手撫養長大，自小聰明伶俐，又懂得心疼人，既然朝元殿不收，就讓他好好呆家裡吧。”

　　“剛才父親跟我說了，你切莫告訴別人。尚兒不是朝元殿不收，而是老天師要等尚兒十六歲的時候收他做正式的關門弟子。”

　　“啊?”

　　“你不要急，這是注定的事。聽父親的意思，他們去朝元殿老天師就算出來了，早早等候尚兒登門。”

　　“聽你這意思，老太太還不知道?”

　　“是，所以讓你別說出去。”

　　“你們打的這好主意，怕是想著等尚兒十六歲了，老太太也就......”

　　葉扶連忙示意夫人不要往下說，“夫人打住，老太太的性子你是知道的，不告訴她這事也是怕他心裡牽掛。”

　　“那你告訴我，我一想尚兒十六歲不能成家，得去朝元殿修行，我也心裡難受啊，也不知道尚兒的親生爹媽是怎麽想的。”

　　“唉，夫人，上意不是我們能揣測的。”葉扶正要上前摟住葉夫人安慰，聽得外面又有聲響，這次他急忙喝道，

“誰！?”並無人搭理他。葉扶衝出去一看，又是四下無人。　　【八】

　　這天太陽落山後，葉參在自己臥房接見了一個奇怪客人，葉參雖是親自迎入葉府，但是身邊連葉扶都不要陪著，屏退左右兩人便進到偏廳交談。二人談話甚是隱秘，卻萬萬沒想到門外樹叢裡偷偷藏了個葉尚，葉尚聰明非常，早就知道越是隱秘的事，越是大事，偷聽到自己並非葉家後裔的葉尚，自然不會錯過每一個這樣的機會，可惜葉尚越想搜集證據證明自己是葉家人來安慰自己的時候，越是能聽到自己不是葉家人的故事。

　　裡面二人說話聲音甚小，葉尚不得不踩著石頭貼著窗戶，才依稀聽見裡面爺爺的聲音:

　　“你在我家化妝成仆役躲藏多日，今天要不是我正好撞見你在葉扶房外偷聽，你還想打算一直瞞我不是?”

　　聽得那人說道，“你知道我性格，這等齷齪事我自不屑，只是帝後有令讓我暗中察看你家上下對尚兒是否真心，這是其一，其二是天子派我來教導葉尚，讓他隨我修習。”

　　看來葉參與這人已是相識多年，“哼，隨你怎麽解釋。如今時局我聽得為何如此緊張?”

　　那人像是並未作答，葉參又追問道:“你我二人相識多年，從來都是無話不談，朝中到底有何大事，最近時局又如此緊張?”

　　另一人還不想回答，“朝中一切都好，只是...”

　　“怎麽你還信不過我的忠心?有事趕緊說啊！”

　　“文國鼎不見了。”

　　“啊?”

　　“應該時間久了，路途遙遠音訊不通，前月才傳到鎬京。”

　　“文國鼎不見這種事，天策子應該能算出來才對。”

　　“正是天策子根本不知才蹊蹺，前月天子才收到文國密信，說文國鼎已經失蹤，文國上下均找了也未發現，朝中術士也算不出去向。天子趕緊召天策子問詢，天策子不但算不出來，而且吐血三升，當時暈倒。”

　　裡面的葉參估計是大為吃驚，“這?”

　　“天策子醒來已經是三天以後，醒來就急著派人傳話給天子，說“天下將亂，請天子......”，話未說完又暈了過去。”

　　“這可真是大事，失鼎失國，沒有文國鼎鎮守，這文國就全亂了啊。”

　　“是啊，文國已經有不少人起來造反，文王請大成至聖先師前去各地勸導，都沒有用，現下已經全亂了，還看不出來到底是誰掌握了文國鼎。”

　　“失鼎失國啊，你我都知道這鼎的作用，鼎不在了，誰去勸都沒有用”，葉參又問道:“天子準備怎辦?”

　　“天子自然不想管文國的事，十一國開國那會就定了，誰無德失國都不用相救，讓它自行解決。”

　　聽葉參的聲音有些著急，“現下不一樣了啊，這天下跟天子一條心的還有幾國，最忠心怕也就是這文國了，文國要是換了旁人統領，只怕天子權威又少幾分。”

　　“唉，葉參啊，有些事我不便說與你知道，天子想幫也是幫不了的，今年早些時候，朝中太醫跟術士都告訴天子，他時日無多了。”

　　“什麽?那誰來繼位?”

　　“這等密事我早就被人種了巫術，開不了口，你也就不要問了。”

　　“好吧。等等?！”葉參好像突然反應過來一樣，急忙問道:“之前你說你來此要尚兒隨你研習修行?前陣子天子送來音密信，可是讓我把尚兒送去朝元殿修行啊。”

　　那人不可置信地說道，“那決計不可能，天子明明安排我來教他。”

　　“怎麽不可能，是音密信，難道天子的聲音還能偽造不成?”

　　“這”，那人遲了一點，肯定道:“決計不可能，決計不可能，天子已經說不了話了。”

　　“什麽?！”

　　“已是幾個月前的事了，天子對你的葉尚還是放心不下，身體有恙不久就特地囑咐我來此。”

　　“天子是不是要他?”葉參沒把話說完，另一人已給打斷:

　　“想什麽呢?天子一脈從來都是命在四象，只有這葉尚不在四象之中，他自打生下來就沒有繼承帝祀的可能。”

　　“你是說，尚兒不是天子親生?”

　　只聽得屋內那人冷哼一聲，“這事你也敢揣測?”

　　葉參有點不服氣地說道:“尚兒的出身本來就是個謎，要說他是周始後裔，他命又如你所說不在四象之中，何況他命格奇特，五行四缺，是罕有的五水命，這我周始國......”

　　那人急忙打斷葉參，“好了葉參你再說下去，我也保不了你，你自己想想你說了多少次禁詞了。”

　　葉參好像嚇得噤了聲。那人又說道:“讓葉尚隨我研習，確實是天子的意思，至於那封音密信，實在是絕無可能，他的用意我也不清楚，你就不要妄自揣摩了。帝後對葉尚甚是掛念，托我給他帶了本國師注解過的《尚義經》。”

　　“那甚好甚好。”

　　“我教葉尚的時候，不允許其他人在場，另外我今日跟你所說萬不能跟別人提起。”

　　葉參應了諾。

　　葉尚在牆外明白二人談話將要結束，連忙跑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