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件的庭審結果是不言而喻的。

　　庭審結束之後，潘奎垂頭喪氣地走出了法庭。

　　“你說，這種案子贏不了能怪我嗎?”

　　潘奎看著張遠，很不甘心，

　　“怎麽偏偏就直播了呢?怎麽偏偏就被錄下來了呢?遠子你說，這換成是你，你能贏嗎?”

　　張遠拍了拍潘奎的肩膀，很想說你輸了，其實自己是十分羨慕你的，自己一直以來都在尋找贏不了的案子，偏偏一個都還沒遇上。

　　不過這麽說的話，聽起來就有點幸災樂禍故意顯擺，是赤果果地在潘奎的傷口上撒鹽了。

　　“沒事，輸贏嘛，常有的事。”

　　像是在安慰潘奎，其實也是在給自己打氣。

　　輸贏嘛，常有的事，自己的好運也馬上要來了。

　　張遠看了看時間，差不多到吃飯的時候了。今天下午兩點鍾約了黃立明見面溝通案子的事情，所以跟潘奎告別，真有什麽事，等回到事務所再說。

　　吃過午飯，張遠趕到了和黃立明約見的星巴克。

　　找了張僻靜一些的位置坐下，沒一會兒，黃立明也到了。

　　不過這次，黃立明的妻子葉召男並沒有跟來。

　　“新年快樂，張律師。這個案子，還需要我做什麽嗎?”

　　見面之後，黃立明熱情地為張遠點了杯卡布奇諾，坐下之後，便直奔主題。

　　“說實話，你這個案子的可操作空間不是很大。”

　　張遠實話實說。

　　“空間不大?那你之前還堅持讓我們起訴?”

　　這時候聽張遠這麽說，黃立明有種自己被耍了的感覺。

　　“我的意思是，咱們得做好最壞的打算。”

　　張遠發現自己說得太直接了，於是換了種說法。

　　今天約見黃立明的真是目的，其實就是給他提前打個預防針，告訴黃立明要做好案子輸掉的準備，一定不能把贏的期望看得太高，不然最後結果出來上門興師問罪，自己的日子就不好過了。

　　“最壞的打算當然是有的，仲裁的時候已經有這樣的結果了，所以我的心裡多少也是有底的，不然當時也不會想著就這麽算了。”

　　黃立明的態度和心理建設讓張遠很滿意。

　　“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機會。”

　　重要的信息差不多已經表達了，接下來就得說說案件具體的困難程度了，

　　“咱們這個案件，所有可能對你有利的資料都在鼴鼠公司手上，作為鼴鼠公司來說，是絕不可能將這些資料公開，所以在這種前提下，訴訟起來是困難重重的，除非……”

　　“除非什麽?”

　　黃立明追問。

　　“除非有人證或者物證。”

　　“人證物證?”

　　“你在鼴鼠公司也呆了這麽多年，而且大小還是個主管，手底下也管過十幾號人，在公司的人脈關系應該不會很差吧?”

　　這些話，張遠本來是不打算說的，但是不說，立馬就被系統警告。

　　這個標準不透明，尺度隨意拿捏的系統真的很讓人頭疼。

　　張遠已經慢慢發現，自己走上敗訴的陽光大道的最大的攔路虎，估計就是這個讓自己的人生產生了巨大變化的系統了。

　　“人脈，還可以吧。同事之間相處的應該都還是蠻不錯的。”

　　黃立明點點頭，回憶起了與手下一幫兄弟一起奮鬥的時光。

　　“如果你能夠說服你的那些前同事出來一起給你作證，說不定就是咱們這個案子能夠反敗為勝的唯一機會。

”　　說服在職員工出面，讓他們做出不利於自己公司的證言?

　　這不明擺的是異想天開嘛。

　　住房按揭貸款想不想還了?

　　孩子的學費要不要交了?

　　奶粉錢是嫌太多了?

　　如此種種擔憂，作為中年油膩男，誰敢意氣用事，振臂一呼，大吼一聲:

　　黃哥，我給你作證！咱們就跟公司乾到底！

　　這是現實，也是人之常情。

　　所以就算被系統逼著來跟黃立明提這些建議的時候，張遠對於案件結果還是保持著最初的樂觀判斷。

　　張遠想的這些道理，黃立明作為深有體會的中年油膩男，自然也能夠想得明白。

　　“這種還是算了吧。”

　　黃立明無奈地搖了搖頭，

　　“我那幫手下的兄弟關系雖然都挺不錯，對於我這次的遭遇，趁著過年的微信拜年，他們或多或少地都表示了同情，不過就算如此，我也不能害他們啊。

　　張律師，我跟你說實話，現在我都不敢到鼴鼠公司附近去見我的那些兄弟們，就怕萬一被他們公司的領導看見他們和我混在一起，弄得他們也引火燒身，白白惹出許多麻煩。”

　　“既然如此，那我們也隻好盡人事聽天命了，庭審的時候我一定會盡己所能維護你的利益的。”

　　該提醒的已經提醒，該表達的也表達完，張遠喝了幾口咖啡，兩人便告辭分別。

　　張遠直接返回律所，而黃立明則繼續留在星巴克，準備多坐一會兒。

　　幾口喝幹了杯中的美式咖啡，黃立明回想著這幾天發出的多份求職簡歷，好像還沒有一份收到回信的。

　　人到中年，突然間好像什麽事情都不順遂了起來。

　　枯坐了一會兒，正打算起身離開的時候，黃立明的電話響了。

　　拿起一看，來電顯示是個備注成小吳的名字。

　　黃立明認得，是在鼴鼠公司時自己的一位下屬，關系不錯，能力也不錯。

　　“小吳，有事嗎?”

　　“黃哥，沒事就不能打你電話了?”

　　電話那頭的小吳還是一如既往的活潑開朗。

　　“當然可以，我這不是怕你們和我聯系多了，影響到你們在鼴鼠公司的發展嘛。”

　　黃立明也微笑起來。

　　“切，狗屁的發展。”

　　小吳啐了一口，

　　“不瞞你說，黃哥，這次我給你電話就是跟你說一聲，狗.日的鼴鼠公司過河拆橋，前段時間不是把黃哥你弄走了嘛，後來咱們負責的項目聽說也黃了，現在是把我們整個項目組十幾個人全都給開了，今天我們一幫兄弟都在公司裡辦手續呢。”

　　“什麽?你們也被開了?”

　　小吳的消息讓黃立明吃驚不小。

　　“可不是嘛，一個不剩，麻溜地全讓我們滾蛋。

　　他麽的想起之前996地為他拚命心裡就發酸。

　　黃哥，你今晚有沒有時間，兄弟們想叫你一起聚聚。你是我們的老大哥，能拿主意，所以我們想找你商量商量接下來應該乾點什麽事業，順便也合計合計怎麽跟鼴鼠公司維權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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