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丫根本沒有搭理劉洎,視線在人群中來回掃了兩遍。
揚起馬鞭,指向人群中的一人,“你,出來。”
那人先是一愣,不過還是撩起袍子緊走幾步到了丫丫的跟前。
“草民拜見公主殿下。”
“叫什麽名字,家住何處?”丫丫擺出一副“強盜”的模樣。
“草民叫馬周,清河茌平人,遊學長安已有半年之久,現寄居在城外道觀。”馬周老老實實回答道。
“哼!看你儀表堂堂,不像奸邪之輩,你也是來逼宮的?”丫丫甩了兩下鞭子,大有對方不給她一個滿意的回答,她就要打人的架勢。
“公主殿下誤會了,草民沒有趕上報名時間,錯過了這一次掄才大典,正想謀一條出路,忽然聽聞蕭公上書懇請陛下放寬條件,鼓勵讀書人從軍,所以特來打聽消息,哪知道卻趕上了這樣的事……”
“你想從軍?”丫丫對馬周的回答稍感意外。
“正是,寧軍是百姓的守護神,天下誰不知道?草民甚是向往,可惜寧軍的選拔標準極其嚴格,未能入選,此乃草民平生一大憾事……”
不等馬周說完,人群中再次站出了一人,隨著此人的動作,好幾把手弩已經對準了他,嚇得他連連求饒,“公主殿下,我也是來打聽是否有機會從軍的。”
“你叫什麽名字?”丫丫看向走出來的年輕人。
“王玄策,洛陽人。當年王世充在洛陽大肆殘害百姓,草民一家在洛陽實在活不下去了,不得不舉家逃來長安。幸得陛下收留,給我們蓋了房子,分了田地,陛下恩德,草民一家無以為報,當時草民便立志要投身軍伍,為大寧開疆拓土……”
丫丫被忽悠得一愣一愣,她現在也分辨不出兩人說的是真是假。
看兩人的表情到是極為真誠。
這時候不少人都反應了過來,“公主殿下,我也是來投軍的……”
“公主殿下,冤枉啊,我們也是來投軍的,也不知道怎麽的,就被人給利用了。”
說著,呼呼啦啦一下子跪下了一大片。
原來圍在這裡的人是“主犯”和“從犯”的關系,“從犯”也是“犯”,盡管皇上同意不追究“從犯”的責任,但誰敢保證不被秋後算帳?
可隨著馬周和王玄策站出來,場上的形勢出現了轉機,大家找到了一個洗脫“罪名”的方法。
經這一群人這麽一嚷嚷,被打折腿的兩人哭嚎之聲更響亮了。
他們太冤枉了,剛才怎麽就沒想到這個理由。
丫丫有點不知所措,不得不看向薑出塵。
“咳咳!劉洎,還不讓人給他們登記造冊,然後回去稟明聖上,請聖上定奪。”薑出塵見劉洎在發呆,趕緊出聲提醒。
聽到薑出塵的話,劉洎恍然大悟。
管他是真是假,現在首要任務是趕緊收場。
“是。”劉洎領命道。
“丫丫,我們也該去向皇上請罪了,娘娘那邊可能要等急了。”
“哦,不過這兩個人我想帶著去見皇兄。”丫丫指著馬周和王玄策道。她這會兒也反應過來,感覺自己被兩人給忽悠了,原本她打算把在場的人全都打斷腿丟到城外去的,現在卻沒辦法再痛下狠手。
“帶上吧,向陛下舉薦賢才是我等的職責。”薑出塵比丫丫可要老練得多。同樣是要帶上兩個人,但意義卻是不一樣的。
馬周和王玄策偷偷松了一口氣,兩人剛才所說的話不全是騙人的。
兩人之所以出現在這裡,就是想看看有沒有機會,獲得貴人的青睞,然後走上一條康莊大道。
在寒門子弟眼中,“攀權附會”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的。
在他們有資格說“不”之前,適當“委曲求全”是一種“識時務”的表現。
不能怪他們市儈,因為寒門子弟想要出人頭地太難了。
盡管大寧的皇上為了寒門子弟,硬生生從世家的夾縫中劈開了一條路,但畢竟時日尚短,寒門子弟想要脫影而出並不容易。
或許在皇上眼中,只有“五姓七望”,“關中四姓”這種級別的,才有那麽一點排面。
可是在真正寒門子弟眼中,那些郡望就已經是高不可攀了。
現在的大寧,能夠稱得上郡望的家族有多少?
光姓氏就有四百多個。
四百多個姓氏裡,有人家族有幾十個郡望堂號。
以李氏為例,李氏分隴西李,趙郡李,渤海李,江夏李,南陽李等等。
王氏分,太原王,琅琊王,北海王,陳留王,東海王等等。
楊氏分,弘農楊,天水楊,河內楊等等。
少的可能只有一個郡望。
加在一起多達幾千家,世家,世家,通常指的就是他們。
而這還不算圍繞在這世家周圍的附屬家族,以聯姻或者利益作為紐帶,編織了一張非常龐大的網絡。
寒門子弟想要出頭,出身這一關就把許多人攔在了門外。
往往他們直接面對的,並不是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而是與世家有著千絲萬縷聯系的附庸。
在王玄策挨了地主家的傻兒子一頓毒打後,他便明白了一個道理,走什麽路穿什麽鞋。走在泥濘的道路上,光腳就好,穿新鞋容易挨揍……
“大人,那兩個被打斷腿的士子該如何處置?”
看著公主帶著人離開了,劉洎的親信過來請示道。
公主讓人將他們丟到城外去,但劉洎總不能真的照辦。
“公主只是在氣頭上,先帶他們下去醫治。”
“是。”劉洎的親信下去了。
地上還躺著十幾具屍體,這些人算是罪有應得,這可是謀逆啊。
劉洎想想都覺得後怕,剛才如果不是丫丫及時出現,他差點被牽連進去。
是他主動請命來見這些人的,結果事情沒辦好,反而把人給逼反了,回去怎麽和皇上交代?
“叫刑部的人過來,查一查這些人的底細,膽敢挑唆士子造反,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嗎?”
“是。”
“調查一下, 謠言是怎麽傳出去的,是誰組織的這次行動。”
“是。大人,有士子求見,說有情況稟報。”
“有情況?早想什麽了,不見,送他去刑部。”劉洎一聽頓時火冒三丈。
“大人不可,萬一真有要緊的事不能耽擱……”
“好吧,帶上來吧!”劉洎剛才也是氣話,屬下一勸,他立刻冷靜了下來。
時間不大,一個年輕人被帶了過來。
“大人,學生有要事稟報,學生前些日聽人說,有人準備在昭妃前往遼東的路上,伏擊昭妃……”
劉洎心裡咯噔一下,“當真?”
“學生不敢有半句謊言,據說是孔家人買通了長孫府上的人,將人安插在了昭妃省親的隊伍中……”
“帶上他,立即回內閣。”劉洎說完撒腿就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